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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了化功散。”归隐叹了一口气,对这晏歌说道。她怕的不是别人,而是担心散花宫的人会忽然出现带走晏歌。张好好走了,一定会有其他的人过来,除了坐在这里等,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晏歌没有武功,那香对她自然没什么大用处,她扶着归隐坐在了一边,轻声道:“不太可能是散花宫的,能知道王一石可能出现在这地方的,只有楚云暮。她想要取回自己门中的‘云梦令’,就不会将这消息走漏。”
晏歌的揣测没有错,等了片刻左右,还真有人闯入了这屋中来。门被人一脚踹的大开,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脆响。两个穿着锦袍的汉子分别侍立在左右,紧接着文时飞走了进来,后头,则是那满脸盎然笑意的楚云暮。在看清楚屋中两个人面容时候,她有些错愕,大声问道:“怎么会是你们?王一石呢?”
归隐打了个呵欠,应道:“我怎么知道?”
这陷阱本就是为王一石所设的,楚云暮皱了皱眉,便打算离开,忽地那文时飞开口道:“张好好姑娘在香炉里头下了药,此时的归隐已经暂时没有功力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文时飞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阴狠毒辣,楚云暮还没有答话,他又说道,“她不肯加入朝暮门,到最后绝对会变成我们的对手。如此一个强劲的对手,就该趁她没有反抗之力时候除去了。公子不要忘记了,是她杀了贾道德。”
“可是……”楚云暮心中有几分动摇。
“公子是在担心归一啸大侠么?”文时飞微微一笑,露出了几分奸诈的神情,他道,“归大侠此时不知在何处,再者我们杀了归隐,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是我们杀的?仁慈的人是难以成就大事的。还有晏姑娘,她要是在襄阳城遇害,那浣溪沙与散花宫的结盟恐怕会出现缝隙,我们再加以挑拨……”不管怎么说,这对朝暮门来说都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楚云暮没有答话,可她也没有阻拦文时飞的意思。都说无毒不丈夫,文时飞冷冷一笑,他捋了捋袖子向着那两位锦衣人眼神示意。
归隐用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恢复功力,等到药效过了那得多久?现在的她们根本就等不起,心中暗暗地叫苦,可是面上不动声色。她不答话只是淡淡地望着那两个逐渐逼近的锦衣人。“文缩臂,你为何不敢亲自来试试?是在害怕么?”归隐冷哼一声,一语便戳中了文时飞的心思。他确实在害怕,因为归隐的脸色,瞧着似是没有中毒。当初制香的桑不留无意中提起一句,说这香对归隐来说恐怕没什么用处,还真是巧合,被她给赶上了。如果能杀了归隐是好,就算牺牲了这两个人,去探探风头阻上一阻,也是一件好事情。
两个锦衣人眼中,归隐失去了功力,而晏大小姐本来就是个不懂武功的人,很好对付。他们面上挂着阴冷的笑,只不过心中有些遗憾这样的美人即将香消玉殒。剑已经举起来了,只要往前一刺,就能够刺穿这两个人的心脏。只不过剑没有再向前去,因为血红色的刀光闪过,他们的手已经被削落了。惨叫声响了起来,连文时飞都被吓了一跳,难道说归隐恢复功力了?只不过定睛一看,那紧握着刀的是浑身发颤的晏大小姐。龙牙刀很利,几乎不用什么力气就将两只手给削断了。可是这不懂武功的大小姐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只不过是一眨眼,就砍落了两个人的手臂。
她握着刀就像是握着剑,血红色的刀光映衬着她的眉眼,极妖冶又极为冷清。归隐挑了挑眉,淡笑道:“这是以剑法入刀,晏家的‘小楼明月’剑法果真名不虚传。”她心中已经有了对策,如果文时飞与楚云暮不走,那就只有那么一个办法了。
晏歌是不懂武的,她的气息也不像是习武之人,文时飞目光闪烁,而楚云暮则是有了退缩之意,她才开口道:“文先生,这……”“公子,我们已经得罪归隐了,只能够趁这个时机杀了她,不然,放她离去她迟早会报仇的,这对你我对朝暮门来说,都是一个大祸害。”
第37章
用不了的人就杀了, 这几乎是江湖人的共识, 放虎归山不是一个好选择。楚云暮被文时飞给说服了, 她的神情冷了起来, 她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文时飞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他没有退路, 沉下一口气,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晏大小姐不会武功, 这不是‘浣溪沙’的小楼明月, 只不过是刀利罢了。如果你的功夫恢复了, 你为何不站起来动手呢?人们都说归隐一击必杀,几乎不与人废话。”
被文时飞戳中了心事, 归隐心中暗暗叫苦, 她开始思考自己能否将东西交给晏歌。她低低唤了一声,又对着文时飞微微一笑道:“你想知道的话,不如自己来试试?”归隐很镇定, 她的脸上满是轻松与悠然。那两刀可能是归隐发出的,到底是不是她借着晏歌的手砍下的呢?文时飞还是沉思, 那在地上痛得打滚满头大汗的两个人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的双眸赤红, 盯着自己的断臂半晌,那阴森的目光又落在了归隐的身上。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归隐的心沉了下去,而文时飞和楚云暮的脸上则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们布置在楼下各处的人, 此时都朝着这边围过来了。
