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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把手的禁军纷纷跑了进来,而那几个行刺的太监早就趁乱隐进宫仆之中,乱作一团,不知是
谁又连射了几支箭,目标都不是高座的皇上,而是那些武官。
楚江离捏着新娘的手臂将人送进了禁军身后,便夺了其中一个禁军的佩剑,眼睛如狼瞳泛着冷光,他扫过全场乱糟糟的人群,忽然一顿,肌肉绷紧直接朝一个方向疾跑过去,那太监刚被他抓住,还不等他的剑架上人的脖子,便头一歪,嘴中冒出黑色的污血。
死士。
楚江离咬着牙,又连着揪出了两个太监,皆是如此,一落入他手中,那太监便咬碎牙中毒药自尽。
武官们也发现了自己被刺客针对,皆混进文官之中,让人难以找出自己,皇上和妃嫔早被涌进来的禁军挡在身后护了个严严实实。
路安岩脸色沉如锅底,他实在没想到这些刺客如此猖狂,尝祭过后不到半年便策划了第二次刺杀,而且这次的目标很是明确,便是那些能上战场打仗的武官的命。
路安岩沉声道:“把在场所有的太监都押起来!一个都不放过!”
万福安一怔,迟疑了两秒,马上高声道:“捉拿在场所有太监!无论生死!一个不留!”
楚江离没想到路安岩会下这样的命令,眉头一皱,他身体还没动,其他的禁军便已经开始了动作,太监们颤颤巍巍围成了一团,在禁军们的刀下簌簌发抖,有的甚至已经哭嚷起来,空气中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第42章
眼见在场所有太监都瘫在地上,两腿抖得像筛子,文官们松了口气,闻见空气中的尿骚味,掩住了口鼻,开始小声议论,几人不屑地瞧着地上的太监,偶尔能从中听见“阉人、废物”等字眼。
武官们手中还握着佩剑,身体也很快松懈下来,将佩剑扔在了地上,楚江离望了殿侧一眼,路瑾胤捏着自己的袖子,眼巴巴地坐在原位看着他。
顿了顿,径直朝路瑾胤走去,路瑾胤一见他过来,清澈的瞳孔闪过一丝欢喜,抿着唇想有所动作却有小心翼翼地看了高座上的路安岩一眼,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聂争同太监们一起被捉拿起来,即使刚才护主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楚江离皱着眉,正要开口向皇上求情,他记得那些太监的脸,待他一一辨认,便能放过其他无辜的人。
只是他还尚未开口,太监中便爆发出一声尖叫,眼前寒光一闪,一只巴掌大的小刀正朝这边飞来,楚江离背对着那刀,却听闻风声一动,心中一凛,快步向前捉住路瑾胤的肩膀将其按了下去,路瑾胤陡然睁大了眼,眼见楚江离就要以身为盾挡下那一刀,而路瑾胤不知道哪里来的巨力,竟然将他掀翻了下去。
路瑾胤的动作出乎楚江离意料,他完全来不及反应,瞬息之间,便被路瑾胤死死压在身下,路瑾胤身体忽然一松,直接扑倒在他身上,路瑾胤的鼻尖抵着他的,灼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路瑾胤眉间紧紧锁着,痛苦地半阖着眼,神情困顿,声音软得像含了糖,他有气无力地楚江离耳边道:“楚楚,孤说话算话,说要保护你,定要保护你。”
路瑾胤艰难地喘着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嘶地一声倒抽一口冷气,楚江离瞬间脸色大变,路瑾胤见状又慌忙补充道:“孤,孤不痛,楚楚吹吹就不,不痛了。”
待楚江离明白发生什么事后,他的指尖泛起凉意,血液渐渐凉了下去,一瞬间整个人似乎都被抽空了,逆流顺着血管从指尖慢慢淌到了四肢百骸,一直蹿进他的心脏,他浑身绷紧了,每一块骨骼移动都能听见咔咔的声音,他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向身上人的身后探去,温热的液体侵占了他所有的视线。
红。
大片的红,像开了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这是属于战场的颜色,这是属于楚江离的颜色,唯独不该属于路瑾胤。
楚江离翻身起来,把路瑾胤紧紧搂在怀里,胸腔颤动,他的肩膀猛烈地抽搐,痛苦地悲鸣藏在喉咙中,胸腔里的剧痛让他难以出声,而路瑾胤却无法再安慰他了,路瑾胤已经晕了过去。
楚江离死死地咬着牙关,紧得两腮的肌肉绷紧了,脑子中的神经绷成了快要断裂的弦,他嘴唇翕合着,灼热的呼吸喷在路瑾胤白白净净的脸上,路瑾胤好像只是睡着了,安静地闭着眼,只是苍白的脸色看出他不佳的状况。
禁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捉住那个趁乱行凶的太监,皇上沉着脸,如鹰隼般的眼睛中深暗的情绪陈杂在一起,他忽然狠狠拍了扶手一下,声音中的怒气震慑住了所有人,除了楚江离,“把他活捉,不许让他死了!”
