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女清澈无暇的紫色瞳孔越发茫然，高文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和一个不谙世事的精灵少女说这些？自己真是喝多了。不对，兰斯洛特是人类，男性，是薇薇安溺爱的养子……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猛地浮现出来，惊得他一个激灵。“兰斯洛特！”高文骤然抓住了少女的手腕，“你必须诚实的回答我，你嫁……你到卡美洛来，到底是湖中仙女薇薇安的意思，还是你自作主张，薇薇安并不知情？！”
第三章 Chapter 3
“薇薇安不常在湖里。”兰斯洛特目光闪烁。“她喜欢去人间玩，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好吧。高文深呼吸，他应该做好最坏打算的。“我们的信寄到的时候薇薇安不在，所以你就自己做了决定，来到卡美洛，对吧？你给她留信告知此事了吗？”
“我让妮缪们转告她。”兰斯洛特回答。
这可真是最坏的情况。
高文站起身来。“你和我一起去找王，向她汇报这件事。”他胡乱套上两件外套，低头看见兰斯洛特还茫然无措地坐在床上，少女雪白的胸脯暴露在轻纱的簇拥当中。高文扭开头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抓起自己厚重的大毛披风给她裹了个结结实实。“……顺便找梅林想办法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抓着少女纤细滑腻的手腕，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压住喉咙中的呻吟，高文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情绪，恨恨地说。
“那不是诅咒，是精灵的祝福！”兰斯洛特认真地强调。
……那还真是令人悲伤啊。
他们的运气不错。新婚之夜，新郎和新娘鬼鬼祟祟地躲着人在城堡里走了一小段路之后，迎面撞上了高文最好说话的妹妹加雷斯。
少女的年纪与兰斯洛特相仿，似乎也是喝多了酒，加雷斯正靠在城堡的拱门上休息，一眼看到高文，她就跳了起来。“哥？！”少女的眼神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显然已经换过了一身衣服的高文。“……你出来干嘛？”
“我有非常紧急的情况要向王汇报。”高文面容严肃，按住想要踮起脚来的妹妹的肩膀，于是少女扭来扭去左右伸头，试图绕开兄长宽阔身影的遮挡去看看后面躲在暗影里面的那个人。“那就是兰斯洛特？我记得他比大哥你还要高哎……？”
“加雷斯。”高文重复了一遍。“这是正事。”
“好吧。”加雷斯耸耸肩，朝外面的广场走去，她看上去比高文另一个男装的妹妹好对付多了。“这件事要告诉母亲吗？”走了几步，她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回头问道。
高文犹豫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王、梅林、还有摩根……请他们到我的新房来吧。”
王接到加雷斯的汇报立即赶来，花之魔术师不知又在和哪位夫人小姐搭讪，跟着她一起来的是王的义兄凯和姐姐摩根。高文已经抓紧时间让兰斯洛特换过了一身相对普通的衣服，但在看到高文美貌的新娘的一瞬间，每个人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都还是有点挂不住。片刻之后，摩根第一个开怀大笑起来。“这不是更好吗？薇薇安很贴心呐。”
她坐到兰斯洛特身边，拉起这孩子的手，开始以更加亲昵而热情的态度询问她是怎么回事。高文没有理会他的母亲，尽可能简洁地向国王复述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情，包括兰斯洛特受到的精灵的祝福。
“薇薇安并不知道我们求亲的事情，兰斯洛特是自己跑出来的。”高文说，感觉自己将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我们得立即去向薇薇安解释。如果等到妮缪们传话，让她再次曲解了这件事的话，卡美洛和湖之国就要结仇了。”
“兰斯洛特身上精灵的祝福也是妮缪们的自作主张，能够让梅林帮他解除掉吗？”
“这可做不到哦。”摩根抬起头来，笑意盈盈。“施加在这孩子身上的咒术，是相当古老而死板的魔术程式。只有真心爱上受术者的男子做出了选择之后，他的性别才会固定下来。在那之前，他会一直保持现在这个状态，每十二小时交换一次性别。”
兰斯洛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摩根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轻轻地抚摸着少女娇嫩的手指，脸上笑意更深了。“真爱，高文。你必须真心实意的爱上她——或者他。”