“张嘴。”归隐轻喝了一声,晏歌不解地望着她,嘴唇微微张开,蓦地就被塞入了一颗药丸。湿濡的舌尖从自己指上扫过,归隐眸子上有一层湿濡,心中一凛,将绮念给强行压下。“给你吃了天极丹,提气运行一个小周天。”想到了晏歌没有武功功底,她叹了一口气又道,“从下丹田起,到会阴、尾闾、命门、夹脊、大椎、玉枕,再回到命门,走上丹田至鹊桥、重楼、中丹田,最后回到下丹田。”这对一个寻常人来说有如听天书一般,晏歌的眸中亦是掠上一道茫然。真是失策!归隐在心中低斥了一声,早知道一开始就让晏歌服下天极丹,教她识人体脉络图了。只不过,为何她吞下这药丸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是泥牛入海?已经没时间给归隐考虑了,朝暮门的人猝然出剑。
“噗嗤——”一声响,那柄泛着冷光的铁剑被打偏,钉在了柱子上,只觉得一阵夜风吹过,朝暮门的弟子纷纷被削落了一缕鬓发。这是萧长歌才能够用出来的指法!已经有人想要放声尖叫了,只不过那叫声陡然止住,他被文时飞按住了肩胛骨,瞪大了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归隐没有动,晏歌也没有动,能够使出“红颜弹指老”这一招式的人除了萧长歌,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萧忘尘。此人像是乘风而来,衣袂飘然,她脸上那张脸谱,更是让人印象深刻。她一个人挡在了前方,就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此处一般。杀归隐还有机会么?没有了,可是他们不愿意也不能够在此时退却了。文时飞整理了情绪,他朝着萧忘尘拱了拱手,勉强地笑道:“原来是萧阁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赴约而来。”萧忘尘轻轻一笑道,“你们是要找王一石问话么?不如直接询问我好了。”是谁约了萧忘尘?如果知道她会来此处,他们朝暮门断然不会只带文时飞一位高手,就算有那种心思也不能够承认了,这一点,文时飞和楚云暮都无比清楚。文时飞不说话了,他退后了一步护在了楚云暮的身边。
楚云暮的目光从萧忘尘那勾着金线的衣襟上慢慢地向上,直到落在了那诡异的花面脸谱上。面具底下是什么样的容颜呢?萧忘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未知的东西总是能够牵动人心。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笑道:“萧阁主是听了什么谣言么?我们来此处只是为了朝暮门的弟子报仇。”归隐杀了贾道德,这是他们之间的、容不得外人来插手的仇恨。顿了顿,她又说道,“我听说忘尘阁的弟子只杀两种人,一是主顾下了单子的,二是主动挑衅的。”
萧忘尘轻笑一声道:“是。”
楚云暮又道:“没有人请忘尘阁的人来杀我对不对?我们朝暮门也没有主动挑衅忘尘阁对不对?”
萧忘尘点头:“是。”
“好。”楚云暮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她又道,“那我为门下的弟子报仇,你也不会插手对不对?”
萧忘尘这回没有立刻应答了,她沉吟了片刻道:“不对。”
楚云暮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这样子看来萧忘尘是要出手咯?她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勉强了,她又道:“那我此刻若是请你们忘尘阁的人替我杀了晏歌、归隐二人可不可以?”
“不可以。”又是一个否定的答案,几乎惹得楚云暮怒起。萧忘尘摇了摇头道,“晏歌已经杀过一次,只不过没有得手,同一个单子我们忘尘阁是不会接的。至于你让忘尘阁的弟子杀归隐,此时也不行。你这般口头说说没用,要是归隐也这般请求呢?在襄阳城有忘尘坊,你需要去那儿按照规律登记,最后,我是忘尘阁的人,但是要请我杀人,那得付出极大的代价,金银财宝这等俗物是远远不够的。”萧忘尘的语气很平和,有那么一瞬间,归隐险些将她与晏歌等同起来,转过头瞧着那神情淡然的晏歌,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一种想要亲近的念头在心底蔓延。
楚云暮的脸沉了下来,一副山雨欲来之势,她又问道:“你一定要阻拦我们么?倒不知这二人与你忘尘阁有何关系?”楚云暮口中这么问,心里头倒是冒出一个想法来,难道忘尘阁也想招揽归隐?那些事情当真是他们在暗中做的?一个晃神,直到文时飞在她的耳畔唤了一声“女公子”,她才醒过来。冷笑了一声,她说道,“你一个人抵得住我朝暮门的众多弟子么?这二人此时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萧忘尘悠悠一笑道:“你们亲自来试试便知道了。”右手五指翻飞,五道急光掠了出去,噗嗤声响,就连那屋中的柱子都被穿了个孔,足以见指劲之深。指意如同剑意,其内力迸发已如实体之利刃,这江湖上练指法的人不多,练成的更是极少,在“长空指”、“点金指”、“仙人指”等指法中,最厉害的当属“红颜弹指老”。“忘尘阁的阁主就是萧长歌,萧长歌就是萧忘尘,对也不对!”文时飞忽地暴喝一声。