那太监正准备咬碎牙齿中的毒药,下颚被人一抓,嘴里塞进了一只手,完全无法合拢,肖寒抽了口冷气,他粗壮结实的手臂塞进那太监嘴里,太监也是狠,差点给他咬掉一块肉下来。
“太医。”
一声颤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乱成一团的殿中并没有人注意到。
“叫太医!”
楚江离眼眶猩红,纤长的睫毛黏在一起,像被露水打落的苍白的花,他的肩膀兀自**着,两条瘦削的手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胸腔里压抑着深沉的悲痛,“叫太医啊!”
所有人迅速反应过来,混乱成一团的大殿
内所有的武官皆围了过来,他们蹲在路瑾胤身边却不敢动那刀,那把刀正插在路瑾胤背心,插入身体两寸有余,鲜血慢慢沁透了路瑾胤身上月白色的长袍,楚江离避开那伤处,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楚震河急急赶来见了那伤处也是沉默。
那伤处所在位置实在危险,也不知是否伤到内脏,楚江离忽而抬起眼看着楚震河,声音却一直发颤,他眼眶中雾气翻涌,泪珠滚滚,“爹,殿下会没事的。”
他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他人,大颗大颗湿凉的泪珠落在了路瑾胤脸上,他慌乱地去擦,却越擦越多,楚震河脸色变了一变,沉声道:“注意你的身份,成何体统!”
楚江离用力地闭了闭眼,再望了楚震河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嫣红的唇翕合着,半晌才吐出一句,“知道了。”
待皇上走下高台时,他脸上再无破绽,只是手指紧紧钳着路瑾胤的胳膊,就快陷进肉里,路安岩脸色难看至极,声音沉得像寺庙的钟声,“此事定会严查,朕不会让太子白白受伤。”
楚江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陛下。”
老态龙钟的太医被肖寒背着颠颠地跑进了殿里,那太医被颠得头晕眼花,一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整个人都精神了,他眯着眼睛视线落在路瑾胤身后的刀上,他伸出手指小心地扒了扒伤口,身边的医童见状,连忙拿出剪刀,将那一块布料剪开,伤口这才真正暴露在众人眼前。
楚江离顿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让殿下去侧殿吧,那里清净些,便于太医为殿下看伤。”
路安岩冷冽的目光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路瑾胤身上,肖似端顺皇后眉眼的那张脸,让路安岩片刻晃神,“去吧。”
楚江离抱住路瑾胤,脊梁挺得笔直,只有他自己知道,倘若别人从他手中接过路瑾胤,他发软的身体恐怕便要跪在地上。
路瑾胤背朝上趴在偏殿的床上,房内只剩下了楚江离和太医医童三人,其余人等都被拦在了外面,太子受伤这件事对于某些人来说,是个大好机会。
太子的伤势,知悉的人越少越好。
太医手中拿着一瓶烈酒沾在棉纱布上便要往伤口上涂,楚江离以前还没这么细致过,他受伤便是直接将烈酒浇在伤口后随意地缠上布条,但是让他见别人为路瑾胤治伤,他总忍不住补充几句,“太医,轻点。”
老太医手中动作一顿,诧异地看了一眼他,便点了点头,“是,臣会小心的。”
值得庆幸的是,那刀没有伤及内脏,只是深入皮肉,而不幸的是,伤口汩汩冒出的污血象征着,这刀上恐怕有毒。
老太医握着那把被拔出的刀,银箔蹭过刀面,片刻后,银箔便渐渐发黑,老太医脸色隐隐发白,而楚江离看着这一切,难道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他咬着牙,道;“这毒能解?”
老太医面色沉重,停了一会儿,道:“老臣见识尚少,学艺不精,无法辨认出此毒。”
说罢,老太医便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开始颤抖,“老臣罪该万死!”
楚江离仿佛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他猛然跌坐下去,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扣进手心的肉里,疼痛一丝丝从掌心放大,慢慢传递到心脏,痛得他难以喘上气来。
老太医带着医童出去了,他还没回过神来,他握住路瑾胤发凉的手,艰难地喘息着,他脑子中像是钝涩的刀磨在石面上,发出难听刺耳的声响,他机械地转动着眼珠,将目光移到路瑾胤身上。
路瑾胤身上渐渐沁出一层冷汗,长袍粘腻地紧紧贴在身上,楚江离伸手将黏在路瑾胤额前的发丝撩到一边,干涩的嗓音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对不起,”他眼前雾气氤氲,模糊了路瑾胤苍白的面容,“怀冰,
对不起。”
他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样,他无所不能,他是有软肋的,他是自以为是的,他是很多事情都办不到的。
他亲手害了自己最在乎的人。
“古神医。”楚江离的脑子中闪过这人的名字,他倏忽睁大了眼,将路瑾胤从床上抱了起来。
太医治不了,还有古神医。
古神医治不了,还有善毒的毒王。
总有人能治好路瑾胤。
这次行刺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被隐藏的很深,但是那几个太监的异动还是被他察觉了,他要是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
他被情感蒙蔽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他紧紧搂着怀中的人,整理起最近收到的所有消息,那太监已经被送进了慎刑司,藏了毒的牙齿应该被全部拔光了,那些公公一个比一个阴狠的手段,想必不会让那个太监好过。
而大殿中,路瑾齐跌坐在地上,他如娇花一样的新娘捏着裙摆走向他,头发已经凌乱了,步摇歪斜地插在发间,摇摇欲坠。
新娘轻轻叹息一声,那熟悉的声音传到路瑾齐耳朵里,他猛然抬起眼死死盯着谢家二小姐的脸。
“殿下,咱们的婚事可被毁了,我期待了这么久,就是这样的结果,”那人声音一顿,嗓子里发出一声闷笑,暧昧又飘忽,“殿下,你该怎么补偿我?”
