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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言耸肩,凑过来吻了吻他。“随你。”
厨房里油烟机无声地转动,煎蛋的香味弥久不散。颜广德就着这一室烟火气回吻他。“相信我。”
“不过一顿饭而已,你这么认真……”靳言欲言又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颜!”
“嗯。”
“你不必对我心怀愧疚。”
“我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或者没做好,我都会愧疚。”颜广德笑着揉了揉他的发旋儿。“你歇着,凡事交给我就好。”
这次靳言过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细长的眉眼动了动。“很久以前,也有个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颜广德挑眉看他。
“那时候……”靳言耸肩,慢吞吞地道:“明明是很狭窄的地下室,她却总是把所能找到的最好的给我。然后对我说,你值得最好的,世人只是看不见你的好。”
颜广德的身体滞了一瞬。
“……世人不爱你的时候,你要记得,神爱你。”
靳言说着下意识摸了一把锁骨,触手是肌肤,空荡荡的。
“所以他给了你一枚染血的十字架。”颜广德眯起眼。
前世,靳言那里曾有一个十字架吊坠,十字架上神子染血,是陈年旧血,铁在唇边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靳言从不清洗那抹血迹,甚至反倒用特殊颜色标记出来,不规则的一粒红。
有次情浓的时候,靳言翻身从他身上下去,那枚十字架吊在半空,颜广德垂眼看见,伸手摸了一把。
靳言却神经质地用手护住,笑的惨淡。颜,只有这个,请你不要碰。
颜广德那时舒爽劲儿弥漫全身,整个人有些懒,语气含混地道,是哪个情人送你的?
靳言翻过去,平躺在他旁边。浴室的灯光从门缝里扫过来,两人平躺在地板上,秋季的夜晚有点凉。
不是哪个小情人,靳言最后漫不经心地笑道,颜,我只有你一个。
颜广德无所谓地从鼻孔里笑了一声,慢慢地坐起来,晃荡两条长腿从他身旁跨过去。
颜,靳言当时扯住他的腿,仰头看他。我……以后告诉你。
颜广德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腿抬了抬,撂开靳言,独自进了卫生间洗浴。
水声哗哗,他隔着浴室的毛玻璃,看见客厅内的靳言又重新躺下去,一.丝.不.挂,嘴里哼唱着一首意大利的民谣。
那时他以为靳言必定是有过谁,那想法令他觉得肮脏。哪怕不是身体的出轨,心理上有过谁,也令他不快。
他没再主动问过,靳言也没再提起。
那枚染血的十字架,就此成了梗在颜广德心头的一根刺。
*
“他是你的谁?”颜广德抿嘴,手按在靳言的头顶发旋儿,语气淡淡的。
“我的母亲。”
这答案出乎意料。
颜广德顿了一下,撩开靳言额前的金色碎发。“你母亲……”
“是一个妓.女。”靳言耸肩笑。“可她信.教,是个虔诚的教徒。”
有那么一瞬,颜广德说不出话来。他暗自嫉妒了半个世纪的人,居然是那位传闻不详的靳言生母。
“她……”
“啊,是老头子无意间在意大利遇到的,据说有日本皇室血统,谁知道呢!”
颜广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母亲是位公主。”
“是位流亡的公主,不被承认,也回不去故乡。只能辗转在各个交际场,谁给她钱,她就和谁好。”
靳言语气恨恨的。
“别这样说她,”颜广德轻轻捧起靳言的脸,亲吻他因愤怒而不断颤抖的秾金色睫毛。“她一定很爱你,所以才会生下你。”
靳言顿了顿。“她是偷偷生下我的。如果老头子当年就知道,恐怕会派人杀了她。”
颜广德停下来。
“那时候,老头子正在竞选靳家家主,需要妻子的助力。我的存在,于他而言是个麻烦。”
“你不是麻烦。”颜广德一把抱住他,将人摁在胸口。“J,你是上帝赐给我的珍宝。”
第29章 第三次读档6
颜广德低头轻吻靳言脸颊, 拿手揉了揉他金色发旋儿, 轻声道:“宝贝儿, 你先出去,这地方腌臜, 不适合你。”
“你倒挺会为人考虑的。”靳言不搭理他, 一把打掉他按在头顶的手,笑不嗤嗤地道:“颜大才子第一次下厨,我这个男朋友怎么能不在旁边看着?”
