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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许久,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河,河的对岸杂草丛生,密密麻麻,完全看不出对面有什么。
“胤雪,这和你所说的‘寸草不生’,有些距离啊。”朝言说道。
一路行走,朝言将四周枝生的杂草树木掰往两边,前进颇为困难。
在杂草丛中行走约莫足有一里,前方竟豁然开朗。
这才是,寸草不生!
那九幽城的牌坊,立于面前。石柱之上,爬满黑绿色的青苔。牌坊之内,一片荒芜。偶有沙尘扬起,伴随着如同婴儿哭泣般的风鸣声。
朝言欲跨过牌坊,前方传来诡异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朝言半抬的右脚顿在半空中。
“果然。。。有些可怕。”朝言望向身后的清尘。
清尘神色不改,向前走去,手臂轻轻擦过朝言的衣袖。
朝言有些脸红,伸手拉住清尘的衣袖。清尘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眼朝言,继续向前走去。朝言也跟着清尘,跨过牌坊。
而此时,周遭原本阴沉的肃杀景象,竟然全部消失了,牌坊之内,霎时变成了夜晚,而那原本寸草不生的地面,竟展现出一番“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市景象来。
要说“人来人往”,也不确切。那些往来的“人士”,一个个都用黑色宽袍遮身,还用帽子盖住头部,根本看不到面貌。仔细观察,偶然也会看到有些个“人士”的宽袍底下,并无双脚着地;有些个“人士”的宽袍之内,并无双手;甚至有些个“人士”的帽中,竟然也并无头颅。
朝言虽说活了九百多年,见过的妖倒是不少,可犹乐境的妖大多可爱,什么兔子妖啦,傻狍子妖啦,漂亮点的无非就是狐妖,丑陋点的大不了是□□妖,眼前这种缺胳膊少腿甚至没头的,到真的是不曾见过。
面前走过一人,那宽袍随风扬起,肚腹处竟有肠子露在外面。朝言一时间分不清是怕还是恶心,将头朝清尘肩上靠了靠,挡住自己的眼睛。
“这些便是夜归城的孤魂野鬼了。总有些草芥,死得连自己都莫名其妙,或不愿入轮回,中途逃出来的,也不一定能及时被日夜游神收去,便在夜归城外游荡了。”胤雪在一旁解释道,“没有入夜归城的魂魄会维持生前的死状,如果死得难看的,变成魂魄后便也会比较难看了。”
“幸好妖界没这规矩,死了灵就散了。不然的话,那些已开灵智却未修出人形的被踩死的小蚂蚁妖、小虫妖,岂不是要歪鼻子歪嘴、翅膀腿足七零八落的在鬼界游荡了。”朝言边说着边脑补那些画面,胃中又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忙补充道,“哎不说了不说了,说多恶心多。”
“凝气。”清尘对着朝言轻声提醒。
“这里虽是夜归城外,但也是魂魄聚集之地,我们还没有精魄离体,需屏住呼吸,以免被发现。”胤雪补充道。
朝言一听,赶紧屏住呼吸,嘴中还接了一口大气,准备慢慢使用,两个腮帮子被那口气胀得鼓鼓的。
就这样,朝言一手拉着清尘的衣袖,一手捂着自己的口鼻,还将额头架在清尘肩头,跟着清尘的脚步前行。
这姿势甚是好笑,惹得旁边的锦凰忍不住笑出了声。朝言歪头看她,她立马用手捂住口鼻,止住笑意。
在街市中走了几步,看到有一间帐篷似的店铺,清尘停下脚步。
便是这里了。胤雪和锦凰带头进入。
店内之人,用暗红色粗麻衣盖住整个身体,背朝着店门坐在茶几后。
“离魂水、鬼玉。”胤雪简单明了地说。
“何物交换。”店主并不转身,颤颤悠悠地问道。
“辰砂。“这辰砂制药,能修复魂魄上留下的死相,在九幽城,还算是很值钱的东西。那些死相惨烈的魂魄,为了使自己能好看些,都是尽力到处求取。
“只换一份。你们。。。”店主阴笑着说。
按照辰砂的价值,一份物品只能交换一份离魂水和鬼玉,这便要求他们再找出什么东西来换,或者,更值钱的东西。
“九玄凤羽。”锦凰在一旁冷冷答道。
那店主听到九玄凤羽,缓缓转过身来。
朝言总算看到那身麻衣之内是个什么东西了。全身伛偻,皮肤皱到就快要流下来一般。
“不可。”胤雪紧张地制止锦凰。
“一枚一份。”店主打量了一番眼前四人,继续道。
“你不要得寸进尺!”胤雪生气地吼道。
辰砂换得一份,还需三份,若用九玄凤羽交换,则需三枚。这岂不是。。。将锦凰尾巴上的羽毛全拔光了?
