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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另一种更为炙热的思维正冲荡着她冷静的头脑,激涌的浪潮拍打着岿然不动的礁石,翻滚出叫嚣不停的白色浪花。
郁仪,郁仪,郁仪。
仿佛呼唤越过层层俗世边界,世界彼端传来另一种声音,与源源不竭的狂波巨澜遥相呼应——
宋翩跹若有所感,睁开眼。
郁仪自纯白的雾霭中走出,她伸手将面前的薄雾拂到一边。
她看到自己,眼睛粲然亮起,径直快步走来。
宋翩跹比她更快。
她身形一动,将郁仪拥入怀中。
柔软的身体和温热的体温提醒着宋翩跹,她怀中是切实存在的郁仪,又回到自己身边的郁仪。
“翩跹,我回来了。”
郁仪将下巴抵在宋翩跹肩头,自然而习惯,她眼睛弯了弯,声音仿若撒娇:
“你把我抱太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曼枝:你渴望力量吗
第122章 傀儡的小主人(11)
郁仪窝在宋翩跹怀里,耳畔是宋翩跹微微急促的呼吸, 她心里的满足与惬意漫上来, 蔓延不绝。
让她想起娘亲带自己去凡人界时看到的糖画, 糖浆一丝丝地坠下,空气中满是甜腻的糖水味儿。
郁仪鼻尖动了动,从宋翩跹衣领处蹭过, 与她温腻的皮肤只隔一层红衣,她轻轻地嗅。
甜的。
极致靡丽的。
如熟透的灵果, 薄皮包裹着饱胀的果肉,亟待人的牙齿陷进去, 在唇齿间迸出浓酽的汁液。
甜香四溢。
“唐淼, 发生了何事?一一道来。”
宋翩跹清肃的问询声惊醒郁仪。
郁仪回神,发现自己的唇齿与宋翩跹的脖颈只差一线。
宋翩跹这身美人皮太白,她甚至能隐隐看到白玉之中一道道妖异红线, 流遍宋翩跹五脏六腑, 四肢百骸。
全是自己的血,郁仪身体微微发抖。
这种感觉她曾有过,在她被玄泽豹拖入曼枝洞府的那一瞬间, 宋翩跹看过来, 露出的神情足以彰显她对自己的感情。
在那一刻,郁仪身体里每一粒血液每一块血肉都在呓语, 吟啸, 叫嚣, 欢呼雀跃。
是兴奋, 极度的兴奋。
便如现在。
“郁仪?”
郁仪说她抱得太紧,宋翩跹原本已松了松怀抱,但感到怀中的少女在战栗,她不禁又将拥抱重新收紧。
“你已经从秘境出来了,我会陪着你,莫怕。”
宋翩跹温柔的话就在耳边,郁仪在她怀中歪了歪头,去蹭她的鬓发,耳鬓厮磨,声音低低。
“我不怕,翩跹你放心。”
-
宋翩跹先带他们回到岱渊峰,让郁仪安顿在洞府休憩。
在外三日,郁仪该累了。
她替郁仪把被子盖到下巴以下,看着郁仪乖乖躺在里面,只露着毛绒绒的小脑袋,便忍不住笑了笑,替她把发丝理一理。
她理到哪边,郁仪的眼神便往那边瞧,偏又瞧不着,模样灵动又可爱。
宋翩跹笑意大了些,见郁仪要发觉了才悄悄收起来,转而轻缓道:
“好好睡一觉?”