这声“男朋友”显然取悦了颜广德。
他低沉地、愉悦地笑了。腰间系着围裙, 手上还沾着一点切碎的牛肉屑,就连白皙的脸上也沾了些油花, 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对靳言笑着道:“行,那你就在旁边。离远些, 小心油溅到你身上。”
靳言懒洋洋地双手抱胸, 两条腿交叉靠在橱柜旁。“做吧!”
有了爱人在一旁监督,颜广德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食谱也不看了,抄起锅铲就锅中大力翻动。牛肉倒入油盐酱醋,然后盖上锅盖, 汤水咕嘟咕嘟煮着。
几分钟后, 肉香味淡淡的飘出来。
“挺香的!”靳言耸动鼻翼。
“喜欢就多吃点!”颜广德回头笑, 案板上仍放着鱼子酱等待处理。
靳言不置可否,大约觉得无聊,转身从厨房上柜中取出一支酒,边喝边看着颜广德做菜。
等到半个小时后, 颜广德终于爆出三碟菜,额头上挂着汗珠,眉眼带笑。他刷一声,将解下的围裙抖了抖,重又挂在挂钩上。一转身,白T半湿,腰线在其内若隐若现。
“好了?”靳言目光落在被汗水洇湿的白T,眸光微暗。
“可以吃了!”颜广德说着在额头抹了把汗,顿了顿。“要么你先吃?我想去冲个凉。”
靳言懒懒地走近他,挽起他胳膊。“要吃一起吃,要洗……一起洗。”
颜广德呼吸一窒,夹紧双腿,几乎走不动路。
“宝贝儿……”他声音也哑了下去。“你老这样点火,以后会没有xing福的。”
靳言目光往下瞥了一眼,随即放开他胳膊,哈哈大笑。
颜广德手里端着盘子,眯眼笑了一声。“华国规矩,要保护未成年人。”
靳言挑眉。
“不然,你这个月都别想下床!”颜广德恶狠狠地道。
靳言大笑。
*
等他们终于走出厨房的时候,靳言喝的已经微醺,雪白面皮泛起桃花色,眼角吔斜。
颜广德一把夺过靳言手中的酒瓶,晃了晃却是空的。一支红酒就这样叫靳言当水喝干了。
“还是这么爱喝酒!”颜广德皱眉。
“你好像……对我很熟悉?”靳言耸耸肩,被批评了也无所谓,还是那样漫不在乎地笑着。“算是爱的魔力?”
颜广德最看不得他这样笑。每次看到,就觉得呼吸困难。上一辈子,他实在亏欠这人太多!
颜广德垂下眼皮,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舍得再骂他。
“吃饭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桌前坐下。西方古堡式长条餐桌,桌上摆着铁艺烛台,头顶一盏洛可可式吊灯。若是按照这个座位,两人吃饭恐怕得相隔一米多远。
颜广德坐下后,拍了拍腿。“来,坐上来!”
靳言看了一眼,懒洋洋笑了一声,当真听话地坐下了。
一个人的身子压上来,足有一百多斤。颜广德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后双手从两侧铁箍般抱住靳言。“宝贝儿,你爱吃什么,我夹给你。”
“不是喂嘛?”靳言挑眉。
颜广德微有些窘迫。他大约是古板惯了,过了几十年清心寡欲的日子后,越发不习惯与一个大活人这样秀恩爱。
但是所有的不习惯,今后都得慢慢纠正过来。
“你若喜欢就喂!”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夹起筷子,先喂了靳言一口牛肉。
靳言大张着嘴,唇瓣刚沾了肉的时候,眉眼还是笑着的。等到这口肉嚼到嘴里,却猛然皱起眉头。下一刻,他仓促推开颜广德,转身冲到垃圾桶那儿,哇一声吐了出来。
“怎么了?”颜广德忙放下筷子,走到他身边给他拍背。
靳言一阵猛烈咳嗽,眼角泪花都咳出来了,边笑边喘.气道:“你,你自己尝尝!”
回身,手指着那盘黑乎乎的牛肉。
颜广德依言快步走回餐桌旁,自己夹了一筷子,入口,咸的要命!像是整个太平洋的盐都让他倒进这碟牛肉里了。
下一刻,颜广德紧步靳言后尘,光速冲到垃圾桶旁,哇一声将那口牛肉吐掉。嘴唇里还泛着过咸的苦味,唇皮都麻了。
靳言斜斜靠在墙边,见状指着他大笑。
颜广德吐完了,抬头,见这人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虽然是很尴尬的事情,但是有了这人在旁边,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
“老夫子,这次可真不是本少爷不给你面子!”靳言说完了,忍不住靠在墙壁上,几乎笑瘫了。
“这菜实在是……”靳言大笑着摇头,“实在是,食难下咽!”
