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直蹿上来,我知道同情这样一个败类、杀人凶手简直就是犯贱,可直观的感受根本不可能忽视,我可怜她但也不可能原谅她,蹲下身捧住她瘦削苍白的脸,我靠在她耳边道:“谢谢你……”
【完结】
第31章 番外短篇——段亦然
“尚恩!”
再次醒来,我一下惊慌失措地坐起。
阴冷的地下室除了排风扇的噪音就剩下我剧烈的喘息。
紧紧搂住怀里人,害怕她再次离开。
坛子里的她现在虽然安安静静的,可就在刚才,她却一个劲地在我面前哭泣着,说要走了。
我在梦里极尽温柔得甚至乞求,放下姿态去哄她。
“为什么一定要走呢?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我不断靠上前想要拥抱那个瘦弱的孩子。
“我什么都改了,真的,你回来好不好?”
对面的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用那种绝望的灰色眼神望着我。
我有些急切道:“可你是我的妻子啊!你不能离开我!要我给你跪下吗?只要你不离开我!”
然而无论我怎么碰触,那个人永远都远远的隔了段距离,眼角红红的,不断重复着:“我还有爸爸、姐姐。”
“我还有爸爸、姐姐。”
“还有爸爸、姐姐。”
……
随即像一张纸扭曲着被烈火燃烧殆尽。
我一下跪在地上,对着白茫茫的远方,五官顿时难以控制地开始扭曲,就像正在戒毒的人一样,噬骨的痛苦就像根钢筋直插进喉咙,逼得我不能呼吸,绷紧全身被迫感受着牵扯住神经的窒息感,每一颗眼泪的灼热都令我毫不迟疑地将指甲狠狠扣进心脏。
“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程尚恩你还要去哪啊!”
这种痛一直延续到梦醒时分。
这房子买的实在太大,当时本打算等尚恩到三十岁的时候,就和她一起领养几个孩子,然而慢慢抚育他们直到成人,只要一想到尚恩像个母亲一样照顾孩子,浑身就会躁动不堪。
现在她突然就不在了,我一个人要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还不如缩在地下室里,至少狭窄,阴暗,安静,更重要的是,这里曾经是尚恩停留最久的地方。
“尚恩啊。”我将汗湿的头一下砸向身后沉重潮湿的墙,“尚恩哪。”又是猛地一击,“尚恩……”
“尚恩……”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32章 重生——生还十年
通往北国的列车从繁华熙攘的现代都市开始,渐渐离开了。
一天一夜的行程之后平稳地通向一大片整齐青涩的麦田,在那尽头就是荒芜的原野,满目枯黄色又有那样短小的草,生来就挣扎在石缝间、荒地里,以至无人问津。
此时列车上的人不多了,更是谁也光顾不了它们。包括突然死而复生的我。
一把骨灰借了十年,茫然地从坟墓里爬出来后,所有的本能只剩下离开。
死后安葬的地方好在是T城,也竟然愿意是T城……
既然选择离开,日子就简单多了,奔波闪躲,当个活死人一样四处漂泊,用着不属于我的身份证明,凑到一张通往北国境遇的车票,然后登上车厢,通往北国。
北国最远,却也没有远到要离开这个世界,不用听着我一句也听不懂的语言,说着我一句也不想说的话,更不需被迫与世隔绝,暗无天日。
只是安静,平凡。
这冥冥之中的十年光阴,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也没人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来了又走了,走了却又让我来了。
只是,当雪光从前方的隧道口一点点透过来时,我知道,我想活着。
为自己活着。
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到站后又上了一辆大巴兜兜转转,先前攒下来的钱早就消磨的差不多了。
当身无分文的落在北国某处的小县城里时,我只能寒冷又无助地瑟瑟发抖。
入眼的每一条狭窄街道,每一栋朴素建筑都已被皑皑白雪覆盖,无人铲雪开路,甚至连脚印都没留下一个,四遭除了还在飘扬的冰雪渣子就剩下无尽的白色,那样圣洁得想让人跪下。
T城的冬天也下雪,却没有这里下的好看——四季如常,不消不化。
在风雪中摸索着前进,所经过的店铺都门庭紧闭,天色却愈来愈晚,风雪也越下越急。
当我终于找到一个开着门的两层水泥楼建筑时,已然入夜了,我的脚也冻僵在了地上。
几个年龄不一的女人正坐在一楼大堂的炭火旁磕着瓜子聊天,大堂里黑黝黝的没个具体形状,只有一盆火光映红了人的脸。
许久,一个年龄约摸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将手里瓜子壳一把丢到了火盆里,拍了拍手心里的碎屑,利落地对杵在门口的我道:“吃饭还是搁这儿住啊?”
