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焰门乾安,合体期。”
“风武宗,李泶。”
“地浪州散修,道友请。”
……
既是多位修士有意,少不得轮番打个来回。庭院内当场架起了擂台,众位一扫悠闲模样,气氛火热激烈,眸中闪烁精光。
“第一件就是这样的至宝,哈哈哈。”钱度畅快笑道。
在场都是高阶修士,术法神通精妙无比,宋翩跹眸中染上兴味,兴致也被带动起来:“的确精彩。”
第一件封脉魔石最后被气势无匹的罗杰过五关斩六将夺到了手,魔石被他摘下的下一息,另一个丹药瓶出现在了洗砚池上。
钱度作为本次承接仙宫的城主,当仁不让地取下丹药,拧开将圆滚滚的丹药取出给大家看:
“是清神化毒丹,能涤荡一切毒素,治愈暗伤。”
这是一枚“偏科”的天阶丹药,只能清毒。但附在骨肉中的毒是最难摆脱的,有亲友饱受其害的道修眼睛猛然迸出神采,跨步上前,开启第二番较量。
碎骨宝竹、白玉冥砂、青霞神蕊……一件件的至宝从洗砚池中浮出来,掀起阵阵灼热的呼吸声,伴随着一场场异常激烈、又点到为止的夺宝较量。
青霞神蕊被十绝书院的长老摘走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池上缓缓显出一件形状怪异的石头来。
那是块只有一面边缘极不规整的青灰石头,有一尺厚,定睛一看才能认出来是个什么:
“是座断了的石碑……?”
再仔细看,斑驳的石碑中,还封着朵深紫近黑的花。那花倒也怪,明明已经嵌在了石碑上,却仍栩栩如生,纤细的花瓣柔软而鬼魅。
“是须弥石!”钱度第一个喊出来,语气不乏激动,“我寻了它多年,今日总算见到了。”
须弥石!这下没认出来的也听明白了,须弥石内部有充沛的空间之力,可塑性极强,据传闻,以须弥石炼器,连雷劫的天雷都能吞噬三分。
飞升时的雷劫堪称可怖,多少修士就败在了这道关卡上,不得迈上通天梯。此时一见是须弥石,除却宋翩跹,其他几位渡劫全部站起了身,有意一争。
其中玄羽宗的那位渡劫似笑非笑道:
“钱城主莫忘了,你已使了两次机会了,这须弥石我们几个还能争一争,你却是不行了。”
“嘶。”钱度这才想起来,他方才已拿了套上好的暗影绝杀阵,还有那碎骨宝竹,此时是万万上不了场了。
“罢了罢了。”钱度重重叹了声,可惜可叹地退出竞争。
玄羽宗的渡劫睨了他眼,唇角肆意扬起来,幸灾乐祸之意格外明显:“要么说人得有些远见呢,我要是钱城主你,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你放心,我得了这残碑,若是有剩余的边角料,回头卖给你。”
玄羽宗气势嚣张地讥讽钱度,钱度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其他两位渡劫神情也不好看。
这还没比呢,怎么就一副探囊取物的派头了?可恨玄羽宗这个老妖怪是在场渡劫中修为最高的,足有渡劫后期,才有底气如此嚣张,还真治不了他。
几个渡劫对峙,旁人根本不敢吱声,生怕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一时间,场上静得吓人。
先前闲聊不断的那对师兄师弟早已缩到了墙角,成了对鹌鹑。
“如此岂不是成了单数,这便不美了。我还未出手过,便来跟你凑个数。”
低沉又轻柔的女声徐徐响起,这股声音不大,却足够闲适,仿佛将现下剑拔弩张的场景视若无物,如微冷的春风拂过,将凝结的冰霜吹得四处流散,再成不了型。
师弟耳朵酥酥麻麻的,忍不住抬起头来去看——是她,果然是她,凌云宗的宋翩跹。
他若是左右看看便知,抬起头去看、却被吸引得收不回视线的,远不止他一人。
师弟怔怔地看着那红衣美人不疾不徐地走出来,火红的金莲法衣拂过奶白的地面,像一片火焰浮在融化的霜雪上。
笃,笃,笃,她的脚步似踏在人心上,合着有力的心跳,勾起一阵绵延不绝的回音,震得人胸膛都滚烫。
那张容颜更是勾魂夺魄,艳绝无双,眉尾勾着万种风情,红唇噙着风月无边,鸦鬓浓黑。
她看向玄羽宗方向,唇轻轻开合:
“你来?”