“先去把梅林找来。”一直沉默不语，听着高文汇报的亚瑟王开口说道。她招了招手，从房间的暗处窜出来一只小白猫似的动物，迅速而熟练地跳到国王的怀抱里面。王温柔地梳理着小兽的毛皮，“凯茜，去告诉他这件事。这次不要再想着耍什么花招了，他必须去湖之国一趟。”
“可怜的梅林，薇薇安会杀了他的。”凯耸耸肩，幸灾乐祸地说。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亚瑟王面无表情。“至于兰斯洛特，暂时就以‘男性的新娘’的身份待在卡美洛，在找到薇薇安，解决精灵祝福的问题之前先不要公开此事。高文卿，兰斯洛特就交给你了。你们已经在众人和神明的面前交换过誓约，不管怎样，他是你的，”王叹了口气，“妻子。”
高文点点头。“我会保护好兰斯洛特的。”
“那就这样？”新房内的气氛凝重得让凯打了个呵欠，“都已经是下半夜了，让新郎新娘好好睡一觉吧？我们还可以接着再去喝一轮。阿尔托莉雅，你呢？”
“走吧。”
王松开手，让小白猫跳下去，它一瞬间就消失在黑暗之中。她和凯一前一后走出了新房，摩根注视了兰斯洛特好一会，也起身离开，脸上还带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房间里面再次只剩下高文和兰斯洛特两个人。
昂贵的蜂蜜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高文低头看了一眼兰斯洛特，少女垂着头坐在床边，虽然换上了一袭相对简陋的深色外袍，修长白皙颈项的曲线，依然完美地从衣领中暴露出来。好吧，高文转头看了看地上铺着的厚厚兽皮地毯。已经五月了，他完全可以睡地板。
“睡吧。”高文说，拿了一个枕头扔在地上。“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
“你讨厌我。”
他正要去熄灭烛火，就听到背后传来少女的声音。自从国王进来之后兰斯洛特始终保持沉默，任由他们谈论自己，这时候开口，声音里面却满怀着愤怒。高文惊讶地回头，他一直以为这孩子只是天真无知，因此对他尽量怀着包容之心，但此刻少女看向他的眼神锋利愤懑，她像是骑士一样高傲地挺起柔软的胸膛。
“高文卿，卡美洛向湖之国请求的仅仅是一桩政治婚姻，因此你并非真心爱我，也是理所当然。但你为何厌恶我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愿意碰触女性姿态的我？卡美洛想要的，不正是一位可以为你生儿育女，让双方血缘合二为一的新娘吗？”
高文叹了口气，在地毯上坐下来。他的酒已经完全醒了，但兰斯洛特明亮、愤怒的紫色眼睛，似乎比少女柔软白皙的身体更有冲击力，推揉着他不受控制地跳跃起来的心脏。“你愿意吗？”他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
“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成为我的妻子，为卡美洛生儿育女，放弃你的剑和马匹，远离湖水和森林，从此生活在白垩之城中，作为卡美洛的继承人活成民众们需要的模样。理想的王是治理国家的工具，王室也是一样。忘记你自己，成为潘德拉贡家的一员，这样你也做得到吗？”
兰斯洛特正要回答，高文举起一只手阻止了他。
“比如说，如果王取消与湖之国的联姻，让我改娶巨人或者龙的新娘，我也会娶。政治婚姻就是这种程度的事情，你明白吗。”
“……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兰斯洛特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已经结婚了。如果发生这种事，不管是巨人也好龙也好，我都一定会来救你的！”
“………………”
这次轮到高文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扭过头去，吹熄了蜡烛，让黑暗降临下来。广场上燃了一夜的篝火也已经熄灭了，远方天色微明。
“别说傻话了，睡觉吧。”
第四章 Chapter 4
暖融融的阳光和地毯的绒毛挠着脸颊，高文咕哝着从睡梦中醒过来，刚想伸个懒腰翻个身，挥出去的手臂就重重地撞在了铁制的床脚上。
是了，自己昨晚睡在地上……高文揉揉胳膊嘶了一口气，有位新娘不远千里从妖精的国度赶来，分享了他的床。
他撑起上身，看向被金色晨曦如薄雾般笼罩着的床榻，兰斯洛特——从被褥上方露出的肩膀和伸在外面的修长手臂来看他又变回了男性的模样。少年睡得乱七八糟，紫发柔软而凌乱，一只手抱着被子，仅仅盖住身体中央，另一条胳膊摊开来，双腿大大分开，肌肉结实线条优美的小腿袒露在床单和晨光间，姿势以新娘的标准看来颇为不雅，却像是一头自由而安心的小兽，放肆地把自己软绵绵的肚皮暴露出来。
就这副自由奔放的模样，还说什么有觉悟做政治联姻的新娘啊……高文腹诽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内心的语气好似宠溺的抱怨，而对着这点小事无可奈何地挑剔，也全不像昨晚斩钉截铁，为了卡美洛连巨人和龙的新娘也会娶的样子。