我冻得结结巴巴,道:“我,我……没……钱……”
“哦。”
女人没说什么,却扭过脸开始和剩下的几个人交谈,算是在无声地打发我走。
可是,前方除了风声和黑暗,我还能去哪。
于是我缓慢地踏上台阶,走到那群人跟前,面对一开始的那个女人,低着头恳求道:“拜托您收留我,我什么都能干的……”
几个人纷纷停止交谈,十分诧异地抬头看着我。
许久,管事的才反应过来,委婉道:“我们这儿不收干活的,你要不上别处看看吧。”
“对不起……这样麻烦您……可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所以拜托……真的拜托您了……”
对方刚想再说什么,斜后方老龄稍大一点的中年大婶扯了扯我的衣角,打断道:“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哪儿人啊?”
我稍稍转过身,犹犹豫豫地不吭声。
见我面露难色,她倒也不揪着这个点逼问,紧接着打圆场道:“瞧你模样没多大,父母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跑我们这样的小县城里来了?”
提到他们,我的眼睛瞬间酸胀的难受,只好嗫喏道:“我一个人流落在外,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是否还在T城,还在那个家……
旁边一个稍年轻些的女人见我吞吞吐吐,立即不耐烦地插嘴道:“哎呀姑!你认识人家吗?就一直问东问西的,烦不烦啊。”
那妇人不满地瞅了瞅她,继而对着一开始我恳求的女人道:“这大晚上的,要不就把人姑娘留下来呗。你前几天不正好说,咱们店缺个在前面跑堂的吗?我瞧她模样长的倒还白净,挺合适。”
旁边那位又不满起来。
“咱们店有我不就够了!再说你知道人家底细吗?就敢随便留个外地人,那工资怎么算啊?自己生意就不景气,哪有闲钱养别人。”
她话虽说的直白不留情,可又没什么确切可供反驳的点,那大婶辩不过她只得微微训斥道:“你少说两句。”
坐在一旁的女店主这才开口,道:“姑娘,说句不好听的,我俩不过一面之缘,你这突然跑上来让我留你,实在是……”
“我……我知道了……那对不起,打扰了。”
我已经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了,然而还是为自己去莫名其妙地去麻烦别人感到轻微的羞耻,也为引起他人的争论而感到抱歉。
有些迟钝地转过身朝外走了几步,然而刚刚踏下一级台阶,就在被风雪迷得睁不开眼睛之际,突然有什么大面积的厚重物体从高空坠下,一瞬间猛地击中头顶。
冲击力来的如此之大,我几乎是被扑倒在地的。
砸下来的东西,外表几乎完全粉碎成雪花,里面包裹着的冰块却还完好无埙地保持着从屋檐滑下来的样子。
第33章 回家
昏昏沉沉地醒过来,还没等我眼前清明,反应清楚,一个女孩突然放下正在擦拭的毛巾,激动地站起来,朝着某个方向大喊道:“妈呀总算醒了!姑!姐!你们来呀!她醒了!”
这份激动里满是按耐不住的,因没惹上大的麻烦而生出的狂喜。
我还半耷拉着眼皮,只见一双手已经探了过来摸了摸我额头上的肿块,一个更加稳重的女声响起:“没事就好,这要在我店门口出了点什么事,可真就麻烦了。”
说着轻轻拍了拍我。
“姑娘,听的见我说话吗?你这一下挨的可不轻,要不还是联系一下家里人吧,可别是脑震荡什么的,到省城的大医院里去查查才保险。”
我摇了摇头,喉咙口有些堵塞,道:“没……家人了……”
在我死之前,有个人亲口告诉我,他们生活的很好,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残废、累赘,所以与其拖累他们,我宁愿没有他们。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同情之意,随即语气软和道:“可你我素不相识,你的医药费我实在承担不起了。”
我一下拽住她的衣袖,哽了哽,费力地迫切道:“我可以帮你打工,一分钱都不要,真的,只要给我一个住的地方,一口吃的就行,求求你了。”
我又是这样卑微地乞求别人,一次又一次,真的像个负担一样,什么都不会,只会让人犯难。
女人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看,动摇道:“真没亲人了?”
