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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雾(近代现代)——布洛卡区

时间:2020-03-19 14:14:39  作者:布洛卡区
  “如果是我,会不忍心拍这样的人,这样对他们也是一种另类的伤害。”
  对面的张宁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忽然噗嗤笑出了声。他用一种看小孩子的目光打量着吴霁心,说出口的话却是异常严肃:“吴霁心,你是一名记者。”
  “你的任务不是无差别地释放怜悯。你不拍这些残忍的照片谁来拍?任由这些化工企业不管、当地政府也不管的渔民躺在医院吗?”
  “你把照片拍出来,把稿子写出来,让全社会都知道这个小地方的人在遭受什么,让舆论逼得企业和政府不得不去管他们,才叫真正的帮助,才是你作为记者的使命。”
 
 
第38章 
  林頔呆坐着,他们楼层的同事几乎全被公检方带走了。
  吴霁心昨晚在微信上跟他说要出差一周,晚上想问清楚的计划泡汤了。他不敢在电话里问,更不敢堂而皇之地发微信,林頔现在对权力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觉得任何媒介都是隐患,他只能等一周。
  一旁的石璐璐不敢招惹他,连话都变少了,默默地在一旁做事。
  被顶了名的那篇论文前几天刚被发在Nature Neuroscience上,虽然作者名字里没有他,但他还是依照自己的习惯买了个四寸小蛋糕庆祝上一个实验的阶段性胜利。人活着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石璐璐这样平日里炮竹似的女孩今天都沉寂了,没了她在旁边聒噪,林頔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能再让这种负面情绪继续蔓延了,林頔想,于是他强打精神叫她过来吃蛋糕,“璐璐,过来一起吃。”
  他把蛋糕切成小块,叉了一块放在纸盘子里递给石璐璐。石璐璐低着头接过来,半天没下口。
  她憋了半天,忽然愤愤地把蛋糕戳在纸盘子里,“老板,对不起,我没资格吃蛋糕。”
  林頔愣住了,但很快就给了她一个宽容的笑,“没事,又不是你的错。”
  石璐璐眼睛红了,嗓子有点哑,“我爸真不是东西,我也不是东西。”
  二十七岁的林頔不想对任何人进行道德审判,他不怪石璐璐,一个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十八岁女孩能对滔天权力反抗什么呢?能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林頔已经觉得很感谢了。
  他终于熬到了下班,回到家,屋子是全黑的,没人跑过来为他挂衣服换睡衣。
  林頔连饭也不想吃了,拿出手机可怜巴巴地给吴霁心发消息:你多会回来?我好想你啊。
  隔了一分钟又撤回了,他在出差,自己不应该打扰他。
  林頔没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搭在自己腿上。
  不行,我得找点事做,林頔想。
  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可乐,刚一拧开,瓶子里就发出剧烈的气声,翻涌着的液体冲破瓶盖的束缚,直直冲向他,洒了一身。
  林頔叹了口气,把洒上可乐的睡衣丢进洗衣机,转身去卧室换上吴霁心的那件,大了不少,但是有吴霁心的味道,他没忍住,像个变态似的埋进睡衣里闻了好半天。
  林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难受,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还是说由奢入俭难,人一旦接触到感情这个奢侈品就再也难以忍受孤独了?
  这样下去不行,吴霁心还有一周才会回来,才第一天自己就这样,剩下的几天要怎么熬?林頔走去卧室,抱出来一个旧笔记本电脑,打算看看以前的东西解闷。
  林頔无聊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旧相册和旧邮件,他一个人的时候能把这些旧东西翻好几个来回。但自从去年回国后,他就没再翻过了。
  他有一个很旧的胶片机,富士Tiara,是初中时在二手市场随便淘来的,不锈钢饭盒一样的机身,混沌的照片质感,多艳丽的景都能被它拍得灰秃秃的。林頔很爱它,旧相册里的所有照片都是用它拍的,洗好胶卷再扫描存进电脑里,一直带在身边。
  照片很快就翻完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都是些早就看过的风景。
  他又去翻旧邮箱,旧邮箱就更无聊了,塞满了整整十年间的各种offer和奇奇怪怪的订阅邮件。
  然而刚一登陆,林頔就发现有一封未读邮件。
  他没在意,以为是垃圾邮件,刚想点击删除却忽然看到了发件人的名字,他冻住了。
  林頔克制着内心的恐惧,点开这封三个月前的邮件,整整一分钟都没有回过神来。
  忽然外面响起了一道雷声,林頔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蜷缩到沙发里。
  电脑被他扔到了一边,亮着的屏幕上有一封来自青山墓园的邮件:
  林頔先生您好,青山墓园现以纳入城建局新工厂改建计划,墓园将在两个月内拆除,请尽快联系我们处理墓碑与骨灰盒事宜,处理完毕后我们将退还剩余年限的费用。由于您在十年前购买墓地时留下的电话已停机,故以邮件形式通知您,请尽快与我们的工作人员联系。
  这篇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前。
  林頔觉得自己的人生糟糕透了,他从来没按时得到过什么东西,永远在迟到,永远在为迟到买单。他今天只吃了几口蛋糕,手因为低血糖有点抖。他知道吴霁心在出差,但他此刻的行动已经没法听大脑指挥了,哆嗦着拿起扔在一边的手机拨了吴霁心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无人接听。林頔又打开微信,给他拨语音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外面又开始打雷了,林頔蜷在沙发里给吴霁心发语音消息。
  “你的出差能不能提前结束?”
