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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彻寒听命跑到景湛身旁,抬手施力。
“我一个人就能将其破开,不用你帮!”景湛双手颤抖不停,满脸都是汗珠,明明已经撑不下去,却还死鸭子嘴硬道。
柳彻寒也不甘示弱,硬怼回去:“就凭你这样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你那张嘴,别人帮你就该说声谢谢!”
景湛一时间被其怼到角落旮旯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气得脸通红,只得将气全都撒在身前结界之上。
只见结界之上赫然破开一个洞,那洞延伸得越来越大与苏忘离那边的大洞终于连到一起。
见状众人齐心协力拼尽全力施法打向结界,而赤红色结界如同鬼兽一般在火中不断挣扎,面目狰狞,仰天发出凄厉惨叫,震耳欲聋,紧接着便融化于熊熊烈火之中,消失殆尽。
结界被破,凤凰池全貌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苏忘离走到景湛身旁,拉住他的手腕,转身朝众人说一句:“进山,去找柏霁霄。”
这凤凰池比蓬莱还要大上不知多少,说是一座山可又全然不像一座山,它到底不如蓬莱山高,也不像平地,倒像是一座小山丘,可山丘上却还有一洼水塘,那水自山顶上流下,汇入草木树林之中,不似蓬莱那般阴冷,这里草木森绿,四季如春。
明明已经入秋一月还多,可这山间树林依旧森绿翡翠,全然看不出一点黄叶飘落的痕迹。
山上静悄无声,众人想过要御剑飞至山顶,可御剑之术在这里全然无法用出,毫无办法,只得一步一步朝山顶走去。
山腰之上树木茂密杂草丛生,加之单薄烟雾,周围远处一切都看不清,苏忘离牢牢抓住景湛手腕,生怕和他走散。
勾阑芜择走在两人身后。
而柳彻寒则走在最前面,他眯起眼一步步朝前走,因看不清周围事物而紧紧抓住佩剑,小心翼翼。
树上突得垂下一个人头,倒挂着看向柳彻寒,一双眼珠子因为腐烂而脱离眼眶耷拉下来,下巴似是脱臼了,闭不紧,一条血红长舌自口中垂落下来,还滴滴答答往下流口水。
柳彻寒见状立刻后退一步,抬手一剑将那头颅砍下,那颗头自树上掉下,落到草丛之中,滚上几圈,如同钢铁融化一般融入泥土之中,不见踪影。
众人顺着那树向上看去,谁知这颗人头并不是长在人身之上,而是长在一条巨大的蛇身之上!
那蛇身子有一个成年男子大腿那么粗,盘在树上,因为没了头,盘在树上的身子朝下松散开,慢悠悠地爬下来。
柳彻寒一瞬间看呆了,反应不及,在那蛇扑过来之时睁大眼珠死死看着,千钧一发之际,身后衣领被人拽住,苏忘离将其拉到自己身边,这才躲开那蛇的攻击。
五人聚在一起,生怕叫那无头巨蟒有机可趁,谁知周遭窸窸窣窣之声越来越大,如同黑色绣球一般的东西在地上游走,将五人包围在一起。
待那些东西爬近了,五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那哪是什么黑色绣球!分明就是一个个拖着长发的人头!
可人头之下却是如方才那巨蟒一般的蛇身,他们不断在五人周围游走,可偏偏就是不朝其袭击。
苏忘离盯住那一堆堆人头巨蟒,双眼微微眯起,浓密的眼睫不停颤抖,紧接着似是想通什么,立马睁大眼睛,用传声向周围四人说道:“他们看不见。”
景湛等人听到后立刻朝那些蛇看过去,这才发现,这些巨蟒虽有人头,可这些人头一看便是毫无活气,要不是眼珠子从眼眶中耷拉下来,要不就是连眼珠子都没有,仅剩两个黑洞洞的大眼眶,它们这人头就是个摆设罢了。
“别说话,屏息凝视。”苏忘离道。
众人皆听他所言,紧闭双唇不说一句话,可他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又怎么去找柏霁霄?
那些巨蟒不断自草丛中穿梭,就算没有舌头,也时不时发出一些吐信子的声响。
勾阑传声道:“我们也不能只在这里站着不动啊!”
芜择回道:“那你说怎么办?他们虽然看不见,可谁知道这些怪物耳朵好不好使,要不你动一下试试它们听不听的见?”
“你怎么不动?你这一身朱色羽毛动一下声音可比我大的多。”勾阑没好气地回道。
“呵,明明是你提的这个问题,我只不过是为你解答罢了,怎么着绿王八?想打架不成?”芜择冷笑着怼回去。
勾阑生平最烦的就是被人称作“绿王八”,可这个芜择偏偏就是要触他逆鳞,他恶狠狠回道:“你这个火鸡能飞,你试一试,没准还能看看这些人不人蛇不蛇的玩意会不会飞呢。”
“你!”