“嗯……”
她叹了口气,“那好吧。”随即直起身,道,“我叫何欣,是这儿的老板,你可以叫我欣姐。”
接着指了指旁边那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也就是那天晚上最反对我留下来的那个人,甚至直到现在她也还是用那种很抗拒的眼神看着我这个陌生人。
“她叫何小路,是我妹妹。”
“还有一个是我们俩的姑姑,你要是见到了喊她婶儿就行,另外几个也是来我们店帮忙的,到时候再介绍给你认识。”
“婶……儿……”
因为不太会北方的卷舌音,想试探着说一遍,结果说出口就是个笑话。
果然,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个同龄的女孩原本绷着的脸突然咧开了,一边笑一边道:“你这人……怎么看上去傻里傻气的。”
收留我的欣姐也是微微笑着。
这一瞬间,我感受到了类似于人性的东西在一点点暖和。只是因为好像被接受了,就会觉得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
被与世隔绝了那样久,又在坟墓里停留了那样久,此时此刻,哪怕只有一缕阳光出现在我往后十年的生命里,我都会用力抓住。
就在我不知不觉跟着傻笑的当口,她们的嘴角明明也还挂着笑意,却问道:“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儿?”
时间对我来说,一瞬间,似乎全部都静止了。
长长的沉默里,突然一声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猛烈地炸响在耳边。
“程尚恩!”
我一下回过头。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太熟悉了,伴随着汽车的鸣笛呼啸,以及人群的分崩离析。
钝痛感从手臂逐渐蔓延的滋味真是生不如死。
然而再生不如死也还是死过一回了,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颤抖着举起双手,都还在,都还崭新如一,没留下一丁点儿那个人的痕迹。
这时一双白花花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喂你还好吧?问你名字不说话,神神道道得在看什么呢?”
我失神地看向对方,张了张嘴。
我叫程尚恩。
可是我不敢说……
一直都不敢。
从始至终,那人给我的魔靥(yè),每一个细节都是一辈子的。
我吸了一口气,松垮下来便笑道:“我叫程白。”
一个死人的生命即是一片空白。
◇ ◇ ◇ ◇ ◇
留在这里后的每一天,对我来说才算真正的人生——人的生活。
虽然县城坐落在北国最偏僻的位置,但只要风雪过去之后,这里的人就会络绎不绝地来光顾这家酒馆,喝一杯老板娘亲手酿的米酒暖暖身子,再开始一天忙碌的活计。
中午是大堂最热闹的时段,数张擦的干净的四方餐桌上坐满了人,围住“咕噜噜”冒着泡的火锅,热气缭绕的同时一盘盘热菜也在往上端。
“小程!四号桌!”
欣姐站在灶台边,混着炒菜声高声喊道。
“来了。”
我声音有些慢吞吞的,手上却是慌忙放下正在清洗着的盘子,脱了橡胶手套丢进水盆里,绕过厨房里纷纷奔走忙碌的众人,跑到欣姐身边,接过盘子时,欣姐已经满头大汗地开始炒下一道菜了,侧对着我皱眉道:“快点快点!”
“是。”
我在她面前永远都像一个面对雷厉风行的长官而晕头转向的虾兵,有一点惶惶然跟抱歉。
等到一天中最忙碌的时段过去了,众人才纷纷松了口气,端着碗三三两两地挤在各个角落吃中饭。
我也脱了围裙,踏出门槛,坐在廊沿上的竹椅上,扣开属于自己的铁饭盒,甩甩酸得连筷子都快拿不稳的手,随便拨弄了几根青菜,还没夹起来,身边已落下一个人影。
“今天洗了几个盘子?”
欣姐不忙的时候大多都是和颜悦色的样子,有着三十多岁女人成熟的风韵。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笑,“就……洗了五六盆。”
欣姐吃了一口饭,道:“不错了,比你刚来的时候要好,至少没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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