这简短的两字,气定神闲,睥睨无双。
师弟却心神一荡,身上窜出冷颤大汗。
他深深地埋下头去,这不是他能觊觎的人,连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宋翩跹取出七星双凤刀,眼神定在玄羽宗的渡劫身上。
此时这位渡劫已然笑不出来了,宋翩跹突然感到一丝兴味,她猜测这位渡劫纵然没跟自己交过手,但一定从宗门长老那里听说过自己,否则不会一副警觉又难看、仿佛被当众打脸的脸色。
但他的感受与宋翩跹无关,她站出来并非是针对这个矜傲的道修,也不全是为了还钱度一份人情。宋翩跹侧头,瞥了眼那块残碑。
旁人都注意着这块分量不小的须弥石残碑,而宋翩跹注意的是石碑上的那朵不知名的花。
这是她第一次在小世界感应到快穿局的气息。
她一定要拿到它。
宋翩跹游刃有余地与那渡劫斗着,在修仙界待久了,她偏爱上了使刀搏斗,而非术法神通。七星双凤刀在她手中乖巧而轻盈,打在对方身上时,冲起凌厉无情的刀芒,似要将一切割裂。
宋翩跹打得酣畅淋漓,甚至愈打愈烈,仿佛一身身骨这才活动开。对方却从刚开始的应对自如,逐渐相形见绌,甚至疲于应对。
“这也太……”
“方才都打得有来有回的,偏偏这一场一方是被压着打,该说什么?不愧是宋宗主。”
他人议论纷纷之余,另两位参与争夺的渡劫期前后脚地回到了队伍中,竟是直接弃权,不比了!
众人哗然。
有人小声嘀咕:“这两位老祖也不丢人,要是像玄羽宗这位上去当场挨打,才是真的丢死个人了。”
“可不是吗……”一时间,大家竟然都能理解他们了。
打斗进行到最后,宋翩跹刀背一拦、一劈,将那人击退,直直跌落到擂台下方,她挥刀立于地上,长发有些凌乱,不乏畅快地一笑:
“承让了。”
台下看不到的位置,几息后才传来对方闷而干哑的回应,仿佛喉头含了血:“……宋宗主客气。”
玄羽宗的弟子簇拥过去扶起自家老祖,灰溜溜地回了自家的场地。
宋翩跹将刀立在身侧,拱了拱手。
她侧身,目光落在残碑之上,身随心动,漂浮到洗砚池上,伸手去摘残碑——
当是时,突然有另一只冷白纤长的手,斜斜从宋翩跹身前插过,直奔残碑而去。
宋翩跹反应迅捷,一个拧身避开,警惕退让的同时以灵力击退来人。
下面传来钱度的怒吼:“是谁扰乱秩序!”
“这女子……好似未在仙宫中见过呀。”
一位渡劫惊讶道:“她的修为……与我在伯仲之间。”
还是位渡劫?现在渡劫这么不值钱了吗?四处又起骚动。
混乱当中,洗砚池上,静静悬立着两个身影。
一红,一黑,俱是体态修长曼妙的女子。
那突然出现的渡劫女修身着纯黑裙裳,愈发显得露在外头的肌肤白得晃眼,甚至连面上都戴着纯黑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来。
来人自然是郁仪。
她万万不曾想到,自己要来与宋翩跹争夺残碑。
她对上宋翩跹的目光,很快移开,却瞥见宋翩跹伸出手,似要隔空取物。
郁仪眸光凝住,脚下一动,倾身上前,竟直接将残碑拥在怀中——
她做好了硬扛宋翩跹这一击的心理准备,甚至已经阖上了眼,但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有一股强硬的灵力绕上她的腰,像缭绫般紧贴着缠了几圈,生怕她跑了般——
郁仪睁开眼,看向宋翩跹。
腰间传来拉拽之力,郁仪被宋翩跹引至身前,不容拒绝。
如浓浓夜色凝成的蝶,奋不顾身地投向烈烈火焰。
面具盖住了郁仪差点掩饰不住的神情,她轻轻吸了口气。
宋翩跹的容颜近在咫尺,郁仪甚至能看清她眼下那道狭长阴影。
那双眼微微转动,直直与自己对视,浅茶色的瞳孔冷淡无情,似覆了霜:
“你不乖。”
第161章 傀儡的小主人(50)
宋翩跹话音刚落,洗砚池便激起风浪, 半白半黑的水流拧成绳索, 咻咻几声, 旋转呼啸而上,宛如平地生出的水笼, 将中间两人围起。
外头的修士登时什么也瞧不见了,神识无法穿透,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红黑两抹截然不同的颜色。
惊呼不断。
“洗砚池这些年从未有什么动静,今日怎么一反常态了?”
“莫非是残碑有甚古怪?”有人心潮澎湃, 眸中异彩连连。
“是魔修。”钱度肃了神情,和另一位进过迷阵玉窟的修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宋翩跹曾经所说的, 她在迷阵中遇到过位和她不相上下的女魔修一事。
莫非就是这个?竟出现在仙宫之中!