“够了!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吵架?”苏忘离实在受不了,蹙眉扶额打断两人兴致勃勃的吵架,虽说他没去过几次九重天,可每上一次,看见这两位不算熟悉的仙君,他们就一直在吵,从未停歇过,就连苏忘离看着听着都觉得口干舌燥头脑发昏,他们这吵架的,是怎么受的了呢?
有时他可真想坐下来向两人好好讨教一番,吵来吵去,是不是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很多?
可如今却不是他讨教的时候,勾阑说得确实不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行。
所以,他抬腿走出一步,伸手一拍,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树林之中。
景湛哪知他以身试险,立刻伸手将其拉回,忍不住低声喝一句:“你疯了?!”
五人皆屏气凝神看向草丛中那些撺涌的巨蟒,只见他们一瞬间静止不动,窸窸窣窣的嘈杂声全部停止,静谧得诡谲可怕。
可没过多久,那些巨蟒便又开始窸窸窣窣地在草丛中撺涌起来,可全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
柳彻寒见这副模样,便又走出几步,只见那些巨蟒听见声响再次停下,没多久又开始自顾自地爬行游走。
“看来它们根本不会攻击。”苏忘离道。
景湛不明白地问道:“那柏霁霄整些这东西放在山上做什么?图他们好看还是图他们好玩?”
勾阑和芜择心中也是这么想,皆不解地看向苏忘离。
只听柳彻寒说一句:“他是为了拖延时间。”
第九十一章 渡悲寺
不错, 柏霁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虽说他如今能力强大,可破除鬼界封印必然要耗费巨大精力, 如今重岚死了,他也没什么帮手,哪还有精力去造这么一群杀伤力强大的人头巨蟒,不过就是料到他们会找过来,造出这些模样看似可怕的东西来, 拖延些时间罢了。
“快走!”苏忘离想到这,立马拉住景湛手腕,五人加快步伐朝山顶走去。
一路上除去那些人头巨蟒外, 再无其他鬼祟前来挡路。
一直到山顶之上,看见那片熟悉的池塘,苏忘离和景湛感觉恍如隔世一般。
明明只来过一次, 可为何却像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一样熟悉,兜兜转转前世今生他们相知相守相离到今生再次相遇, 携手同行走上这熟悉又陌生的凤凰池, 心中说不出到底是何滋味。
可那池中红莲早已枯萎, 池水浑浊不堪,自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只是那裂口还不算太大,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裂开。
“你果然还是来了。”
池塘另一旁传来一声低笑, 众人抬头看去, 正是柏霁霄, 他看向苏忘离, 眉眼间是抹不开的阴沉狠戾。
“柏霁霄!百年前那场战役里将你封进鬼界,没想到竟被你给逃出来了!”勾阑上前一步,大喝道。
“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柏霁霄仅瞥他一眼,便看向苏忘离。
苏忘离抓住景湛的手腕骤然收紧,他双眼直直瞪住池塘对面的柏霁霄,轻呼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真后悔,那时没将你彻底除掉。”
“苏忘离!你有什么资格来除我?九重天上的瑶华仙君你倒是当的称职顺手,可你别忘了......就算你救得了天下苍生,你又真的能将自己那些罪孽给赎清吗!”
空气中白雾氤氲,一股血腥腐臭味自空中弥漫开来,苏忘离将握住景湛的手缓缓松开,没力气地垂到身旁。
“赎得清吗?”他喃喃道。
赎不清......
这个问题他早就在脑海中重复过无数次,以至于后来夜神玉质问他,柏霁霄嘲笑他,他似乎都不那么在意了,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只被宰羔羊一般,被捆束得不能动弹,只能被迫接受头顶的屠刀落下,周围满是屠户大声怒喊,像极了惊涛骇浪,化作一根针自耳膜刺进脑袋,穿透颅顶,再从脊髓密密麻麻传遍浑身上下。
那声音问他:“为什么只有你?”
为什么只有你活到现在?
凭什么只有你能活到现在?
瑞麟那张慈祥和蔼的笑颜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清晰可见,他浑身是血,躺在苏忘离怀中,颤抖着手抚上苏忘离的脸颊,指腹抹掉他脸上的泪水,猛地咳出一口血,可面上还是那般慈祥,苏忘离送给他的竹杖轻倒在一旁,他道:“冬一......这不是你的错,人的命数,都是天定的......”