郁仪揉揉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点了点头,往被子里向下一缩,眨巴眼。
“睡醒我要吃东西。”
“好。”
这几日郁仪吃的应该是储物镯里的食物,足以饱腹,但味道难免不佳,宋翩跹哪有不应的。
她捏了传音符让妖灵去准备,自己则去见还候在外面的唐淼。
此时的宋翩跹已收拢起笑,即使不刻意施压,也足以让唐淼慎之又慎,屏气凝神。
“宋师姐,我与郁师姐一起进入的地方是一位前辈的洞府,我应是和郁师姐通过了许多考验,最后一人得了件宝物……”
唐淼的语气有些困惑和不确定:“随后我便在知微小境外了,一睁眼就看到了师姐你,还有郁仪师姐。”
剩下半句“你们俩抱在一起”被唐淼吞了下去,总觉得说出来有一丝怪异。
宋翩跹沉吟不语。
唐淼忙将自己得到的辰火光华钟献给师姐过目。
宋翩跹接过,拿在手中细细地看。
唐淼语带喜悦:“这是件地阶上等法器,那前辈当真慷慨。”
天阶对使用者要求太高,反倒地阶宽松些。
虽然唐淼现在才金丹期,但这是件防御法器,不需他耗费太多灵力,若是遇到危险,勉力之下可用来保一次命,等日后修为高了,御使自如,便可发挥更大效用。
以唐淼的体质,正需要这件法器。
他往日去秘境,能死里逃生已是万幸,哪像这次,平平安安不说,竟然真得了好处,仿佛摆脱了此前的霉运。
唐淼越想越激动,忍不住道:“前辈不仅慷慨,想得还周到至极。”
宋翩跹看着指间的辰火光华钟,感受它身上与自己同根同源的气息,挑了挑眉。
这钟——
是穹灵炼制的。
-
郁仪醒来后,宋翩跹果真给她备好了珍馐美食,连带着她爱吃的灵果,一应俱全。
郁仪没有多少食欲,应该说,她自来食欲寡淡,但看到自己的要求被宋翩跹完美执行,用饭时也在自己身边作陪,郁仪难得食欲大开,足足用了一碗饭。
待她吃好,宋翩跹已把剥了皮的灵果递过来,郁仪吃得饱饱的,把灵果往回一推:
“你用罢。”
可宋翩跹却把灵果往旁边一放,问起来秘境之中的事儿。
待听到宋翩跹说起辰火光华钟时,郁仪适时地让睫毛颤了颤。
继而郁仪眼神往其他地方飘去,就是不看宋翩跹,她听到宋翩跹的声音停了停,随后才继续说:
“这件法器……”
郁仪咬了咬唇,抢白道:“这个钟,是我给他的。”
“为何?”
“那白胡子的前辈只给了我东西,师弟平白护着我走了趟,我怎好如此独享?便是看在他之前舍身护我的份上,也该给他些馈赠才是。”
“因而在他醒来之时,我便与他说,这是前辈给他留的,他一份,我一份。”
郁仪说完这番话,却没在第一时间得到宋翩跹的回应。
她想了想,转而问起:“对了,杭师兄他……现下如何了?”
郁仪拿捏着话语中的哀伤:“他怎会那般对我?我这三日总想起那一幕,怎么也想不通。”
这句话落到地上不久,她终于听见宋翩跹的声音:
“他犯了错,自当领罚,此事你不必管。”
郁仪欲言又止,到底顺从地点了点头。
之前飘浮未决的话题,被这横来一脚打断,好似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你得的是什么?”
郁仪垂眸,感受着储物镯内那枚小小的芥子戒,避开它,取出来一枚玉符,神情粲然地递给宋翩跹。
“我正要与你说。”
“前辈说,服用凝脉降露丹,我的经脉便可重塑,可以再入仙途。”
满修真界能对经脉起到一丝修复作用的丹药都列位天阶,重塑经脉的更是闻所未闻,这个消息有多震撼可想而知,郁仪也不曾想到,自称曼枝的魔后竟能拿出这样的东西给自己。
可她将此事说与宋翩跹听时,宋翩跹的神情颇为微妙,只眉尖一挑,问了句:
“当真?”
随后,宋翩跹验看了玉符,舒了口气道:
“应是无误的,或可一试。”
郁仪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看来,自己的傀儡对如何治愈自己,当真知晓三分。
此前她便怀疑过,如今只是更确信了。
随后,宋翩跹因事被唤出去,郁仪寻了处捆在老梨树的秋千坐下,她头靠着秋千绳,阖着眼。
她将意识沉入芥子戒中。
芥子戒中的模样,便是曼枝在小境里的那处空间,蓝白一片。
两人只是交易关系,郁仪无意让她窥探自己生活,便未把芥子戒戴在手上,用储物镯将两方世界隔绝。
郁仪直奔主题:“这丹方,你是从何得来的?”
“从前的修仙界,可不是现在这般。”曼枝悠悠道,“那时是真有仙人的,只是之后,仙人都从此方世界消失了。”
“对仙人来说,重塑个经脉又算什么——我的本领,自然是从仙人手中得来的。”
郁仪站了一会儿。
曼枝奇道:
“难道你看过差不多的丹方?这方子可牢靠的紧,我劝你信我的。”
郁仪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那么,知晓一二的宋翩跹,又是何种身份呢?
郁仪的意识退出芥子戒。
穹灵曾告诉过她,替命傀儡炼成后,只是一具虚壳。
它需要主人的血液充实空荡筋骨,同样需要灵体魂魄,来主持灵府,否则傀儡纵使能活过来,也不过是个万事不懂的初生婴儿。
穹灵道,她也不能窥见更多,只确信道,招来的魂魄并非修仙界的,而是另一个时空领域的魂魄,甚至是残魄。
三魂俱在,七魄不全。
郁仪脚尖一点,将秋千轻轻荡起,衣袂纷飞。
喜、怒、哀、惧、爱、恶、欲。
宋翩跹占了几个呢?
