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把尸体抬到储荣那做尸检,第一目击者与同班同学以及学校负责人都带回警局做笔录。”
祝玉寒握紧双手,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让她选择跳楼早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小刘点头,对着几个警员摆摆手。
警员将尸体装进尸袋,抬上担架。
倏然间,那个刚才一直凄凄喊着坠楼女孩名字的卷发女生大力推开警员扑过来,拦住要把尸体抬走的警员,跪在唐乐光的尸体前,强行扯开尸袋,伏在她身上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悲恸的气氛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
“乐光,你醒醒啊,求你了,你醒醒,不要丢下我啊……”
卷发女生将脸埋在唐乐光尸体怀中,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校服。
“这女孩是谁。”祝玉寒用下巴点点卷发女生。
“死者的朋友,但不是同班级。”
祝玉寒点头:“一并带回警局。”
尔后,祝玉寒戴上手套,拿过工具箱,仔细勘察现场情况。
搜寻半天,未找到任何有用线索,疏散人群,祝玉寒同刑侦科所有队员打算去第一案发地点进一步勘查。
就在这时,一个男孩子跑来,悄悄往祝玉寒手中塞了张纸条。
祝玉寒躲到一边展开纸条,上面有一行隽秀的小字:
“顶楼有鬼。”
祝玉寒愣了下,转头望着那个塞给自己纸条的男生,就见他满脸期盼地望着自己。
“把那个男生一并带回警局做笔录。”祝玉寒悄声对小刘道。
首先,不能因为女孩坠楼身亡就单纯认定为自杀案件,不排除他杀或者其他什么情况。
祝玉寒抬头望着女孩坠下的教学楼,巴洛克建筑,没有天台,只有大约六七楼高处打开的落地窗。
祝玉寒带着队员踏进那个房间,发现房间内空荡荡的,只有一架墨黑色水光滑亮的大提琴静静伏于墙边。
大提琴是希得兰世家的高端版,一般大提琴价格在500-5000人民币,可这一把因为是世界级限量珍藏版,全球也不过只有三把,所以价格定在六十五万至一百二十万之间,并非一般家庭能够消费得起的。
祝玉寒采集了大提琴上的指纹以及房间地面的鞋印,打算带回警局做进一步调查。
警局内坐满学生,他们穿着薄却漂亮的校服,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薄的校服,要风度不要温度啊。”祝玉寒实在是难以理解现在的学生,自己就恨不得把衣柜里的衣服都套身上保暖。
圣维他尔艺术学院的校服是电影中最常见的衬衣搭配灰色无袖毛衣,外面是一本正经的礼服外套,男生还好,女生的大多是不过膝的短裙,白色及膝长袜搭配露脚背的棕色皮鞋,坐下的时候,两条大腿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不是我们想穿的,学校规定好吧。”一个女孩子忍不住反驳道。
“你们学校负责人脑子有病。”祝玉寒骂一句。
“我们车接车送,其实也就从校门向教室走的那段路会冷一点。”那个女孩的“我有钱”论着实把祝玉寒呛得无言以对。
索性懒得理他们。
那个拦住警察不让他们把死者尸体抬走一直哭哭啼啼的卷发女生此时正远远坐离人群,缩在角落抱着双膝,不发一言。
祝玉寒走过去,拍拍那女生的肩膀,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卷发女生没动,眼睛一直望着警局光滑的地砖发呆。
祝玉寒叹口气,将热水放在她旁边。
小刘走过来:“祝队,我们查了死者的身世,她自小父母双亡,由外婆带大,家庭贫困,但是成绩非常好,中考时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圣维他尔学院破格录取。”
“通知她外婆了么?”
