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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雾(近代现代)——布洛卡区

时间:2020-03-19 14:14:39  作者:布洛卡区
  林頔觉得很讽刺,这一对母子,先后对他说了“谢谢你”,但这句话的分量几乎将他压塌,一个推波助澜者,如何承受得住受害者的谢谢。
  林頔推开休息间门的时候,吴霁心还在刷卷子,连姿势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林頔很想冲过去把他的卷子撕的稀巴烂,揪起他的领子痛痛快快地打一顿,当然最后,他还是会温柔地把伤口擦干净,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拉着自己的手指。
  太可怜了,林頔想,这个世界为什么多可怜人。
  林頔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吴霁心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他。
  “我见到你母亲了。她让我跟你说对不起,她没有不要你。”
  吴霁心倏地放下笔站起来,他尽力掩饰的那些难堪终于一丝不挂地展示给了林頔。
  他隔了很久才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林頔走到他面前,像刚才想的那样,揪起他的领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吴霁心却听明白了。他沉默了很久,林頔甚至以为他会选择再次逃避。
  但吴霁心还是开口了,“这不是件光彩的事情,而且和你的工作没有关系,你不用知道这些。”
  林頔揪他领子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说话时呼出的气几乎带了血腥味。與。夕。糰。懟。
  “吴霁心,在你看来我是不是既没有人情味也不值得信任。”
  吴霁心被林頔推搡到了墙角,背重重地磕在了墙上。他面前的林頔双眼通红,眼泪蓄在眼眶里不肯落下,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
  他在委屈什么?吴霁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委屈被欺骗?委屈自己的好给了这样一个不堪的人?
  “林老师。”
  吴霁心开了口,恢复了这个陌生的称呼。
  “你对我太好了,但我不是一个值得别人对我好的人。”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下去,“你是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人,不该知道这些事的。”
  “你的学历、能力、工作、甚至性格,都把我这只下水道的虫子照得无处遁形。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以前的事情,我好不容易披上人皮,还不想揭下来。”
  林頔的手一下就脱了力,他刚才花了太多力气,此刻一下倒在吴霁心身上。
  他的脸贴在吴霁心的胸口,奇怪地想,这孩子的心明明这么热,为什么就这么捂不暖呢?
  “傻孩子。”林頔无奈地笑了笑,“谁都有难堪的里子,只是大家会把最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出来。”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很像以前的我,我偶尔甚至会怀疑你是不是来自平行世界里的我自己。”
  林頔慢吞吞地说着,“我想对你好,但不知道什么方式才不算冒犯,就好像我小时候想要别人对我好,但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讨。你和小时候的我很像,即使眼巴巴地馋一样东西也不会去讨,哪怕别人送到手边也不敢要。”
  林頔想起他小时候,他难以控制地想,上天把这样一个孩子送到他身边,是不是给自己一次重新活一遍17岁的机会。
  “但我现在好后悔,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回到过去全部讨回来。”林頔听到自己说。
  吴霁心下颌抵着林頔的头顶,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林頔感觉到了他的颤抖,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吴霁心原本黑沉沉的眸子有了些许亮光。
  如果我能救一个深陷泥潭的人,宇宙会不会多宽恕我一点,林頔祈祷。
  林頔安慰地摸着他的脸颊,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给这个男孩一点点安抚和力量,“这不是什么难堪的事,你能不能直接来讨?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吴霁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不敢相信林頔不仅没有对他露出嫌恶的表情,反而承诺要对他更好。
  林頔低看自己了,他以为自己的善良从来都是恰到好处,其实在别人看来他的善良满得要溢出来。
 
 
第15章 
  吴霁心的脑子不足以完整理解林頔的意思,他不知道自己想讨什么,能讨什么。他觉得林頔话里有话,又不知道这藏着的话究竟是什么。
  他此刻晕乎乎的,双手揽住林頔,轻轻地叫了声哥。
  “你刚才不是叫林老师吗?”
  “我害怕。”
  因为害怕,吴霁心习惯性的把所有东西推出去。
  他把自己和林頔拉开一段距离,用手摸上林頔的脸颊,就像他每次对待自己那样。
  他这次鼓了十分的勇气。
  “我想像你一样。”
  林頔没明白,像我一样是怎么样呢?他觉得自己懦弱、优柔寡断、游移不定,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模仿对象。
  他们以这样暧昧的姿势抱了一会,谁都没有觉得不妥,好像他俩天生就该是这样才对。
  林頔终于被箍得受不了了,率先在他们之间拉出了一点距离。
  “能跟我讲讲你父母为什么要把你送去那里吗?”