萧忘尘咦了一声,懒洋洋地笑道:“萧忘尘是萧忘尘,萧长歌是萧长歌,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但是你若说萧忘尘与萧长歌有交情,这倒是真的。”文时飞说话的时候已经暗使弟子偷偷地潜到归隐后头去,只要能够施加暗算,他们便可以速速退去了。暗器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好防范,可是面对着萧忘尘,文时飞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血红色的刀光翻飞,忽然间那股血色被敲成了碎片犹如一场飘散的红雪。叮叮当当几声响,那暗器就全都朝着暗处激射去。萧忘尘夺了晏歌手上的刀,她的刀法是一种剑招。文时飞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他冷冷地说道:“这是‘四时剑法’里头的‘小雪’,想不到忘尘阁阁主真的是西楼萧家之人。”文时飞不想死,因而他不会冒进,可是如果没有楚云暮的命令,他也不会轻退。心中忽地燃起了一股斗志,他的手按在了腰间。
“走!”楚云暮蓦地出声。
归隐没有能力追,而萧忘尘不会追。龙牙刀如同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入了刀鞘。归隐抬起头问道:“为什么?”她想不到萧忘尘救自己的理由。
萧忘尘一笑道:“你们只是代我阁中的王一石受罪,我自然不会让你们死在朝暮门手中。”
“我们也是来找王一石的。”归隐淡声道。
萧忘尘哼了一声,她懒声应道:“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你直接问我,比问王一石来的更快、更确切。”江湖传闻能够有几分真的?那些江湖上特立独行之人多多少少会被妖魔化,尤其是出色的女人。归隐不像传说中的样子,而这萧忘尘更加不像。
归隐点点头,问道:“云梦令在不在你手中?”她问的直截了当,而萧忘尘的答话也是极为痛快,她应道:“不在。”
“那么那些小孩失踪与你忘尘阁可否有关?那些看守孩子的人被杀了,看伤痕像是王一石的‘断木刀法’造成的。”归隐又问道。
萧忘尘的眸子闪过了一道亮光,她应道:“无关。伤痕也可以是伪造的。”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引起忘尘阁与江湖各门派间的斗争呢?这场事情对谁的好处最大呢?如果夺走“云梦令”与杀害那些小孩子的是同一批人,他们又会是谁?归隐揉了揉眉心,此时,晏歌忽地问了一句:“散花宫里的张鸿儒与吴白丁是谁杀的?你们杀朱老太爷又是为了什么?”
第38章
伤痕可以伪造, 如果说张鸿儒、吴白丁二人不是忘尘阁所杀, 那么朱老太爷呢?她们可是亲眼瞧见王一石的身影以及华端严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箭。晏歌这么一问, 萧忘尘愣住了, 而归隐心中也浮现了一个念头。朱老太爷和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关联?忘尘阁的人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就算不多,也绝对不会像萧忘尘形容得这般一无所知, 她在说谎!
江湖上的人几乎都说过谎言,或是为了亲朋好友、或是为了名利、或是为了活着。说谎的目的往往是为了掩饰一些不肯为人所知的东西, 这些东西可以是好, 也可以是坏。归隐也说过谎, 她不认为说谎是罪无可恕的,到底还是要看谎言所造成的后果。她的目光幽幽的望着萧忘尘, 而她只是轻轻一笑道:“药效已经过了, 就算朝暮门的人重新回来,也奈何不了你。我先告辞了,有缘再会。”逃避是一种掩饰, 萧忘尘这样算不算是逃避?手指在桌面上敲动发出了笃笃的响声,那些因为香而一时被化解的功力回到了丹田, 归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萧忘尘是从窗边掠出的, 远处的渔火星星点点, 钟声幽眇,在朦胧的月色中依旧是寂寞而又凄清。萧忘尘走了,那放在了萧忘尘身上的心思此时也收敛的干干净净。屋中只有一个人,而心中亦是只有一个人。归隐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开始回忆自己服下天极丹时候的场景, 只不过很多年了,这记忆很是模糊。然而会像是这般平静么?晏歌是一个不懂武功的人,这平静太反常了。
地面上散落的血迹如寒梅点点,两只断臂此时已经变了颜色。如电光火石般,归隐抓住了那脑海中掠过的念头,她忽地伸手握住了晏歌。晏歌原本低垂着眉眼在沉思,这忽如其来的动作将她吓了一大跳,那涌到了指尖的一缕劲气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归隐在她的手心、手背轻轻地摩挲,她的神情认真而严肃,不带有丝毫的狎昵,只不过晏歌心中微微一动,一种如同羽毛扫过的痒,她的眼睫轻轻颤动。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归隐忽地收回手,轻轻一笑道。
晏歌眉眼中掠过了几丝不解,她抿了抿唇,问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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