“打过电话,但是一直没人接。”
祝玉寒点头,接过档案资料:“喊学生挨个做笔录,他们行政主任来了没。”
“也没,说是校长和行政主任一周前就奔赴意大利参加教学研讨去了,只有教导处和班导来了。”
“知道了,先让学生们过来吧,把空调打开,瞧他们冻得直哆嗦。”祝玉寒摆摆手,走进笔录室。
第一个进来的是死者班上的班长,本市房产龙头大亨的独生女,估测身价上百亿。
那女孩长得很是好看且气质甚佳,只是无意间会流露出对于周遭环境的不屑与鄙夷。
她说,死者唐乐光是出了名的穷鬼,校服的费用还是借来的,要不是成绩好怎么可能被圣维他尔特招进来。
“你们校服多少钱。”祝玉寒只记得自己读书那会儿运动式校服都是学校免费发的。
“六千八一套,一共四套,四季各一套,还有班服。”
祝玉寒在心中将万恶的资本主义骂了千万遍。
“唐穷鬼刚进学校的时候连午餐都吃不起,也没钱买乐器,所以她就选了舞蹈专业。”土豪女孩语气颇为高傲。
“人家有名有姓,尊重别人一下能掉你的架子?”祝玉寒用笔敲敲桌子,似乎对于女孩贬低他人且极没礼貌的态度甚是不满。
土豪女孩不屑地摊手:“实话实说罢了。”
“那她生前有没有关系紧张的同学或者老师。”
土豪女孩想了想:“没有,她那人虽然穷酸,但是性格很好,而且不管是专业课还是文化课都是学校首屈一指的,所以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
女孩顿住,忽而皱眉,犹疑半晌,似是迷茫,又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挺喜欢她的……”
说着,土豪女孩的眼眶渐渐发红,尔后她仓皇低下头,良久,抬起头,面带高傲笑意:
“警察叔叔还有问题么?没有我先走了。”
既然并非学乐器的,且家庭贫困,那么顶楼教室那架大提琴就不可能是死者所有。
再问几个学生,回答都差不多。
唐乐光生前谦逊温良,从未和谁红过脸,用同学的话说是个笑起来很暖的女孩儿,同她的名字一样,快乐的光芒。
提起她,学校的老师也是一脸惋惜:
“那孩子成绩很好,又乖巧懂事,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本来学校还打算推荐她去参加年后的国际舞蹈大赛,却说没就没……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老师接连重复三个“太可惜了”,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舞蹈大赛有其余推荐者么,候补学生总该有吧。”祝玉寒怀疑这起案件是否为“嫉妒”所酿成的惨案。
老师想了想:“的确有,是三年级一个名叫上官示迪的女生,对,就是那个刚才扑到唐乐光身上大哭的女孩。”
第11章 振翅(2)
那个名为上官示迪的女生坐在祝玉寒面前,头埋很低,双手握在一起,不发一言。
据了解,上官示迪的父亲是国际知名品牌服装的中国总代理商,母亲是美国名模。
“抬起头。”祝玉寒皱着眉冷冷说道。
上官示迪缓缓抬头,眼睛肿得像核桃,白净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祝玉寒将顶楼教室那架大提琴的照片推过去:“据其他同学反映,这架希得兰世家大提琴是你父亲从拍卖会上以一百二十六万的高价拍回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上官示迪看着那架大提琴的照片,点点头。
“那么这架琴为何会出现在第一案发现场。”祝玉寒厉色道。
上官示迪没说话。
“回答我。”祝玉寒一拍桌子。
上官示迪肩膀抖了抖,然后摇摇头:“这是我的大提琴没错……因为乐光家境贫寒,买不起乐器,但她很喜欢大提琴的音色,所以就请我教她学习拉大提琴,我看她这么喜欢,就把大提琴送给她了。”
祝玉寒冷哼一声:“一百多万的大提琴,说送就送,你可真大方,你跟死者唐乐光是什么关系。”
上官示迪愣了下,抬起头,她咬住下唇,眼泪忽然倾泻而下,接着,她伏于桌上痛哭。
祝玉寒倚在靠背上,静静等她哭完。
这个上官示迪,自小多才多艺,家里花大价送她去学习舞蹈乐器,可以说就没有她不会的西洋乐器,且原本是学校内定的国际舞蹈大赛第一推荐人,但后来遭到其他老师强烈反对,称论控场能力还是唐乐光更适合。
于是经过学校老师一致投票,最终决定让唐乐光代替上官示迪参加舞蹈大赛,上官示迪则作为大赛候补者继续练习。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过了很久,上官示迪才啜泣着从嘴中挤出这几个字。
朋友?