  “你能不能陪我回一趟燕城?”
  发完后他忽然想起吴霁心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燕城,于是又解释了一句:“燕城是我家乡。”
  可惜的是林頔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到回复。
  雷电过后,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林頔站起来在客厅里绕着圈子走,最后拨通了连清的电话。
  连清正在打游戏,林頔一个电话打进来直接被K.O,他气得骂了一句人,接起电话就要骂林頔,但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对面颤抖的呼吸声。
  连清的气全没了,小心翼翼问对面:“林頔?”
  “嗯。”林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控制住发抖的声音,问连清:“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回一趟燕城?”
  “我明天有病人,走不开,发生什么事了?”
  林頔吸了吸鼻子说:“那算了,工作要紧。”
  连清听他这语气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非要让他讲出来,“到底怎么了?”
  如果是平常,林頔才不会这样给别人找麻烦,但他今天太难受了,情绪防线一触即碎,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连清,“我妈的墓地被城建局拆了,我得回去一趟。”
  “什么?城建局是什么?拆迁都不通知你吗?”连清在美国长大,压根不了解城建局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这种官方机关随随便便拆别人墓地太匪夷所思。
  “通知了,但是我以前的手机号早就换了,没有接到消息。”
  “那我明天陪你去。”
  林頔却拒绝了:“还不知道要待几天,你总不能一直旷工吧。”
  对面的连清沉默了,如果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哪怕扣着薪水也会去陪林頔。但他是一个医生,他的时间早就被病人们预约了,他走不开,也不能随便走开。
  林頔挂了电话,在雨声的冲刷下很快恢复了冷静。他迅速定了明天一早去燕城的机票,在公司系统上请了两天假,顺便提前把石璐璐这两天的工作安排给她。
  做完这一切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重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小心地拧开。忽然,黑夜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两下,吴霁心的消息终于来了:怎么了?
  林頔想了一下,回他:现在没事了。
 
 
第39章 
  羌梁市的雨快停了,吴霁心和张宁从餐馆出来时连伞都没打。
  餐馆到酒店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吴霁心在这十分钟里把张宁刚刚那番话反复思考了几十遍。
  张宁不以为然,快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瞟了旁边一脸心事的吴霁心一眼,“别想了,这些道理都是我干了这么多年才悟出来的,你还年轻,不用急着偃苗助长。”
  年轻在吴霁心的思维里不是什么好词,他最讨厌别人说自己年轻,在旁边没作声。
  张宁瞧见他这副苦大仇深的德行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小年纪怎么心事这么重啊?”
  周围的雨声已经几乎听不到了,被浸泡在雨声中一整天的耳朵渐渐变得灵敏起来。
  忽然,他们的身后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软底鞋踏在水里。
  他俩没注意,进了酒店直奔房间,大冬天被冷雨淋了一天的滋味不好受,两个本来就不算健壮的小伙子几乎快被冻僵,一想到回去马上就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他俩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今天是张宁先用浴室,嘱咐了吴霁心几句工作上的事就去洗热水澡了。
  吴霁心去冲了杯速溶咖啡,心里计划着先把今天拍到的素材上传到电脑上,再构思论文顶替那篇稿子的思路。
  其实他承诺自己能把这篇稿子写得专业纯属胡说八道,高中理科和神经科学中间隔的距离大概有海王星和水星那么远,他挂着vpn把那篇论文下载好打算研读一番,没想到连开头的概述部分都没看懂,更别提要把内容精简为大众理解的语言融合到新闻稿里了。
  他咕噜咕噜地把尿似的速溶咖啡两口干,头疼地想怎么才能把自己夸下的海口弥补得像那么回事。
  吴霁心删删改改才凑了500个字,这期间被他一回来就扔在枕头下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丝毫不知道。
  身上的衣服湿乎乎的黏在身上,口袋里还装着录音笔,他实在累得没心思整理了,打算一会洗完澡再换件干净的衣服。
  张宁洗了快一个小时,再不出来吴霁心都要以为他要变成水尸了。张宁可是惬意了,换了另一件抹布格子衬衫出来视察吴霁心的工作,一看吴霁心磨磨蹭蹭才写了500个字,本来还算和善的表情一下绷起来,“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来写,时间不能拖,新闻成馊饭了谁还看?”
