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皓仁所在的幻境中只有吴潮生一个人。
那是游今戈被赶出师门,吴潮生在后山闭关三年里发生的事。
他潜心修炼,偶尔也差点走火入魔。
内心阴霾的种子已经种下,他的修为难以精进,常常被突如其来的恶梦惊醒,整夜整夜的失眠,无法安睡。
后山掩映的树林中,吴潮生披着外衫坐在石头上看圆月,不断地想着自己哪里做错了,又不时担忧游今戈的未来,却也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偶尔他也会梦到游今戈的吻,激烈霸道又带着绝望,让人心痛。
每到这时,他都会躁动不安,在冷泉里强行冷静,压抑的呼吸在冷风里被拉长,没人知道他暗地里升起的情愫,师父不知道,觅海不知道,连他自己也视而不见。
他怀着深深的内疚,让自己摒除杂念,绝不对师弟产生任何妄念。
可人心中总有那一丝隐秘的幽暗,在他动摇的每个瞬间,冤魂似地缠绕上来,教他入魔。
为了静心,他花了三年时间在每个无法入睡的夜晚,在后山寻找能打磨的上好玉石。
找到之后打磨、雕刻……最终成了一只形状简单的玉簪。没有过于精致复杂的雕刻,也没有镶嵌任何珠宝,那是他想着师弟雕刻而成的,是原本打算送给师弟弱冠的礼物。
可出关那日,他又觉得自己有些滑稽。
已发誓同对方再无往来,这个礼物又如何送得出去?
于是最终他只是将其带在身边,并未告诉任何人玉簪的秘密。
到得身死后,最后一缕残魂躲过了鬼王的吞噬,从破烂的融魂鼎里钻出来,无意识地藏进了尚未送出手的玉簪里,这一藏,便藏了许多许多年。
林皓仁眼眶发酸,吴潮生同游今戈面对鬼王最后一搏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是十分惨烈的一仗,师叔死了,师父已撑不住了,其他师兄弟尸横遍地,御鬼宗人只剩下他的魂魄和瞎了眼的游今戈,他们并肩而战,引星穹之力封住鬼门,灭杀刚出世的鬼王,吴潮生魂力渐弱,再无还阳的余力,临走前游今戈说……
林皓仁闭了闭眼,甩开了那些往事记忆,心想:他得找到那只玉簪。玉簪应该是破除幻境的关键。
*
太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
普通的居民楼里响起了热闹的人生和犬吠声。
谁也没注意到,这里有四人被困在了幻境里,回家的人们对站在楼道里的四人视若无睹,因为在他们眼前其实也有一道幻境,完美地遮挡了邢瑜四人。
辅导作业的声音,小孩吵闹的声音,电视里的广告声,夫妻尖锐的吵架声混合着浓重的阴气充斥在小小的楼道里,显得那么违和又默契。
阴阳两界的分界线,或许从来都并不明晰。
只有天生通阴阳的野猫从楼道里路过时,浑身炸毛地哈了一声气,绕过四人匆匆跑远了。
箫丹在幻境里百无聊奈,他看了一整天吴潮生和游今戈念书,游今戈不时回头偷看师父,在书本上画了一个凶神恶煞挽着袖子跟人打赌的师父,眼角吊得飞起,看起来像个恶鬼。
吴潮生见了,无奈地笑出声,伸手在小师弟额头前弹了一下,示意他不能如此编排师父。
而董褚则在幻境里看了一整天吴潮生和游今戈练剑,他在幻境里走来走去想找到破除幻境的办法,奈何他于这方面还不是很懂,只顺着直觉找了一些地方,却是一无所获。
他抬头看向山顶的两名少年,一个温柔内敛,一个年轻张狂,衣袂飘飘,练剑的手势和动作十分默契一致,舞起剑来十分好看,那凌厉傲然的剑气,是御鬼宗一代又一代绵延不绝的传承,如今有多令人动容,想起后来发生的事,就有多令人惋惜。
夜幕完全降临时,邢瑜终于一头汗地找到了玉簪。
那玉簪藏在后山一处草屋里,小桌上放着雕刻用的刀具,旁边还摆着几朵山茶花。
邢瑜正要低头去看,就听林木深处传来脚步声,他蓦然转头,看到了同样寻来的林皓仁。
两人突然遇见,都是愣了一下。
但同时也证明了他们的思路没错,玉簪果然是破除幻境的关键道具。
“我想起来了。”邢瑜道,“游今戈死前,是握着这只玉簪的。之后可能阴差阳错,都被埋进了君子墓吧。”
谁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藏着一缕不知今昔何夕的残魂。
“……这是吴潮生想送给游今戈的礼物。”林皓仁道,“可惜最终他也没送出去。”
也许是执念,也许是遗憾,所以那一缕残魂什么也记不清了,却还惦记着要找到师弟。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邢瑜伸手拉住了林皓仁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你还记得……最后的事吗?杀鬼王的时候。”
“……嗯。”
原本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此时两人却都不约而同清晰地想了起来。
星穹之力撞破护山大阵,红色光柱冲天而起,万鬼哭嚎,尸横遍野,旋转的黑风当头罩下,那一刻四野混乱无序,仿佛又重回了开天辟地的混沌里,全世界只剩下游今戈和吴潮生二人。
吴潮生听到自己剑断的声音,闭了闭眼,十方剑发出哀鸣,碎裂成片。
游今戈想要拉住师兄,可他看不见,阴阳相隔的他们也再无力牵住彼此的手。
游今戈声音发颤,在巨大的鬼嚎声里道:“如果有来世,如果还有来世……”