知道上官示迪家有钱,但轻易把这么一架价格几乎赶上二三线城市房价的珍宝轻易拱手相送所谓的朋友,祝玉寒还是不太信的。
“你跟她认识多久了,作为朋友,关系好到什么份上。”
“认识两年……好到,好到想永远在一起。”
眼泪簌簌下落,打在上官示迪冻的出现点点红血丝的大腿上。
收到消息的上官示迪之父匆匆赶来警局,见到狼狈不堪的女儿,他心疼地将女儿揽在怀中,摸着她柔软的卷发轻声安慰她。
那时,祝玉寒听到了上官示迪埋在父亲怀中几乎轻不可闻的一句:
“爸爸,我好痛……我没有勇气继续活了……”
学生走得差不多,只有那个塞给自己纸条的男生还坐在那里,拿着手机发消息。
“你过来。”祝玉寒对他摆摆手。
男生收起手机,昂首阔步走过来坐下。
男生称自己是学钢琴的,之所以说学校闹鬼是因为他家就住在学校对面的海景高层里,有时晚上会出去泡夜场。
那天十二点多,他和朋友在路口道别,自己往家中赶,路过学校,听到里面有大提琴的弦音,要知道,因为学校贵重乐器很多,所以一般放学后就会绝对封校,看看保安亭,发现保安并不在里面,当时觉得有点奇怪,就悄悄翻墙进去打算一探究竟。
然后借着月色,他看见唐乐光跳下的那间教室里有人在跳舞,想上去看看是谁在搞恶作剧时,就听见对面的教学楼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仅一声,那声音却如忽然被扼住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他觉得害怕,匆匆翻墙出去了,走到家门口的便利店打算买点吃的压压惊,就看见自己学校的保安正在和便利店的店员大妈打情骂俏。
自己问那个保安,保安却说值了几年夜班,从来没听见什么惨叫声,非说是自己在酒吧喝多了酒产生了幻觉。
“那几天我因为极性窦炎在吃左氧氟沙星,不能喝酒,就是去酒吧和朋友跳跳舞,所以绝对不是幻觉。”男生急切说道。
祝玉寒点点头:“你接着说。”
“那个保安大叔每天都会去找便利店大婶聊天,他觉得学校安保系统很好,不怎么需要他守着,所以第二天我又跑到学校里面打算去探探究竟,毕竟我可是看过阿加莎克里斯蒂四十多部推理小说的人。”男生骄傲地扬起脑袋。
“你看到什么了。”祝玉寒没兴趣听他的阅读史,打断他。
“没看到什么,但我在教学楼里听到了女生的哭声,怎么说呢,断断续续的,有点像……做爱时候那种上气不接下气。”
祝玉寒皱眉:“你能确定是什么行为引起的那种断断续续的哭声么?”
男生摇头:“我只是打个比方,我进去找,没看见任何人,再接下来每一天我都会翻进学校,几乎每晚都会有那种哭声,后来保安被便利店的大婶甩了,他就没再去了,就被他抓到我翻墙,教育了我一通把我撵回家了。”
“多久前的事。”
男生想了想:“大概一个月前开始。”
祝玉寒拿起座机电话:“小刘,去调取学校一个月前到现在的监控,把他们学校值夜班的保安叫来。”
“叔叔,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进行刑侦工作么?学音乐是我家里的意思,其实我最大的梦想还是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刑侦警察。”男生凑过去,漂亮的大眼睛写满了乞求。
“有梦想就去追,家里不同意就撒泼打滚,不要被任何人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但现在,你该回家了。”祝玉寒站起身,把这男生往外推。
学校保安赶来时已是晚上七点,他哆哆嗦嗦坐下,声称自己擅离职守是不好,但却是从来没听见什么惨叫声哭声。
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有用信息,祝玉寒只好让他先回去等待随时传唤。
送走了保安,祝玉寒开始整理笔录信息。
半夜十一点,小刘拿着U盘走进来:
“祝队,这是学校近一个月的监控记录,我以二点五倍速看完了,只有一晚,也就是两个星期前的周二晚上九点左右,拍到了这个,其他时间,没有异常。”
打开视频,树叶掩映下的教学楼,一个身影抱着一把大提琴匆匆而过。
祝玉寒放大来看,果然是上官示迪。
将笔录整理出来,再根据这个在不合适时间出现在不合适地点的身影稍作分析,所有矛头都直指上官示迪。
听闻学生所言,唐乐光虽然和同学关系都很好,但真正与她亲密来往的只有上官示迪。
“死者的外婆联系上了么?”
小刘摇头:“电话一直不通,队员下午去了唐乐光家里,没敲开门,听邻居说,唐乐光的外婆患有老人痴呆,经常走失,昨晚出去买菜说是今天要给外孙女过生日,到现在也没回来。”
祝玉寒看着电脑屏幕中唐乐光的个人档案,掏出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唐乐光的脸恬静沉然。
“生日啊……”祝玉寒轻叹一声。
储荣提着宵夜推门进来,笑道:“不要经常叹气,会把好运都吹走。”
8/144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