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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程牧问。
“你先回寝室，我打个电话，”顾扉舟输入了林今鸥的号。
“到底什么事情啊，你脸色这么难看，”程牧有些担心。
“没什么，就是隔壁小孩儿不太乖，我打个电话教训他一顿，”顾扉舟说。
程牧就笑了：“诶，你一会儿温柔点好么？别吓坏小朋友了。”
顾扉舟“嗯”了一声，边走开边拨了那个号码。
林今鸥听到手机响的时候已经吓了一跳，在看到来电显示是“大魔头”的时候，就更加觉得自己要被吓得疯球了——
无数次战斗经验告诉他，他在顾扉舟面前，就好比是一个幻化做其他形象的小妖，逃不过顾老师的火眼金睛，所以撒谎的后果就是担惊受怕。
“喂，顾老师，”林今鸥强行让自己听起来很有精神，“到学校了？”
“饺子好吃么？”顾扉舟只是问道。
“好吃啊，皮薄馅厚的，”林今鸥在线撒谎，“咬一口，汁儿都洒我一嘴。”
“是么？”顾扉舟凉凉地说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林今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顾老师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乍一听好像是好话，可语气还是觉得让人瘆得慌。
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他就“哦”了一声：“好的。”
顾扉舟：“……”
居然还“哦”上了？
挂机后，顾扉舟沉着脸打开了QQ，给LittleBird也就是林今鸥发了条消息。
Z：玩游戏么？
林今鸥收到他哥的QQ时还有些意外，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他哥巨忙，这次居然是对方主动敲的他。不过，今天这消息有些让他为难。他现在动都不想动一下。
oh：现在？
Z：对，不是你说，你随时有空，我随时可以找你的么？
林今鸥欲哭无泪，心说这下真的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但他现在真的是玩不动。
oh：对，我是这么说过。
oh：但是，这会儿不太行。
Z：怎么？在忙么？
面对他哥的这个问题，林今鸥决定采取跟应对顾扉舟不一样的方针，即老实回答。
主要是因为顾扉舟是他三次元认识的朋友，看得见、摸得着，彼此算比较了解。如果他告诉对方自己发烧了，对方可能采取一系列的行动，兴师动众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认定顾扉舟会为自己兴师动众。
但他哥就不一样了，比起顾扉舟这个实实在在的存在，他哥——也就是Z神，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仅存在于互联网上的符号。这个符号代表了开心、舒心和信赖，但是永远也不能代表真实的存在。
所以，既然是“信赖”，他就不打算瞒着他哥了。因为就这种隔着网线的关系，除了一句“多喝热水”之外，最多再加一条“好好休息”，便没有其他的了。
这种沟通轻松自在，所以可以毫无心理负担，不用跟面对顾扉舟那样，瞻前顾后，害怕麻烦了人家。
林今鸥打字回复他哥。
oh：不是，是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发烧了。
顾扉舟捏着手机，额角突突地跳了两下。
这小兔崽子出息了，生病了居然还瞒着他，然后转身就告诉了一个玩游戏才认识的网友？
Z：多少度？
oh：38.4。
比上一回还要高一点。
顾扉舟深吸一口气，给周易拓打了个电话。
“周总，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他心里着急，连寒暄也直接跳过了，开门见山。
周易拓挑眉：“什么？”
顾扉舟有些烦躁地说道：“林今鸥发烧了，能不能麻烦你或者你找个人送他去医院？”
“又烧了？”周易拓拧眉，“行，正好我刚开完会，有点时间，亲自过去吧。”
周易拓拿起钥匙往外走，他这个人向来淡定，而且眼下他已经往林家赶了，左右现在什么也干不了，便打趣道：“怎么小鸥发烧了，送他去医院还成‘麻烦’我了？你这话说的，站的立场就好像你跟他已经那什么……我跟他迟早得是一家人，你呢？”
对方这话已经不能更明显了，顾扉舟眼睛一眯，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也‘迟早’？”
