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安陵雪也考虑了一番,回程时又见那名唱戏的姑娘,方才恍然。
“我猜,他故意那样说的,是为了避开这姑娘的心意。”
她一说,钟离云便明白了,英雄救美,然后芳心暗许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只是她不以为然,道:“说不定是他自作多情呢,人家或许没那个心思的。”
“谁知道呢。”安陵雪笑了笑。她知道钟离云还是对赵煦有偏见的,也不与她争论,随她好了。只是有件事倒是可以说明一下,让这人彻底放心。
“我说,你就别担心了,赵煦他,有喜欢的人的。”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船上,容容还在船舱里照顾楚言,甚至不知道她们两个曾出去一趟,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安陵雪见楚言已经睡下,便也不打扰她们,回到了船头看风景。
“你说赵煦有喜欢的人,是他告诉你的?他喜欢的人又是谁?”钟离云与她靠着船舷坐下,随口问道。
其实钟离云本就不在意赵煦,阿雪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她只将赵煦看作一般朋友罢了。而钟离云自己,只不过是习惯性地保护阿雪,或者是追寻她的脚步,这才对赵煦格外上心了些。
安陵雪却笑着打趣道:“怎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呀?”
“想知道而已。”
“那我就不告诉你呢?”
安陵雪说完,钟离云默了一会,然后面色平淡地摸上了她的腰,握在掌心拿捏,“说么?”
毕竟天高水远,空旷寂寥,安陵雪红了脸,但还不认输,“不。”
“哦。”钟离云点了点头,凑到她耳边,“你确定?”
“……”脸红成一片,安陵雪偏头推开了她,“好了,不是不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男人。”
原来如此,难怪那个姓赵的之前能说出祝福的话来。想明白了这一层,钟离云点头示意明白了,放开了安陵雪。
“诶?”
安陵雪不解的望着她,口中轻轻疑了一声。
钟离云回望,眨了眨眼,不同的眸色里同样印着不解。
“……算了。”
长久没有得到回应,安陵雪放弃地说道。
她以为,按照钟离云的性子,即使她说明了原因,钟离云也不会放开她,或者……亲她一下什么的……但是!她可没有期待,一点都没有的!
可是转念又想到,或许,她该主动一点的?由谁开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嘛。
她才没有期待什么的!更何况……现在已经错过了时机,气氛也被水面上的风吹散了。
安陵雪转身,眺望远方,船身缓缓向前远去,破开一层层碧水,迎来一阵阵清风。安陵雪揉了揉脸,叹了口气,这讨厌的风,还是一样的没有情趣。
“在想什么呢?”轻柔的体温在身后,温热的声音在耳边,还有幽香的心跳萦绕在身体里。安陵雪咬了咬牙,答道:
“我才没有想着和你在江南温柔的水上来一次又甜又软可以作为以后回忆的亲吻,没有!”
安陵雪发泄似的喊道,说出去的话又都顺着风砸了回来,安陵雪觉得鼻子里一阵酸,只听见后面一声细细的轻叹碎在了风里。
“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想的啊……作为以后的回忆……”
呼吸的间歇里,安陵雪这才觉得真正到了江南,因为你看——
江南的水,温婉,江南的风,和而暖,至于江南的吻,则是又甜又软。
这里一定是个好地方,也一定会发生更多的好事吧。
*
不过半日,船只便停靠到了码头,交付给船家银子时,安陵雪一直不敢抬头看,先前一直放纵,怎么就没想到船上还有其他人在呢?楚言睡着了也就罢了,容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但那死鱼眼一样看过来的眼神,让安陵雪瑟瑟发抖。
而且船上还有一个掌舵的船家啊,希望老爷子耳朵不太灵光,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但转念又想,这样想人家不太好,把安陵雪纠结了个半死。
最后,还是钟离云说多给那船家一些银钱,这事才作了罢。
下了船,已经不摇晃了,楚言却还是恹恹的,一行人便先找到一处客栈住下,把楚言安顿了下来,接着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目前已经到了临水县,下一步,便是要想办法找到灯的所在。琉璃灯,安陵雪不了解,便来问钟离云,按照她的习惯,应当是将这一切都打听妥当了的。