他凑近了观察兰斯洛特的睡颜，少年介于英俊和秀美之间的容貌让高文更加意识到他有多么年轻。挺拔的鼻梁和长挑的眼，平时天真到有些傻气的眉眼在睡梦中却忧郁地微微皱起，花瓣一样鲜艳的嘴唇上下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绒毛，阳光下面越发显得柔软。
坦然，青涩，柔软，诱惑。多么……令人想要去碰触。
那是青涩的男性即将成熟的象征。可高文却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沉重明显，上身倾斜靠得更近，左手无意识地攀紧床头。他本能似地想要去触摸，发热颤动的不光是手指，还有嘴唇，还有早上男人易受刺激的部分，仿佛那是少女白皙高耸胸部的唤起……这样也可以？他喜欢男人吗？难道仅仅是一场尴尬的婚礼，在地上睡过去的一夜，遇上兰斯洛特就让他瞬间发现自己过去二十六年从未发现的事情？
不，过去二十六年他也从没有喜欢过哪位女性……他尊重和敬爱女士与小姐们，享受她们的美丽容貌丰满胸乳带来的感官刺激，以及你情我愿的浪漫夜晚。与此同时他一直很清楚自己会结婚，为了卡美洛而与一位政治联姻的新娘结婚，履行身为王子的责任。
性、爱、婚姻，他清楚它们之间的边界并且游刃有余（他自以为如此）。但是喜欢？这种仿佛毛头小子一样，不考虑任何后果得失，也不要求身体和心灵的任何回报，单纯的，单方面的，怦然心动的感情？……即使十六岁的时候高文也并没有过这样的感情，那时候他正跟着亚瑟王打仗，每天和马睡在一起……兰斯洛特今年倒是只有十六岁……并且已经是他的合法妻子了……
在众人与神明面前交换过誓言……
床上兰斯洛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动。
意识还在晨起的胡思乱想中漫无边际地漂浮，身体却比脑子的反应快得多，高文上身猛地挺直，在兰斯洛特完全睁开眼睛之前和他拉开距离。迷迷糊糊的紫色瞳孔聚了会焦，接着先是骤然睁大，身体也本能摆出警戒的动作，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少年呆了一会，直勾勾地看着高文。
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脸颊上，热辣辣的多么温暖啊。高文看见兰斯洛特的双颊飞快地变得绯红，而自己脸上则是燃烧似的发烫。少年偏开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这动作也有种少女和孩子气的可爱，高文一时忘掉了语言。
砰砰砰，是侍女们端着洗脸水盆和早餐过来敲门了。不列颠连年征战，亚瑟王的宫廷中也还保留着军营般规整的生活作息，竟没人想到要让远来的新娘在新婚之夜后多睡上一会。葡萄酒和烤面包被端上餐桌，新婚的夫妇二人默默无言，接受侍女们的服侍。洗脸、更衣、用餐，兰斯洛特毕竟是湖上夫人的养子，在接受少女们的簇拥和服侍这方面倒是显得非常习惯。只是他颧骨上的绯红色，直到一顿早饭吃完才慢慢褪去。
侍女们开始撤走餐盘，静谧的晨光当中就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兰斯洛特的视线随着离开的餐叉游走了一会，然后突然转向高文。
“高文殿下……”
“高文。”
“高文。”兰斯洛特的视线总是锐利又明亮，像是紫色水晶的投枪。似乎对他而言，立即、猛烈地采取突然行动是最容易不过的一件事，而他也永远不会缺乏勇气。“我在卡美洛，应该做些什么呢？”
“嗯……”
高文想了想。原本他的新娘应当是一位公主，从小接受如何成为一位王妃的教育，自然不用她的丈夫再教她来到夫家应该做些什么。而高文也与兰斯洛特一样，对新娘婚后的日常任务一无所知。要带着兰斯洛特到处逛逛熟悉一下卡美洛城吗？似乎不太好，毕竟是男性的新娘，兰斯洛特的美貌也容易引起骚动，而且他也不喜欢被人围观……
“你平时在湖之国都做些什么呢？”
“习武！”兰斯洛特回答得飞快，神情也从严肃变得兴奋起来。“每天早饭之后练习武艺，中午休息，然后下午去射一会箭。和妮缪们玩耍，陪伴她们唱歌、聊天。晚饭后阅读诗集和故事书，还有人类世界的各种知识……夏天可以一整个白天都去森林里打猎，但是月亮升起之前必须回来。还有，要给妮缪们从森林里采来花朵，在湖里面为她们收集尺寸合适的漂亮贝壳编织花环……”
“我明白了。”高文松了一口气。虽然早知道精灵们都是不事生产的，但他的新娘沉迷武艺总比沉迷风花雪月要好。起码眼前这一关就容易对付过去——要是兰斯洛特在湖之国的日常就是唱歌、阅读诗集和编花环的话，高文就真得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去学学竖琴什么的了。
“要一起去比武场训练吗？我们现在过去的话，说不定都已经迟了哦。”
“好啊！”兰斯洛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两眼放光，也忘记了敬语。“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亚瑟王的骑士了！”
2/10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