周易拓已经到停车场了，笑道：“你小子，终于承认了？”
跟聪明说话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不需要刻意去说，顾扉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凭感觉，”周易拓换上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说，“我是过来人好么？表白了吗？”
“没有，”顾扉舟沉默了会儿，又叹了口气，“等他高考完吧，现在不想他分心。”
而且现在某人对一个网友都比对他要坦诚，显然这会儿不是表白的好时机。
他得先把qwertZ给“干”掉，然后让顾扉舟上位。
周易拓笑了两声：“还挺理智。成，先不说了。”
“好，”顾扉舟点点头，又突然说道，“等等，别告诉他，是我给你打的电话让你去他家里的。”
周易拓一愣：“为什么？”
顾扉舟：“没有为什么。”
周易拓笑了笑：“行，也是真的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在玩什么情.趣了。但是……”
他突然严肃了起来：“但是，该说出口的时候一定不要犹豫，不要步我的后尘，一等就是十几二十年。”
顾扉舟怔忪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周易拓和林冉瑕之间发生过什么，但这两人三四十了才有了可能会在一起的迹象，想必年轻时也都是有故事的人。
他闭了闭眼：“我明白。”
挂断后，顾扉舟心里这才踏实了一些，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周易拓去林家带林今鸥去医院，既然什么也做不了，他决定搞清楚这小兔崽子是怎么又把自己给弄病的。
他把一只手插进口袋里，站在学校的一棵大树下，单手打字。
Z：怎么突然发烧了？
oh：这几天不是立秋变天么。
Z：没盖好被子？
oh：不是，是我作死昨天用凉水冲澡了。
Z：……
oh：我昨天洗澡的时候，忘了开热水器了，我又懒得再跑出去开，想着反正男人嘛，冲个凉水澡怎么了，谁知道第二天就有些头晕然后发烧了。
顾扉舟看着这段话，特别想把林今鸥给抓过来好好训斥一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人，算什么男人？
他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Z：这么粗心？
——在LittleBird面前，不能暴躁，不能不耐烦。
oh：不是粗心，就是……被惯的[/笑哭]。
顾扉舟眼皮一跳，觉得一会儿林今鸥要说的话会跟自己有关。
Z：？
oh：就前两天家里来了个哥哥，什么事儿都替我做好了，什么也不用我操心，就给我惯的……我这不是由奢入俭难么？
顾扉舟看着“哥哥”俩字，心里突然觉得痒痒的。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Z：哥哥？
虽然自己刚刚打出“哥哥”两个字的时候，林今鸥心里还挺坦坦荡荡的，可是不知为什么看到别人打出的这两个字时，林今鸥就觉得一阵迷之羞耻。
oh：额，对。挺严格的一个哥哥，有时候还跟我开杠，凶巴巴的，一点也没有哥你温柔。
顾扉舟：“……”
不知道为什么，一谈起顾扉舟，林今鸥好像精神了一些，在他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嘴角甚至还勾出了一丝笑意，他低头噼里啪啦地打字，根本停不下来。
oh：你就从来不会凶我，我游戏失误再多你也不会说我，还每次都会救我。
oh：他就不一样了，我做错一道题他能让我把类似的题目做十道，做到吐，背错的单词能让我抄20遍，还每天逼我五点半就起床背书，从语文诗文到英语单词，从固定搭配、词组到生物。
oh：他就是个大魔头！
顾扉舟：“……”
顾老师有些心累，突然不想说话了。
Z：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弟弟，你这是穿着皇帝的新衣在你哥哥面前跳舞，你懂我的意思么？
还有，姑娘们，那种只叮嘱你“多喝热水”的臭男人，一定不要答应【狗头】
要有实际行动啊！！
最后，小鸟弟弟也不是真的要说顾老师的坏话，就是那种不太成熟的小孩子的心态，总有一种怕自己对他的感觉被外人给知道，所以只好这么假装一下，你们懂我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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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林今鸥：“……”