钟离云却说她也不知。
安陵雪惊讶,钟离云必然是事前做过一番功夫的,但她也说不知,那便是这东西被保护的极好了,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
可这不太合情理。
从先前那个人命钟离云取得的四件东西来看,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唯一的关联便是它们都是张果的所有物,但是价值都不高,甚至有些事廉价而低贱的。其中最神秘的,应当是自皇陵中带出的黑曜石,但即使是皇陵,钟离云都有办法弄到地图,没道理这次的琉璃灯,或者说阳家,怎么也不会比皇陵更难探究才是。
“按照我现在能掌握的情报来看,琉璃灯肯定在阳家,具体位置尚不明确,不过极大可能是在阳家当家老爷子书房的密室里。”钟离云又重新整理了手上的一张张情报信纸,总结道。
“这样啊……”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也算是相当不错了。说实话,安陵雪是有一些好奇的,能打探到那么多,这些信纸的背后,一定是一个强大的情报系统,而这个系统,应当就是云水间内那些剩下的大部分人的工作。
不过,安陵雪虽好奇,却并不打算去问。一来,钟离云若是觉得有必要的,必然会告诉她。二来,到底官盗有别,虽然现在因为她和钟离云的关系,两方暂时达成了合作,可安陵雪还是本能地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说到底,她在意的,只有钟离云这么一个人罢了。
“所以,”钟离云收拾完,放下了手中的信纸,看着安陵雪道:“我觉得,有必要亲自去阳府看一看。”
“唔……”安陵雪蹙了蹙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
但是,如果探到了琉璃灯的所在,钟离云会不顺手把灯拿走吗?如果最后还是要用偷的手段,那她来的意义何在?
偷,是绝对不行的。但是如果安陵雪这么问,岂不是不相信钟离云?安陵雪还记得当初,在刚抓到钟离云的时候,她曾经以她的盗窃行为讥讽过她,当时她十分生气,也十分委屈,那副样子她记到现在,自然有些话不能随意问出口。
但是钟离云最了解她不过了,见她欲言又止,又结合前言,钟离云便轻易地猜到了她的想法。
该说是温柔还是蠢笨呢?钟离云是越发拿她没办法了。
一个手刀,轻飘飘地落在她的额上,拨乱了几根秀发,钟离云笑道:“别想太多,我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去看看而已,你忘了?我答应你的,不会去偷的。”
钟离云虽然看穿了她的想法,但安陵雪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听她哼哼两声,仰起脖子道:“你记得就好!”
“那,琉璃灯到底怎么办?你有什么主意?”钟离云问道。
第56章 拜托
这确实是个问题,怎么样才能得到琉璃灯呢?
其实,她们现在所做的事,是要取得别人的东西,那么除了偷、抢等极端的方法,还有骗、欺诈等比较迂回的方式,一般的做法,应当是交换或者购买。总归是要建立在双方知晓且自愿的情况下,然而他们手中现在掌握的资源和条件,都不足以使她们够资格能和阳家对话。
为此,能采取的办法只有两条,提高自身身价或者己方资源条件,或者想办法降低对方的要求,使己方的现有条件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从而完成交换。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安陵雪道:“我去这里的官府走一趟,想来阳家能在临水站稳脚跟,和官府的关系肯定不错,先从这里下手吧。”
阿雪说得是先走一趟,但钟离云知道,她定然事先也同此地官府打过交道了。
“但是你只是上洛县的九品县尉……”钟离云顿了一下,不确定道,“你是准备动用你爹的权势?”
如果这件事要走官府,那凭阿雪的官职是不够格的,这里的官员也未必肯听,但如果把他爹,三品的刑部尚书摆出来,倒是可以试试看,只是这样做,不算是假公济私,狐假虎威么?阿雪与她爹又不合,如果被他发现了……
除此之外,钟离云心里还藏着另一份担忧,她拧着眉看向安陵雪。
安陵雪却理所当然地答道:“是啊,既然有用,干嘛不用,反正也不是拿来做坏事。”
听她这么说,钟离云低头颔首,没再说话。
“不过——”安陵雪凑近了钟离云,一本正经道:“我不是九品,是从八品下,你记好了。”
突然凑过来与她对视,钟离云愣了一下,哑然失笑,片刻后又恢复了正经,严肃道:“嗯,我记住了,你是从八品下的县尉大人。”
“笑什么啊,本来就是。”安陵雪直起身,略有不满道。
从八品那也是八品,着深青袍衫,系瑜石革带,和九品当然不一样了!