他难得会几个中文词汇,这词用的倒恰如其分!
颜广德耳尖难得的有一点热。“要不,还是从外头叫人送来吃吧?”他犹犹豫豫地道。
“算啦,反正也不太饿。”靳言耸肩。
“空腹喝酒,今天又赶上心情大起大落,对你身体不好。”颜广德抿唇。“你爱吃哪家酒店的菜?我来叫。”
“算了,真算了。”靳言笑着连连摇手。“真不想吃了。叫你这一口喂饱了!”他说着满不在乎地看了颜广德一眼。“我要去睡觉了,你要不要一起?”
颜广德嘴巴还没答应,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地朝靳言走去,手扶着靳言胳膊,低低笑了一声。“我是你男朋友,你不和我一起睡,想和谁睡?”
语声沙哑,呼吸暧昧。
大概是刚确定关系,这新鲜劲还在头上,荷尔蒙发酵。只要一挨着肌肤,双方都不自觉呼吸变得粗重。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不觉又交换了几个长吻,到最后谁也顾不得叫人送餐的事儿。
半个小时后,颜广德牵着靳言往二楼走。刚一沾着那圆形水床,靳言便四仰八叉摊开手脚往中间一倒。“哎呀,自打遇见你以后,这日子……”
他说着双眼放空,望向头顶天花板。
“这日子怎么了?”颜广德双手撑在他两侧,俯身吻他。
“没什么,”靳言却又不说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靳言懒洋洋地手搭眉骨,想了想,又道:“老头子可能这段时间会过来。”
“……来巡视?”颜广德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才问道。
“谁知道?也许是来谈联姻的事儿。”
颜广德神经一下子绷紧。“与你合影那女人是谁家的?”
“谁家也与你无关啊!”靳言扯动唇角,似笑非笑。“不过就是老头子的人脉之一。他原本想替我拉拢拉拢,好让我在冀北城开拓一番事业。呵!”
“是冀北城当地的人家?”
“大概吧!”靳言眼皮耷拉着,打了个哈欠。“谁知道?Who cares!”
声音有些低,大概是困的很了。
颜广德手撑在这人两侧,默然良久,然后在他秾金色纤长睫毛轻轻落下一个吻。“睡吧!我陪你。”
“嗯。”靳言嘟囔了一声,唇角翘了翘。
颜广德放开胳膊,小心地在他身边躺下来。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两条长腿有一半挂在床下。
靳言睡着了,鼻息长而轻。
颜广德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幽暗。几分钟后,一对瞳孔转成银灰色。
有微光闪烁。
第30章 第三次读档7
颜广德小心翼翼地避开靳言摊在他手上的胳膊, 将这人的手放在软床上, 赤脚下地, 沿着楼梯走到大门口,然后终于掏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 赫然在目。是靳宁海发来的。——那人在冀北。三天后, 老头子到。
言简意赅,不提名姓。
颜广德嗤笑一声。他怀疑靳宁海这人会亲自手动给他发短信,也许是哪个秘书代劳的。消息来源可靠与否?大约是可靠的, 只是滞后。
他看完后就删除,随手将手机揣回裤兜, 吹了声口哨,然后到地下车库, 打开卷闸门, 发动了雪狼。
夜深人静,雪狼咆哮一声,消失在碧园路。
*
半个小时后。
“大半夜不睡觉,你把我拖出来干什么?我老婆得以为我在外面有小情儿!”老江揉着惺忪睡眼,不满地瞪了颜广德一眼。
两人坐在深夜的西莲酒吧。野猫站在酒柜后, 双臂撑在柜台, 一双小眼睛黄光灼灼, 盯着他们。
颜广德起身走过去,手指敲在木头桌面上。“来两杯酒。”
“什么口味?”野猫笑不嗤嗤地问他。
颜广德眯眼,顿了顿,又道, “你会调酒吗?”
“笑话!”野猫大笑着摊开手。“瞧瞧我这双艺术家的手!调出来的酒,保证你尝了之后终身难忘!”说着潇洒地转身,从酒柜中取出几个酒瓶,开始勾兑鸡尾酒。
颜广德笑笑,转身走到桌边坐下,与瘫在椅子上不停打哈欠的老江道:“蝌蚪,你到底打算如何卖,卖给谁,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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