吴潮生转头看向他,红色的光柱在眼底映下星星亮点,或许游今戈也自知自己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他满脸鲜血嚅嗫道:“如果还有来世,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平安健康,一辈子喜乐。我可以拿我的一切去换,只求还能再见你一面,只远远看你一眼也好。”
鬼王在天顶魂飞魄散,无数魂魄爆开席卷天地,乌云散开,落下淡淡的金光,不知是日光还是其他什么,在吴潮生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魂魄一点点虚弱透明,仿佛将要散在这尘世里了,游今戈虽看不见,却似感觉到师兄要离自己而去了,血肉模糊的眼里落下泪来,那让他疼痛难忍,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嘶哑道:“下辈子、下下辈子,让我当个傻子也好,再不想执着于生死,再不想伤害任何人,若真的有来世,若真的有……求你到时能原谅我,师兄……”
鬼门重新打开,鬼差鱼贯而出收拾阳间的烂摊子。
几个鬼差面无表情,挨个将魂魄收归,吴潮生颤抖着伸出手却触摸不到师弟的脸。
冷风过境,游今戈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
邢瑜捡起那根玉簪,握紧了林皓仁的手,似哭还笑道:“这辈子我就想和你傻傻地在一起,每天拌拌嘴,做些幼稚的事,下班回家的路上惦记着给你买好吃的,周末一起去约会。只要你健康平安,什么都够了。”
林皓仁抬手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落下滚烫的亲吻,哽咽道:“嗯。我也是。”
那一刻玉簪爆出淡淡的荧光,幻境破灭,四人重新出现在吵闹的楼道里。
有人出来倒垃圾,莫名其妙道:“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箫丹和董褚面面相觑,邢瑜和林皓仁还抱在一起,手里握着那根玉簪,林皓仁闭上眼,感到有一丝残魂缓慢地融进了他的身体里,那残魂悠长地叹出口气,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又仿佛一条漆黑的路终于到了尽头,林皓仁听到它清冷地道:也好。也好。
往昔旧事终落下厚厚帷幕,戏中人欲语还休,到底是意难平还是无可奈何地释然,无人能再知晓了。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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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诸位点播一首《往后余生》。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之后会有几个小番外,休息几天更。么么。
感谢大家一路看到最后啊,下个月隔壁《宝爷》会逐渐开始日更,我们《宝爷》再见!
第87章 番外一
林皓仁找回最后一丝残魂后昏睡了两天,中途倒也醒过,但整个人懵懵的,往日凶悍的眼神不在,显得茫然呆滞了不少,因为最近头发长了还没去剪,头顶翘着一戳短发,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整个人莫名有点……萌。
邢瑜有些招架不住,扶着他起来喝牛奶时趁着无人在唇边偷亲了一口。
林皓仁发出一声“唔”的鼻音,没睡醒的沙哑嗓音带着浓浓的疲倦,不自觉撩动人心,邢瑜放下杯子一手绕到林皓仁脑后将人强势拉近,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深深吻了过去。
略甜的奶味混合灼热的气息一秒化作了浓烈的春-药,林皓仁下意识揪紧了邢瑜的衣领,舌尖缠绕不得章法只图爽快,牙齿不时碰在一处,略疼却更激起了人的血性。
邢瑜在学长舌尖不轻不重咬了一下,随即深吻纠缠,仿佛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腹,直到两人都呼吸不过来,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但也没离开太远,被吻得发红的嘴唇不时贴在一起含糊地啄吻,一下又一下,仿佛唇上带着绝世美味,让人贪婪上瘾。
不知不觉,邢瑜已将人压进枕头里,睡衣被解开露出林皓仁白皙平坦的肌肤,邢瑜埋头亲吻啃咬,留下一串串红痕,林皓仁不由弓起腰身一手撑在邢瑜肩膀上,双-腿被温柔又强势地分开,分明是个不愿放他一马的动作。
林皓仁终于从层层快感里清醒了些,不由想并-拢双-腿却被邢瑜挡住,只得有气无力道:“我还是个病人……”
邢瑜咕哝:“谁让你勾-引我了?”
林皓仁简直哭笑不得,一手揪了邢瑜发顶,十指埋进头发里,让邢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勾-引你了!胡说八道!”