  林頔自然是已经听过了一个版本,但当谢宁说到了吴霁心要求主动退学时,他就知道谢宁的话并不可信。
  他虽然只见过谢宁一面,但已经生了厌恶感,他不知道怎样的母亲才能在字里行间把所有事情的源头推在自己孩子身上。
  他有病,他受了欺负,他想退学,我只是顺着他,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自己只是一个可怜孩子的家长,不是亲手把人推进深渊的面目可憎的始作俑者。
  吴霁心显得异常不安,他从来没有和别人倾诉的经历,他甚至没有把一个故事完整讲完的能力,他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我父母都不愿意管我,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
  吴霁心的家庭是典型的各玩各的家庭,父亲做小本生意,母亲是国企员工,两人都在外面有人,谁也不愿意管吴霁心。
  他在学校里成绩很好,白净高瘦,按理说是高中女生最吃的一挂,但他的行为举止实在太怪异,对人又说不出的冷淡,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对他有什么心思了。
  他这幅样子最招吊车尾的混混,怎么看怎么装逼,刚进学校没多久就被人收拾了一顿。
  这一收拾可把老师招来了,老师不想管那几个吊车尾的,记了个处分就让他们走了。而吴霁心呢,再怎么性格怪异也是个能拉动本校一本率的好苗子,老师有意栽培,于是直接通知了吴霁心的父母,俩人一来学校就被班主任噼里啪啦教训了一顿,临走前不忘提醒他们领孩子去看心理医生。
  这一看就看出了毛病,抑郁症确诊书啪啪给了吴霁心父母两个大耳光。父亲和母亲都互相推辞:都是你不管孩子,你才有责任。吴霁心听得烦躁,撂下他们就往外走。
  吴霁心回学校以后依旧独来独往,除了同桌谁都不搭理,忽然有一天老师叫他收拾好所有东西出来。
  他父母在门口等他,接过他的书包就上了车,他不知道这是往哪里开,车开了好远好远,他几乎快要睡着时忽然停了下来,他下了车,然后第一次看到了张校长的脸。
  “霁心,你高考前就在这学习,爸爸妈妈走了。”
  说完,他的父母就扬长而去。
  “他们不太想管我,但是又想让我回到正轨。”
  他的父母也许对他有一些情感,但终究更爱自己,更爱一个能让他们骄傲的、脸上有光的孩子。所以他的父母选择把自己无法驯服的孩子亲手送进地狱里,花几万块钱一劳永逸,试图得到一个新的、听话的孩子。所以谢宁在向林頔梨花带雨地求助时,仍不忘把自己美化为一个无可奈何的可怜家长。
  “可是我不知道正轨是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们想让我回到正轨,可是我变得更偏了。”
  林頔伸出手,摸上吴霁心的眼睛。
  “闭眼。”
  眼前一片黑暗,其它知觉变得更加灵敏了,吴霁心嗅到了一点林頔身上的香水味,还有他打在脸上的呼吸。
  “看到了什么?”
  吴霁心第一次注意到林頔的声音,林頔的音色原本是清亮的,由于抽烟,这清亮中夹杂了一丝沙沙的质感。
  “什么都没有,黑的。”
  “这就是世界的本质,从来没有什么正轨。你看漂浮在宇宙中的星星,它们长得千奇百怪,大一点的能顶得上小的几千几万甚至上亿倍,可它们都有在宇宙中漂浮的权利。”
  吴霁心的眼前出现了满天星星,他从没仰望过星空,但这些不认识的星星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脑子里又出现那天一片混乱下举着横幅的记者,和那句“没有人能以科学之名决定别人的生命”。
  那么,以别的名义就能决定别人的生命吗?吴霁心觉得应该也是不能的,可为什么自己的生命就这样理所应当地随便被人决定?他虽然是一个有些残缺的星星,但也应该是一个骄傲的星星。
  他人生中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虽然依旧充满困惑,但他的心逐渐变得清明。
  林頔看着他,吴霁心闭着眼,睫毛微微抖动,看起来既挣扎又虔诚。
  只要和吴霁心沾边,林頔预想的故事轨道就会偏离,他原本以为他俩会打一架,然后冷战十天半个月。没想到吴霁心一出口就让他没了脾气,他有点恨自己没出息,总是被一个小孩搅得情绪大乱,这小孩像把钝刀,不锋利不外露,但伤人时是一寸寸连骨带肉翻搅着把伤口推向最深处。
  ?吴霁心现在更粘他了,平时睡觉只抓个手指,知道周围有人就能安心,现在直接有恃无恐地把人搂怀里了。这么一个动作,林頔就看出来这小子心态变了,好像一点点把懦弱褪了下去。他有点开心,开心外又咂摸出难过来,如果他早点学会这些东西就好了。
  这天晚上林頔久违地做了一个旧梦。
  那个梦异常绮丽,黄的墙,红的血,还有一张躺在血中的证书。
  他辨认出来了,那张证书是他高二生物竞赛国奖一等奖的证书。
  证书上沾满了污浊的血迹,已经发黑的血斑和鲜红的、新鲜的血混在一起,挡住了让他骄傲的荣誉。
  他刚想捡起来擦干净,就听到几声尖叫,尖叫声逐渐变得越来越多,直接穿透梦境把睡梦中的林頔激得惊坐起。
  天空泛起鱼肚白,吴霁心还睡着,一侧手臂微屈,那里本该是他刚刚坐起来时挣开的手臂。