“好好好……”阿雪当真是喜欢县尉的官职,在这种地方意外地执着。钟离云将她哄好了,道:“那接下来我们……”
钟离云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一声喧闹给打断了。
“小心!”
“你慢一点!”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安陵雪连忙起身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的着,果然是扶着楚言的容容,看架势正准备敲门。
“怎么起来了?”安陵雪帮她扶着楚言进门,问向容容。
容容听到安陵雪话里责怪的语气,脾气也不好了,“我有什么办法,她性子死犟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过来找你!”
安陵雪还要讲话,楚言却拉住了她,解释道:“是我。休息了这么久,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还是先谈正事吧。”
说罢,为了证明她说的话一样,楚言推开了扶着她的两个人,自己走到了房中的榻上坐下。
安陵雪还要劝她不要勉强,楚言抢先开口问道:“是不是我不来,你们就要自己开始想办法了?”
钟离云在桌旁坐着,装模做样整理桌上的资料。容容坐在她身旁,暗骂了一声,谁也没听清,安陵雪抿了抿唇,无言以对。
确实,虽然说楚言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利用她的身份联系阳家,但安陵雪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做。不管怎么说,即使楚言愿意,但当初夏姨确实是和那个男人和离了的,现在再次登门,且是有求于人,怎么看都不好。
安陵雪是真的只打算让楚言出来游玩一趟的,至于其他,她还没考虑过。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么?”楚言坐直了身子,语气严厉地责问道。
“不是……”安陵雪下意识反驳,却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我只是……”
说到底,这件事只关于钟离云,安陵雪来帮忙是理所当然,而楚言,实在不必为此费心。更何况,若是让夏姨知晓,楚言瞒着她联系阳家,怕是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来。
钟离云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她将手轻轻放在膝上,转过身正面对着楚言,郑重道:“你是阿雪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能来帮助我,我很感激。但是,你无需勉强自己,不如说,你肯陪着我们,我们就很高兴了。”
楚言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面对如此郑重其事的解释,楚言低下了头,“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为了追上那个人,她只是想尽自己的可能试试看。
或许,有可能,或许,没结果。但总该试试看的,总不能就此彻底断绝她唯一的联系。
这份微弱的自白中隐藏了什么感情,又有谁能读得懂呢?空气一瞬间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也许不过是片刻之后,容容轻轻叹了口气,从位置上起身,站在了楚言的身侧,面对另外两人稍稍弯了身,请求道:“能拜托你们吗?”
楚言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容容。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
大梦初醒般,安陵雪一下回神,连忙上前扶起了她弯着的腰,“你说什么呢?楚言肯帮忙,应该是我们拜托才是,怎么这样……”
怎么这样?
楚言还是愣着,看着那个人没心没肺地笑着,又嫌弃似地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同安陵雪说笑,万年欠揍的笑容,竟然流露了几分真意。
一定是窗户外的阳光照在了她身上,让她的身影明亮了些,才使自己产生了错觉吧。一定只是这样而已。
而阳光没有照到的另一边,钟离云站起了身,其余三人便都将目光看向她。钟离云笑了笑,对着楚言,躬下了身,道:“那就——拜托你了。”
诶?这话就是说钟离云同意楚言帮忙了,安陵雪连忙也行了一礼,道了拜托和感谢。
“太见外了啦。”楚言轻笑着回道。
一切圆满,如释重负。每个人都笑了起来,不过钟离云弯下了腰,楚言只看见了从她肩上滑落的长发。
如果说楚言的“拜托”已经有人读得懂了,那钟离云的“拜托”,谁也没有明白。
*
安陵雪还是按原计划去临水县衙联络,钟离云身为通缉犯,不便前往,便随着楚言和容容走一趟阳府。
阳府是临水有名的大户,无需多打听,小二指路,自下脚的客栈拐过三条街,便见到了朱漆牌匾下的两只石狮子。
“嗬,果然是大家门,连石狮子都修得气派。”容容不知为何,一路过来心情都是愉悦的很,看了两只死物也赞扬了一番。
“怎么感觉你心情很好的样子?”楚言不同于兴致高涨的容容,从容地迈着步子,或许是被她感染了,脸上也挂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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