店主冷冷一笑,又转过身去。
胤雪握紧拳头,一咬牙道:“泽眼。”
“你疯了?!”朝言抓住胤雪的手臂,低声说道。
“没事,我有六个泽眼,足够。”胤雪语气轻松地安慰道,将朝言的手放下。
“那也不行。”
“一枚一份。”店主又转身过来,能明显看到它脸上得意的笑容。
这摆明了就是见人下菜碟。让客人报价,看对方能拿出什么来,再观察对方的神色来决定最后的价码。
“行!“胤雪一口答应。
朝言不从,抓着胤雪继续阻止。胤雪笑着轻声道:“朝言公子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药师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流转,补了一句:“只有两份。”
胤雪有些不满,正欲再同他说道几句,却被朝言拦下了:“这样也好,你与锦凰留在城外,守着我和清尘的肉ˋ身。我与清尘进去。”
胤雪看了看清尘,清尘微微点头。
“那就两份。”胤雪对着店主说道。
店主伸出右手,示意胤雪出示交换的物品。
胤雪不动。
店主不屑地一笑,左手拿出了两份离魂水和鬼玉。
胤雪用灵力从腰侧逼出一颗泽眼,看了眼锦凰。
锦凰心中满是疼惜与不舍,却还是取出了辰砂交给胤雪。
胤雪将泽眼和辰砂一起交与店主,另一只手一把将离魂水和鬼玉夺过。
四人立刻离开了店铺。
他们走出九幽城的牌坊,周围景象,便又变成了阴沉沉的白天模样。
四人寻了一处破败的寺庙,朝言还是不放心,对锦凰多番叮嘱,一定要照看好胤雪。锦凰一手扶着胤雪,一脸严肃地答应。
随后,朝言和清尘服下离魂水,两人精魄离体,朝言看到清尘脸上,并未覆有纤尘丝,那双干净深邃的眼睛,如此清晰地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胤雪递上鬼玉,道:“这是入夜归城的通行证,必须一直随身携带。”
朝言和清尘将鬼玉引入精魄后,往夜归城走去。
待二人离去,胤雪虚弱地跪倒在地。
“胤雪!”锦凰拉不住胤雪,一阵惊慌,蹲在地上仔细观察他。
“没事。”胤雪喘着粗气,却对锦凰笑着回答。
“你怎么那么傻!九玄凤羽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修炼几年不就长出来了。你何必拿泽眼去换!”锦凰满眼心疼地埋冤。
胤雪笑着摸了摸锦凰的头,道:“那不一样,我那么多泽眼,多丑,少一个还能少些可怕的样子。你就不一样了,你若是少根凤羽,就该天天难受自己不好看了。”
“待尊上回来,咱们一道去拿回来。”锦凰坚定地说。
“好。”胤雪温柔回应,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进夜归城倒是异常顺利。或许是因为体内有了鬼玉的缘故,四处行走都不会有谁注意。
“不蒙着眼睛,多好看呐。”朝言一路都看着清尘的眼睛,说道。
清尘不答,只管前行,不久便靠近了夜归城鬼王的王府--幽王殿。
清尘身上的荧极翡似乎有了强烈的感应。
朝言也发现了,和清尘一同抬头望着高高耸立的幽王殿。
“怎么进去?”朝言问道。
不待清尘回答,只见幽王殿门开,里面飞出了一顶四方轿子。
说是飞,因为抬轿之人,也均双脚离地,行在空中。
那轿上由墨色轻纱覆盖,依稀还能看见轿中之人。那人身着蓝灰色里衬,墨蓝色轻纱外披,看不清面目。
“夜风竹。”清尘轻声道。
“要不要,跟去看看?”