  林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挣脱吴霁心的禁锢下了床,就着旁边的桌子看起了一会要进行的会议纲要。
  他们组的项目被上面彻查,好在还没进行任何实验就被基因编辑事件搅断了进度,因此组里没有人受到实质性的责罚。
  而作为指挥长的石泽和徐凉已经被停职调查了,原本在欧洲学术交流的一把手陈潇接到通知急匆匆买了回程的机票,一会儿的那个会议,就是他和全体研究员一起。
  林頔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头痛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今天的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关于课题组重组和被试者去留的问题,不出意外,被试者们在大后天就会被打包送回原地。
  他知道一定不能让吴霁心回到那个地狱,但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不是监护人,也不沾亲带故,更没有吴霁心的证件,他把吴霁心留下来根本不切实。
  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后过不了几个月就会迎来高考,高考后的去向没人能够预测。这样一想,他和吴霁心之间的时间竟只剩下这么几天。
  吴霁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走到林頔旁边,用手碰了碰林頔紧皱的眉头。
  “怎么了?”
  电脑屏幕亮着,吴霁心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林頔刚要开口,便被身旁的人打断:“你要把我送回去吗?”
 
 
第16章 
  也许和专业有关,林頔是个对人类情感极其敏锐的人,吴霁心只说了一句话,林頔就立刻察觉到他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即使连吴霁心自己都不知道在问出这句话时怀着怎样的心情。
  他们的关系,原本应该更接近医生和患者的关系,抑郁症患者爱上自己的医生是常有的事,准确来说这样的感情并不能称为爱上,只是在卸下防备时自然而然产生的移情效应。
  林頔视若无睹,没当回事。
  但自从那天从温泉回来后,有什么东西悄然之间破土而出,藤蔓般蔓延生长,在一次次默认中变本加厉的攫取养分。
  林頔自以为自己拿着几套理论知识就能游刃有余,可偏偏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应对能力。
  吴霁心拉他的手,他只当是小孩没有安全感,没抗拒。时不时要抱着他,也没抗拒。甚至对着他硬了,他都能找一套说辞辩解,并善解人意地帮人打出来。
  林頔的阈值一次次被拉低,低到开始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他们之间伴随着越来越重的暧昧气氛,林頔猛然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阻止时期。
  林頔沉默了一会,目光仍看着电脑屏幕。
  “我可以和你妈妈商量,让你回原来的高中准备高考。”
  换作任何一个和自己年龄相当、社会地位相符的普通人,林頔都会毫不犹豫问对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吴霁心是一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患者”,他没法用直接的语言去刺伤他,只能懦弱迂回地伸出一只试图阻拦的胳膊。
  身旁一直没有回应,林頔忍不住偏过脸去看吴霁心。
  吴霁心表情很复杂,难过里面掺着“果然如此”,他穿着林頔买的睡衣,直直地站在那里,是刻板印象里标准优等生的姿势。
  他一定能考到很好的大学,林頔看着他想。
  吴霁心沉默的时间比林頔更长,他思考了很久,发现如何把语言排列组合都没办法表达自己。
  “我不能自己决定吗。”
  “你还没成年。”
  吴霁心颓然地低下头。
  林頔看他这幅样子很心疼,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样的症状,神经递质的紊乱让吴霁心原本就不丰富的情绪所剩无几,在一次次掠夺后,他连最简单的表达难过都变得困难。
  他在心里咒骂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阻止,为什么常常表现出一副尽在掌握中的面貌去做他的人生导师。
  林頔站起身来,用不逾矩的姿势摸了摸吴霁心的头,随便收拾了下就出门参加会议去了。
  林頔刚一离开,吴霁心立刻收起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泄愤般扑在床上翻滚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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