  实习生挨骂和吃饭似的,吴霁心倒也没被张宁的质疑打击到,又加了几个筹码的承诺,保证今晚一定把初稿写完。
  吴霁心就差举起两根指头指天为誓了,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他们的房门就发出毛骨悚然的一声“滴”,几个凶神恶煞的陌生面孔瞬间涌入!
  他俩完全在状况之外,以为入室抢劫抢到了酒店客人头上。没成想领头刷卡的那个人一进门就声色俱厉地冲他俩下命令:“警察,搜查!”
  身后几个彪形大汉得令,两个人控制住吴霁心和张宁,剩下的人去搜查他们的电脑和手机。
  张宁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看来这化学原料泄漏案和当地政府有摆不脱的关系。他朝吴霁心使了个眼色,冲他外套口袋瞥了瞥。
  吴霁心立马领会他的意思,一只胳膊偷偷伸到外套口袋里去按录音笔的开关按钮。
  其实张宁很担心吴霁心被这样的情形吓到没办法随机应变,谁知道这小子不但脸色没变,还隐晦地给了他一个“没问题”的眼神。
  张宁估摸着时间觉得吴霁心那边录音已经开始了,于是厉声制止搜查他们电脑的人。
  “搜查证出示一下!不然你们没权利搜我们的私人物品!”
  吴霁心一只手捏着口袋里的录音笔,眼观鼻鼻观心,内心佩服张宁这把嗓子的音调之无穷高。
  领头那人瞥了一眼被控制在墙角的张宁,从身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他面前摆了摆,“搜查证忘带了,警察证你看看?”
  张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表面的强势语气,对那领头人说:“警察搜查不带搜查证?”
  还没等对面人开口,张宁又放大了音量,咄咄逼人地对着整个屋子里的人喊:“我们上午去梁港区的港口实地考察结束,晚上刚回到酒店就被你们这帮没带搜查证的便衣警察非法入室,你们搜记者到底想干什么?”
  吴霁心口袋里的录音笔工作着,没人发现。
  领头人把张宁的话当空气,压根没理他,趾高气昂地指使着一个便衣警察去翻吴霁心的电脑。
  吴霁心虽然还没开始动笔化学原料泄露案的稿子,但屏幕上的素材是逃不过了,领头人走过去看了看他们今天拍的那些照片,一键丢进废纸篓粉碎了。
  张宁见势扯着嗓子大喊:“你们怎么能把我们上午在临港区拍的素材全删了?”
  领头人被扯着嗓子的张宁烦得脑压飙升,终于忍不住张口说话了,“拍了不该拍的,就得删!”
  “上午那么多家记者都拍了,你们删的完吗?!”张宁见他回应更来劲了,语调高得像只尖叫鸡。
  那领头人却被张宁这歇斯底里的劲头震到了,他讪笑了下,“地方小报社都用不着删,你们不是北京来的吗。”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任凭张宁怎么激都不再回应了。
  这群土匪流氓很快就把该删的东西删了个干净,警告他们悠着点就扬长而去了。
  他们一走,张宁才忽地卸下力来,扶着床边去把门口的安全锁挂上。
  “都录上了吧?”
  张宁确认了好几遍门口锁链的牢固程度,转过头一屁股坐在床上,嗓子因为刚刚连续不断激昂的语调而变得异常沙哑,他看上去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嗯,录上了。”
  吴霁心其实没有被吓到,他之前经历过太多次非法暴力,居然觉得这些流氓只搜搜电脑和手机的行为还挺人性化。
  “妈的,估计从港口那会儿就盯上我们了,一直跟到我们回酒店。”
  “为什么搜我们?”
  张宁仰躺在单人床上,“估计化工厂为了逃避责任给当地政府送钱了,当地政府怕被曝光来捉咱们了呗。”
  “这种事太多了,所以劝你别当记者。”
  “那你呢,你怎么当了这么多年?”
  张宁一讪,“总得有人来做这事吧。”他瞟了眼瘫在床上的吴霁心,好奇地问他:“你一个以前学理科的趟这滩浑水干什么?计算机现在不赚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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