饶是钱度万般焦虑,有洗砚池水的阻拦他也无法欺身上前。
“城主,怎么办?”手下人问。
钱度紧紧盯住里面两人的动静,他很是相信宋翩跹, 道:“宋宗主一出手便把对方缚住捉来,想来能擒住这个胆大包天的魔修。”
“都打起精神来, 若这池水散开,即刻去帮宋宗主!”
“是。”修士振声应道。
水笼收拢到了极致, 婉约曼妙的水绳自她们脚底而起, 直奔她们头顶, 短短时间内, 便要合拢在一处。
外界的喧闹议论声隔着镂空的水笼传来, 像是耳朵上隔了层水般,什么都听不真切了,飘渺而模糊。
清晰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如此近的距离,足够宋翩跹看清对方露在外头的那双眼。
眼型仿佛桃花,四周漫着淡粉的眼晕,瞳孔浸泡在一汪水中,眼尾微微下垂,目光流连时最是娇媚。
宋翩跹对这双眼足够熟悉,不止是眼,仔细看去,对方连身形体态都与自己极为相似,简直像是……翻版的自己。
宋翩跹收紧束在她腰间的灵力缎,曲指抵开她脸上的玄色面具——
面具底下露出一张芙蓉面来,眉、眼、唇、鼻,无一不与自己极为相似。
只剩神态。
宋翩跹收敛起笑,目光沉沉如浓雾烟霭,顾自涌动。
而这个魔修,这瞒了自己不知多久的郁仪,玄衣,红唇,鸦发,雪肤,一副清极媚极、孤傲凌绝的模样,却拥着残碑,侧头避开她眼神,唇动了几动,微微低头轻唤了句:
“姐姐……”
宋翩跹并未将面具从她脸上彻底拿下,此时一指推开面具,又曲指抵住她下颚。
宋翩跹并不使力,已让手中这只调皮的小猫乖乖收起爪子、不敢乱动了。
“此时倒记得唤我姐姐。”
洗砚池的水绳索愈发张牙舞爪,直直要将人盖在里头,宋翩跹声音泛冷,但余光瞥见此时处境,不光是这不知缘由发起威来的洗砚池,还有底下对郁仪虎视眈眈的众多道修,她并未发泄过多情绪,转而低低道:
“不论你夺残碑有何用,先离开这里去外围等我,随我回去。”
一片肆意而沉闷的水流声中,郁仪张口未说答不答应,而是抿唇道:
“楚风和曼枝还——”
“轰隆——”
郁仪余下的话被猛涨的水声盖得干干净净,不光是声音,那万千水绳猛然炸开,形成深灰水幕,兜头朝两人袭来,似猛兽扑杀猎物。
“宋宗主!”
“这池水想做什么?”
只在转息之间,水幕倏然缩小,从有半个仙宫高、变成了只能包裹里头两人的大小,颜色也深了起来,在外头的修士全然无法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好在这水幕持续时间不长,不过三四息,水幕在一声轻微的炸破声中尽数散成了水,哗啦啦落回洗砚池中。
而池上,魔修和残碑都不见了踪影,只剩宋宗主一人。
-
水幕裹着郁仪,穿透洗砚池向下落去,郁仪整个人悬浮在圆形的淡灰水幕中,向外看去。
这里一片黑暗,只有时不时闪过一些红色的光。那些或大或小的红光向上飞去,郁仪多看几眼,才发现那些红光是燃烧到最后、不甘心散去的余温,而它们附身的事物早已不知燃了多久,脆弱而焦黑,几欲破碎成灰。
它们静止在空间中,像黑暗中濒死的星辰,仿佛再动一动就会彻底破碎死亡,散成一团烟。
郁仪明白了,不是它们在向上去,而是自己一直在疾行着向下去,仿佛要挟着她直坠入虚无深渊。
在那些红光彻底消失在郁仪眼中时,郁仪的脚踩到了地面,水幕随之消弭。
她刚将残碑放下,身旁就围上了两个人。
楚风蟒尾拖在身后,腰肢摆动,摇曳生姿,苍白又妖异的指尖描上残碑:“尚算顺利?”
曼枝则绕着残碑走了半圈,最后停在前方:“嚯,这花长得和当年那朵真是一模一样的。”
“就是同一朵。”
“嗤,是同一朵又如何?里头有没有你说的东西还不一定呢。”
今日这般行事,是她们发觉残碑出现在洗砚池时、曼枝定下的法子。
楚风和曼枝直接从仙宫黑色的半扇门中入了这里,而郁仪前去夺残碑,在得到残碑后,曼枝便能通过洗砚池让郁仪来到此处。
若非宋翩跹认出自己,当真是个好计策。
郁仪眼中情绪沉淀下来,先看了看身旁。她周遭一片暗色莽原,连肆意生长的野草都是墨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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