她——
有爱欲吗。
第123章 傀儡的小主人(12)
来了岱渊峰一定要见宋翩跹的, 是曲希蓉。
杭蕴和如今还在刑山中跪着, 身负缚神索,受鞭笞之刑。
渡劫长老亲自将他丢到刑山, 不少人目睹杭蕴和戕害同门, 一时间,岱渊峰没有发话, 凌云宗上下无人敢放杭蕴和出来。
曲希蓉想过很多遍见了宋翩跹要怎么开口, 也想过岱渊峰如果闭门不见客, 自己要如何纠集旁人施压, 没想到宋翩跹来得坦坦荡荡。
宋翩跹凌空而立, 居高临下, 眉眼凛若冰霜:
“若是为杭蕴和而来,你可以回去了。”
曲希蓉掐紧手心, 她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宋翩跹,又不得不朝着她垂下头颅,忍气吞声道:
“宋师姐,杭师兄纵然有错,可罪不至此, 他已受到惩戒。”
“况且师妹方才回来了,平安无虞,师兄的罪名也该消了才对。”
曲希蓉越说越流畅自如:“原本我不该来这趟,师兄照拂她多年, 她既得知师兄在刑山受苦, 便应当主动与师姐你提——”
“你口口声声唤我师姐, 对我可有半分敬意?”宋翩跹冷声打断她。
曲希蓉嗓子眼一堵,神情僵硬。
“再说照拂,若是没有岱渊峰,又岂有杭蕴和的今日?”
“可在郁仪需要同门照拂之时,杭蕴和去了哪儿?”
彼时郁仪沉睡三年,杭蕴和却顺利结了元婴,春风满面,得意非凡。
他当即带着师父赐予的洞府和师娘给的众多宝器搬去了宗门给的新峰头,将郁仪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岱渊峰。
自然,这些不足以给一个人定罪。
这种陈年旧账宋翩跹本不欲理会,如果没有秘境中的那幕。
她垂眸,将曲希蓉扭曲晦暗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不知晓凌云宗在郁青穹灵的身死道消上有没有动手脚,但毫无疑问,他们父女俩便如豺狼虎豹,蛇蚁鼠蟑,在暗中虎视眈眈。
若是没有自己这个渡劫的身份加以震慑,纵使郁仪机敏应对,但修真界一力降十会,也难逃被他们吸骨敲髓、分吃个干净的下场。
面对宋翩跹抛出的问题,曲希蓉张了张口,无从作答,很快她高声道:
“可你以为郁仪有多无辜单纯不成?她诡计多端故作柔弱,你莫要受她诓骗!”
一次可以说是无心之举,两次三次的频繁动作,曲希蓉怎会还把郁仪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只恨这个宋翩跹还全心全意地护着郁仪!
曲希蓉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她喘息了几声,擎等着宋翩跹疑虑不解,或者启唇反驳。
虽然她掌握不到切实证据,但她相信,在她抽丝剥茧之下,不难让宋翩跹对郁仪起疑。以宋翩跹的本领,自会捉住郁仪的马脚。
到时,看着蓄意利用她的郁仪,得知自己被一个废物当刀使,她还能不介怀吗?
曲希蓉神情从容许多,甚至蓄起了一抹笑来,可随即,这抹笑便被宋翩跹的话打落风中:
“郁仪如何,岂容你置喙。”
“……”
曲希蓉不敢置信道:“你早就知道?”
也就是说,宋翩跹早就知道郁仪诡计多端,利用人心,不仅不介意,甚至还堪称纵容地配合郁仪的小把戏?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宋翩跹敛眸,淡淡道:
“你该庆幸郁仪安然无恙,否则杭蕴和连受罚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会直接死在自己手里。
说完这句话,宋翩跹没再搭理曲希蓉,与她多说无益。
她振袖,招来云雾,挟着曲希蓉席卷而去,毫不留情地将曲希蓉逐出岱渊峰。
宋翩跹转身,往洞府走去。
那个总爱使小心思的小姑娘,还在里面等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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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得知了能让郁仪重塑经脉的丹方,这件事立刻被列为日程上的第一条。
对宋翩跹来说,如果把这个世界当成一款游戏,“丹方”就是游戏NPC交给自己的任务道具,用来触发主线任务“帮郁仪重塑经脉”。
尽管没有系统,但这种未明说的“主线”似乎也在隐隐帮她指明道路。
另一个证据是,宋翩跹脑海中知晓有哪几味主药会对郁仪的经脉有助,仿佛自带的资料库,在看到郁仪得到的丹方后,一一对应,让她得以确定这个丹方的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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