就算死前,他还是在安慰苏忘离,他怕他自责,怕他从此一蹶不振,所以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将这句话说出来。
——不是你的错。
一百年来的噩梦缠身,数不清的日日夜夜,苏忘离从未忘记自己的罪。
就算拯救得了天下苍生又如何?这罪......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赎得清———
山上的春天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来了,渡悲寺中枯萎了一个寒冬的草木终于染上春色,山腰上的迎春花全开了,黄黄绿绿的叶子花瓣随风摇曳,自空中弥漫开一股子清香。
苏忘离自从得到瑞麟的允许之后,便不再将柏霁霄闷在屋子里,就算是大白日,也肯放他出去透透气。
柏霁霄就像撒了欢似的,漫山遍野地在迎春花中瞎跑。
“喂,你跑什么呢!跟个失心疯一样。”
不远处传来一声喊叫,柏霁霄怔愣片刻,回首望过去,发现是那熟悉又欠揍的面庞,夜神玉。
这才懒得管他,接着耍自己的疯。
“你怎么跟脱了僵的野马似的?”夜神玉嘴中叼一根不知道哪揪来的野草,走到柏霁霄身旁。
柏霁霄听得半懵半懂,问道:“你见过野马吗?”
夜神玉一听,立刻将口中的烂草拿下,反驳道:“为什么没见过啊,哥哥我的见识可是比你玩过的泥巴都多。”
“那可真是巧了,我就没玩过泥巴。”柏霁霄道。
夜神玉懒得跟个臭孩子计较,便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大白天的出来了?趁苏忘离上早习,偷偷溜出来的?”
他一脸的“我就知道”这副模样,嘴角一卷,笑眯眯看向柏霁霄。
柏霁霄斜眼瞥他,道:“不好意思,猜错了,是那个瑞麟老头答应让我留在寺里了。”
“不可能吧!瑞麟竟然答应让一个妖怪留在寺里?”夜神玉一脸不可置信。
“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一个流浪乞丐都能被捡回来,我怎么不行?”柏霁霄道。
“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你!”谁知夜神玉还没说完,柏霁霄拿着手中一把迎春花,一溜烟地朝寺里跑。
夜神玉见状在后面追,边追边喊:“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可柏霁霄只是朝他挥一挥手中迎春花,也不说什么。
原来是下早习的时辰到了,柏霁霄冲进前堂中,却到处找不见苏忘离的身影,连手中捧的一把迎春花都被跑蔫了。
他到处找,可到处没有那个身影,还未等他转过身,便被人肩靠肩给撞出去,紧接着又被撞第三下第四下,终于忍无可忍,他转过身伸手拽住那些个撞完就要走的光头和尚,恶狠狠道:“你们撞我做什么?”
只见那小和尚挣开他的手,连退好几步,同他隔开距离,这才嫌弃地抚平被柏霁霄抓皱的地方,冷言道:“你可看清楚了,你自己在路中央挡着,还怪我们撞了?果然妖就是妖,一点道理都不讲。”
柏霁霄勃然大怒,怒吼道:“你睁大眼睛给我看清了!这条路这么宽,我怎么也挡不到你的路!”
“都看看呢,这妖怪发怒了!”小和尚说着看向柏霁霄,道:“是啊,我就是故意的,怎么?难不成你要杀了我?”
“你欺人太甚!”柏霁霄恶狠狠瞪向那几个小和尚,眸中阴沉狠戾。
“就你这么个妖怪,还想进渡悲寺来,我们这可不欢迎你,我劝你该回哪就回哪去。”那小和尚双手掐腰,一脸的傲气凌人,看了眼柏霁霄手中握紧的迎春花,嗤笑一声,道:“妖怪还采花?真是稀奇!”
“你!”柏霁霄说罢便要冲过去,可却被夜神玉硬生生给拉住,他挣扎着怒道:“做什么!你放开我!”
“老实点!”夜神玉吼完他,看向那堆小和尚。
这些小和尚平常就怕这个夜神玉,就向山下那些小孩怕混混一样,这寺庙之中,也有孩子王,而这个孩子王,就是夜神玉。
“我说你们这些小和尚真是闲得无聊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了?就这么爱找事?想打架?”夜神玉神情突然阴狠下来,哪还有平常那些个吊儿郎当,那副模样谁见了不得惧三分?
“呸!我看你就是和这妖怪一伙的!”小和尚骂完朝夜神玉和柏霁霄翻一个白眼,一堆人洋洋洒洒地逃走。
待人都走干净了,夜神玉才重新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向柏霁霄,叹一口气,道:“你说你,惹他们做什么?”
“分明是他们先找我事的!”柏霁霄喊道,可却任由夜神玉拉回苏忘离那方小院中。
“我知道!就算真打,你也不能在庙里打吧,瑞麟这才允许你留下来没几天,你就想被赶出去了?”夜神玉道。
苏忘离本来去给师父熬药,所以早离开了会,如今这前脚才刚踏进院中,后脚便听见夜神玉和柏霁霄的声音。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打什么?”苏忘离听得不真切,隐约听到打架,便问道。
柏霁霄立刻去拉夜神玉,谁知夜神玉嘴巴快得跟没有把头似的,一溜烟把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全给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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