虽然早就知道以自己跟他哥就靠一根网线联系的关系，也早就料到了他哥最终能做的就是说“好好休息”“多喝热水”这种没用的废话，可当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他知道自己失落的原因是什么，有跟Z的距离感，但更多的还有……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大魔头了。
大魔头虽然凶巴巴，但也是对他真好。林今鸥叹口气，刚刚聊Q的时候，怎么就可着人家的缺点说去了呢？
然而他自己却没发现，当自己跟别人聊起顾扉舟的时候，哪怕看起来是在“数落”，但连心里都是愉悦的。
而不怎么成熟的孩子，在面对“喜欢”这件事情上，总是会先遵循着“我看你不顺眼”“哪哪儿都不顺眼”“我就是想跟你抬杠”“在别人面前也不夸你，哪怕是一句一句地隔空数落你，我心里也是欢愉的”“当然别人要是敢说你一句不好我能刚上十句”开始——这也是为什么小男孩儿总是喜欢揪小女孩儿的辫子，明明心里还挺喜欢跟人家一起玩儿的。
只是不知道等小女孩儿的羊角辫变成了马尾辫，那个昔日里的小男孩儿，还能否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声，说上一句“我其实一直都挺钟意你的”。
**
周易拓来他家里的时候，林今鸥还是诧异了一下的，但因为有顾扉舟的叮嘱，周总只是说冉瑕还没回来就拜托我来看看你，林今鸥很傻很天真地信了这套说辞，跟着周易拓去了医院。
输液室里，当林今鸥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时，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我怎么，突然就选择打针了？
上回他来打针，也是被那谁给强迫的，这次他怎么就自己主动作为了呢？
他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这时，护士推着他的瓶瓶罐罐进来了，说来也是巧了，这次的护士阿姨还是上回那个。
林今鸥长得俊俏看起来又很乖，再加上之前那一套一边打针一边背书的骚操作让阿姨记忆犹新，是故阿姨自然也没有忘记他，就问道：“怎么又发烧了？还是看书看病的？啧，不是我说，你那哥哥也太严格了，哪有这样子的……诶，你哥哥呢？”
“他有事儿没来，”林今鸥看着护士阿姨，认真地说道，“我哥哥他是为我好，您就别再说他了。”
“什么哥哥的？”周易拓刚刚出去上了个洗手间。
“没、没什么，”林今鸥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总之就是不想让熟悉的人听到自己说顾扉舟的“好”，总觉得这话要是传到了大魔头那里，还怪谜之羞耻的。
护士阿姨已经做好准备工作了，棉花上是冰凉的酒精，甫一擦在皮肤上，林今鸥就缩了一下，也不知是太凉了还是因为害怕。
“等等，”林今鸥突然说道，而后抬头看向周易拓，“周叔叔，您能给我出题吗？”
周易拓：“什么？”
林今鸥：“就随便什么题目都行，高考范围内的都行，语数英物化生，我不挑的。”
周易拓明显愣了愣：“？”
护士的反应跟周易拓差不多，有些震惊地问道：“孩子，你怕不是烧出什么毛病了吧？”
林今鸥：“……”
他颓然地叹口气，心想算了，就别为难周叔叔了，人周叔叔都三四十岁的人了，哪里还记得什么高考的考点。要是顾扉舟在这儿就好了……
要是顾扉舟在这里，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时突然手机响了，他一看来显，笑了。
“在做什么？”顾扉舟明知故问，两分钟前周易拓跟他发微信说他们已经到医院了，而且林今鸥已经在输液室等着吊水了。
周易拓不知道林今鸥怕针头，只是如实转播了一下实际情况，但周总不知道的事情，顾老师知道。
“在写作业呢，”林大少爷眨眨眼，又开始表演原地撒谎了。
顾扉舟也陪着他演：“是么？这么乖。那我考考你，怎么样？”
求之不得！
林今鸥心里巨开心，重重地点头：“好。”
“那你闭起眼睛，”顾扉舟说。
林今鸥没反应过来：“嗯？”
因为这样就看不见针头了，这次没有我在旁边给你捂住眼睛，顾扉舟心说。
他只是笑了笑：“怕你偷偷看课本。”
林今鸥就果真闭上了眼睛，嗤笑一声，开心地跟对方抬杠：“瞧不起谁呢？放马过来！”
顾扉舟点点头：“行，我们今天来说说‘水’，林今鸥同学你做好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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