第43章
宫宴紧急办停,倒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宫外,谢洪泉黑沉的脸色同皇上的摆在一起,颇有意思,但此时武官们没有心思去看他们的热闹,楚家的傻太子受了伤,镇远将军急冲冲带着人出了宫,那老太医早已向皇上请罪,危急之下,皇上竟然允了楚江离让外人医治太子。
镇远将军这个举动可谓是打了皇上的脸,但楚江离已经无法在意这些,他只知道怀中人的体温越来越低,他拼了命地把人紧紧梏在怀里,只想自己的体温能暖暖怀里的人。
马车一路颠簸,跑的飞快,前面驶马车的是肖寒,肖寒作为禁军统领,如今做了马夫却一点也没有旁的想法,他见了楚江离的脸色,心中一凛,早就明白了事关紧急。
而别的百官不知道太子具体伤情,只知道楚江离带着太子出了宫,那太医惨白的脸色中看出这件事情恐怕有些棘手。
当然也有好事者开始分析,为何大皇子的亲事上,有人针对手无寸铁的武官们,刺客的目的几乎都是武官,而最后莫名将目标移到了傻太子身上,又或者,那目标根本不是傻太子,而是楚江离。
大皇子还呆呆愣愣地坐在殿中的地上,一双手被谢家二小姐握在手中,谢家二小姐的朱唇贴在他耳侧正柔声安慰着他,他的脸色隐隐发白,不少官员见了,都是眉头一皱,左右轻轻摇头,大皇子的样子实在太让人看不上眼了。
而安妃倒是捏着帕子,冷汗都快下来了,她咬着唇不停地为自己扇风,路安岩难看的脸色让她不敢开口,倒是瞿霜云率先开了口,一脸忧虑地倒进路安岩怀里,“陛下,太子殿下福大命大,还有姐姐在天上庇佑,定会相安无事。”
路安岩停了一会儿,道:“但愿如此。”
瞿霜云的乌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一缕落在了白皙的颊边,她抬手将那缕发绾至耳后,叹了声气,“为何选在今天闹出这样的事来,大皇子成亲的大好日子,结果太子倒是被波及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般坏的心思?”
安妃脸色一白,忙道:“陛下,这,这件事可与大皇子毫无干系,大皇子也是无辜的呀!”
瞿霜云扭过头瞧她一眼,半只扇子挡住脸,唇角忽而一勾,只有安妃看见那似嘲似讽的弧度,“哦,本宫还未说什么呢,安妃倒是迫不及待自证清白了,”她话音一转,像是玩笑般,“该不会是心虚吧?”
安妃微微睁大了眼,一脸惊惧,仿佛瞿霜云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她恍然失色道:“贵,贵妃娘娘,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哦,本宫只是开个玩笑罢了,用得着这么着急自辩么?”瞿霜云摇了摇扇子,眼波一转,落在安妃额角的冷汗上,“哟,快给安妃擦擦汗,这么冷的天,汗都出来了,想必,心里很慌吧?”
安妃咬了咬唇,慌乱地捡起帕子擦了擦额前的汗,她恨恨地想,瞿霜云不过就是仗着皇上的宠爱口无遮拦罢了,迟早被自己的多嘴给害死!她转念一想,心中便平衡了许多,这瞿霜云就是嫉妒大皇子受皇上重视,哪里像傻太子,受伤了也不见皇上关心一二,还有那个嚣张跋扈的五皇子,这一生也只能做个跋扈皇子罢了!
而路安岩终于开口了,“够了!”
瞿霜云眼睫垂落,簌簌颤动,投下半片浅淡的阴影,她掩唇叹息一声,“是臣妾多嘴了,臣妾也只是惦念着太子的伤势,关切之下才口不择言。”
安妃心中怒骂,面上还得陪着笑,“是,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妾也是关心太子殿下,绝不是心中有鬼,而大皇子的婚事也被毁了,臣妾怎会……毁了大皇子的婚事呢,这种事,想想便知臣妾不会这样做。”
路安岩沉声道:“知道你们不会做,不要再提了。”他望了身侧的万福安一眼,万福安听了半晌,嘴唇微微抿着,心中百般念头转
换,眼见路安岩瞧他,他马上俯身侧耳听路安岩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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