清尘点头,二人一路尾随。不知行了多久,来到西侧极为偏僻的地界,夜风竹的轿子在一片密林前停下,他从轿中出来,改为步行前往。
三回五转,总算来到密林深处,有一处简陋的竹屋。
夜风竹在竹屋前停下脚步。
朝言和清尘将身形隐藏在密林之中。
“江秋。”夜风竹在门外柔声唤道。
门缓缓开启,一位绛紫内衬,白衣外袍之人站在门内。
这身衣服,好生眼熟。清尘微微蹙眉。
那白衣之人并不言语,转身进入屋内,夜风竹也跟随其后,并将门带上。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夜风竹: 取名自宋代欧阳修《玉楼春·别后不知君远近》“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
☆、鬼界-夜深风竹敲秋韵(二)
诸江秋坐在桌前,替夜风竹倒了一杯茶,笑问道:“幽帝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江秋,你我不必如此生分。”夜风竹握住诸江秋的手,深情道,“唤我风竹便可。”
诸江秋将手收回,笑着说:“好。风竹。”
“此处偏僻阴冷,对你很是不利。你什么时候才愿意与我一同回幽王殿?”夜风竹问。
“我不喜热闹与奢华,你知道的。”诸江秋看了看屋内景象,道,“这里,挺好。”
“可是你在这里等,也无济于事。不如随我回幽王殿,还能多争取些时日。”
“就快满五百年了。”诸江秋笑容惨淡,一口气没提上来,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夜风竹慌忙起身替他抚背。
诸江秋一手搭在桌子上,低头顺了好一会儿气,才调整好呼吸,继续说道:“多一日少一日,我也不在乎了。”
“可我在乎!”夜风竹脸上带着悲伤,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诸江秋的脸,说,“我宁可你入轮回,也不要你魂飞魄散。”
“五百年,已经够了。”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将碧水珏中的元神引入你体内,为你续魄。”
“不可!”诸江秋心头一惊,一手抓住夜风竹,盯着他强硬地说道。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夜风竹露出温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诸江秋的手,道,“我自有分寸。”
诸江秋审视了夜风竹许久,他明白自己劝不了他,只能放松手中的力道,无奈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何苦?自五百年前诸江秋不渡忘川开始,他夜风竹便再也不知道,什么是苦。
他人看来,为一不归人枯等是苦,为一离心魂守候是苦。可他们两个,好像都不知道什么是苦。就这么一直一直僵持着,度过了快五百年的光景。
夜风竹离开竹室后,朝言和清尘便来到门前,轻轻叩响房门。
屋内诸江秋露出无奈的笑容,起身边开门边问道:“是落下什么东西了么?”
看到眼前二人,诸江秋呆住了。
不是夜风竹。
“你是桐柏宫弟子。”清尘道。
如此开门见山,诸江秋打量了下清尘,便自然地请他们入内。
三人坐定,诸江秋给清尘和朝言一边斟茶,一边问道:“阁下是。。。”
朝言看了看清尘,回答道:“他是桐柏宫清尘上仙。”
清尘上仙。这名号,当年怕是再轰动不过了。百年内从真仙境修入混元境,得两仪圣尊烛照赐予“清尘”的尊号,后烛照圣尊羽化,他便受了神界刑罚,还被桐柏宫除名。
此人便是清尘上仙么?诸江秋细细打量一番。
昔日也曾听那人提起过,虽属同门,却总是带着些许埋怨与恨意。诸江秋脑中有些回忆一闪而过,但很快便压制住了心头微微泛起的苦涩味道。
就这么与初次见面的人随口一说,还在这种地方,清尘自然也知道不合常理,且不能轻易取信于人。他抬手捻出一诀,指尖一个青色光团出现,光团中有个拳头大小身着月白色肚兜的少年双手抱腿蜷缩成一团正缓缓打着转,慢慢的他伸展开四肢,屁股后面出现了月白色的尾巴,而四肢也渐渐长出了泛着荧光的鳞片,不过须臾,这个男孩化成一条小应龙,在光团中来回游窜。
诸江秋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向清尘恭敬地作揖,道:“在下诸江秋,见过清尘上仙。”
是了。每个修士,都会练出自己的式灵。根据修习的五行与品性的差别,式灵的道行也各不相同,并且会在主人灵力的滋养下成长。式灵最初形成时,只是普通的人形,犹如一个小婴孩一般,直到主人修为足够,才能最终将它化作某一物种的形态,那形态,也决定了这个式灵的修习方向,五行属性,还有专属技法。
而能练出应龙的,天上地下,本就只有一人。那便是已经羽化的烛照圣尊。而如今这应龙式灵又出现在此人手上。除了清尘,还能有谁?
朝言自然是不懂各中原委,但看诸江秋的反应,似乎这应龙式灵代表了清尘的身份,他倒也松了口气。
只是诸江秋那种愣愣地,直直地盯着清尘的样子,又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偷瞄了下清尘,真假掺半地向诸江秋自我介绍道:“在下犹乐境一小妖,因仰慕清尘上仙的功法修为,便一路追随。”
诸江秋听到朝言的话,便问道:“二位并非夜归城人士,不知前来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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