邢瑜歪头蹭了蹭学长手心,侧脸轮廓犀利英俊,从林皓仁的角度看年轻男人皮肤滑嫩,几乎看不到什么毛孔,眉毛浓黑,睫毛卷长,实在是好看得不行。
他忍不住逗小狗似的,伸手摸了摸邢瑜脸颊,又绕到耳朵上轻轻揉捏,回过神时邢瑜眼神幽暗,带着克制不住地火焰,他忙尴尬地要收手,却被邢瑜侧头叼住了指尖,轻轻舔舐啃咬,一股麻意带着酥软袭上腰腹,林皓仁几乎瞬间就浑身软成一瘫,被邢瑜抬起腰身脱了睡裤,再反抗不得。
“你……”林皓仁只发出一个音来,便咬紧了牙关抵抗破碎地呻-吟。
邢瑜却不放过他,在灼热的呼吸里轻声道:“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林皓仁被逼得头皮发麻,好笑又好气,只得瞪了在自己身上放火的人一眼。
他却不知,这一眼直勾得邢瑜浑身发烫,再克制不住,像个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似的手忙脚乱,毫无章法,片刻后就谁也没功夫说话了。
一整个下午被胡混过去,林皓仁累得不行,窝在邢瑜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也许是残魂缺失太久的缘故,他总被那一缕魂魄的前世记忆影响,偶尔稀里糊涂,分不清今夕何夕。
梦境里是游今戈将吴潮生压在桌上亲吻的画面,只是这次没有人来救,他们做到了最后,这虽然是梦,却因为被前世残缺的画面影响,真假难辨,仿佛两人真得做了,老旧的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吴潮生几次逃跑又被掐着腰拽回来,再被狠狠地欺负,生理眼泪从眼角滑下,又被游今戈舔掉,暧昧的喘息被禁锢在小小的房子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逼得人一阵阵紧缩发麻。
少年人食髓知味,要了一次又一次,待邢瑜将怀里发烫喘息的人叫醒时,林皓仁竟在梦里发泄了两回,裤子都湿透了。
邢瑜看得眼睛发绿,顾不得细究,将人又压进被褥里不管不顾地来了一次。
林皓仁只觉自己要死在床上。
好几天后,林皓仁才恢复了过来,没了病痛折磨,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他找邢天鹿搜集了不少素材,开始准备新文,真假故事掺和在一起写,取名就叫“阴阳鉴”。
存稿二十万字,开篇还算不错,以第一人称为主,虽是主剧情双男主的文,却偏偏被人看出猫腻,很快就有人疑惑:“等等,作者不是只写悬疑惊悚的钢铁直男吗?之前的文有过女主角,女二号,还开过后宫,怎么这次别说女主角了,除了出场时间不到一分钟的姓白的小丫头,连男主角养的猫都是公的。这怎么回事?”
很快不仅读者,编辑也发现不对了:“你这是要打男男擦边球?”
林皓仁只回复了一个笑脸,啥也没说。
这次的文因为有不少硬核知识做辅助,真假野史参半,双男主暧昧料打前线,意外地数据很不错,再加上箫丹在直播时有意无意地推荐,上架那天收益爆炸,让一直不温不火的林皓仁也体会了一把一夜暴富的瘾。
一周后,林皓仁就拿这笔钱给自己的男朋友买了礼物,算是纪念,也算是这么久在邢家白吃白喝的回礼。
不仅邢瑜有礼物拿,邢天虎、李双月、邢天鹿包括家里的波斯猫和几个要好的邢家弟子都有礼物。
箫丹得了一套新的直播设备,董褚得了一套考究的西服——董褚已经辞职,最近就要去特能处上岗了,下个月还要接过喜神宗掌门的位置,据说他在掌门的教导下,终于自发有意识地进行了一次预知,头回自发预知既没有社会性大新闻,也没有喜神宗的未来,更没有新上任特能处会发生什么事,而是箫丹两天后会出直播事故。
具体是什么直播事故不知道,只知道箫丹得知具体消息后脸红了两天,一整天没搭理董褚,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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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开始更番外,番外不多。
第88章 番外二
有些事虽然能预知,但有些事却是命中注定躲不过。
箫丹得知直播事故后故意避开了那个时间段,为了以防万一甚至还请了两天假,他偷摸躲到邢家去,窝在林皓仁的卧室里玩手游,翘着腿哼着小曲儿,但林皓仁却看得出来他在走神。
“怎么了?”林皓仁刚洗完澡,穿着睡袍挽着袖子,赤脚站在地毯上,头发因为被水湿透反而更加乌黑,衬得他双瞳湿漉发亮。
箫丹拿开手机看了片刻,捏着鼻子“噫”了一声:“你知道你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吗?”
林皓仁:“?”
箫丹翻身下了沙发,走到林皓仁身后从背后圈抱住他,暧昧兮兮地道:“变得特别诱人,特别性感。简直浑身上下都在散发荷尔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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