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寺听到了细微的难受的呻|吟声。
小孩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爸爸,是什么药。”
那只嘴唇翕动了一下,白寺听见了“退烧药”,三个模糊的字,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说:“宋老师?宋清致?你生病了?”
屏幕里的画面又是一个天旋地转,片刻后对准了一堆各种包装的药。小孩的声音再次从屏幕外传来:“你告诉我,爸爸说的药是哪个?”
“左边,”白寺说,“白色小塑料瓶,药片是淡黄色的,你打开看看。”
白寺盯着小孩拿药,一只手摸出去找衣服往身上套。
小孩找对了药,喊了声“谢谢”,立刻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白寺从屏幕里只看到一片空白的旧天花板。
他立刻说:“喂,喂喂喂,小屁孩,你爸爸怎么样了!”
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裤子挂在腰上,白寺恨不得从屏幕里把小孩拽过来。
宋清致听见白寺的声音,难受得更厉害了,眉头紧锁,迷迷糊糊间说:“……滚。”
Bingo把药塞进宋清致的嘴里,拿着自己的带吸管的水杯给宋清致喂水。手机里一直有声音传出来,而宋清致也一直在说“滚”,时重时轻的声调,眉头锁得深深的。
尽管白寺没有在面前,但Bingo看着有些焦躁的宋清致,忽然也一阵恼,仿佛再次察觉到了这些天里,偶尔那么几次从爸爸身上或者别的地方传来的,让他不安的陌生气息。
Bingo拿起手机,对着屏幕那头喋喋不休的白寺说:“你不要再说话了,爸爸要安安静静地休息。”
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白寺:“……”
白寺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让他闭嘴。
第21章
白寺的实战经验挺丰富,但理论知识就如同宋清致给他的ABO双理课成绩一样,全是零。
他这会儿有点懵,不明白宋清致怎么就生病了,想到退烧药,以为是受凉感冒,毕竟那宿舍简陋得很,昨天两个人又是靠着墙,又是蹭着地的。
有点心塞,不知道是那小孩的不礼貌还是别的,白寺烦躁地捋了捋头发,随手捡了件外套,拿上车钥匙就出门了。
经过昨晚,白寺的心情格外好,仿佛这些天的郁闷一扫而光,宋清致还是他的人。
从宿舍出来之后,白寺也不想去别的地方了,哼着歌直接回了自己离学校最近的那栋公寓。这会儿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宋清致的宿舍楼,一步三个台阶,衣角带风地到了宋清致的门口。
他敲门,听到小孩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你是谁呀。”
白寺张口就想说你爸爸,转念想孩子亲爸正躺在床上呢,于是说:“刚才跟你打电话的哥哥。”
小孩明显纠结了好久才开门。
开了门之后,直接堵在门口,抬头眨着眼睛看白寺。
白寺眉间的喜色根本藏不住。
他这会儿不纠结自己是小三,也不纠结小孩是宋清致和别人的崽了,他终于正眼看到了小孩的模样,完全就是宋清致的缩小版,而且不像宋清致那样有点冷冷的疏离,眼神霸道得很。
白寺弯腰,一把将Bingo拎起来揣臂弯里,抬腿就往卧室走。
宋清致吃了药,已经睡死了,脸上一层泛着光的细汗,额头、鬓角湿漉漉的,身上却盖着被子。
白寺皱眉,虽然他没什么常识,但病人这样躺着似乎不大好,怎么说也该有个护工在旁边守着吧。
“宋老师——”
白寺刚要凑近,怀里的小孩已经挣扎着跳下来,双手双脚向两边抻开,“大”字状挡在床前说:“你不要打扰我爸爸。”
白寺说:“你爸爸这情况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小孩犹豫了一下说:“但是,但是爸爸说,我乖乖不出去,他晚上睡醒了就会好的。”
白寺说:“病人的话你也信?”
小孩立刻说:“我爸爸就是医生!”
这倔脾气还挺眼熟,白寺弯腰前倾,原地半个身子轻松越过豆芽一样的小孩,伸手去试宋清致的额头。
特别烫。
不是吃过退烧药么,白寺也没办法判断宋清致的情况,只觉得很突然,明明昨晚还好着呢。
他说:“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吧,我喊医生过来。”
“你不要站在这里讲话,你会把爸爸吵醒的——”小孩把白寺往外推,“爸爸现在醒了,就好不了啊。”
说到最后一句,奶声的腔调里充满了委屈。
他记得救护车的电话,也知道怎么说出地址,但爸爸说不要去医院,Bingo自己也不喜欢去医院,一个人纠结了好久,决定听爸爸的话,晚上就会好起来的。
其实宋清致不去医院的理由很简单,但Bingo不知道,白寺想不到。
白寺顺着小孩的推搡,退到客厅,坐到椅子上,仔仔细细打量小孩。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Bingo。”
Bingo搬着小板凳,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递给白寺。
还挺有礼貌,白寺说:“谢了,我不喝。”
Bingo说:“帮我撕开奶嘴。”
白寺:“……”
白寺默默撕开利乐包的盒口,“喏”,递给Bingo。
他闲得无聊,看小孩咕嘟咕嘟喝牛奶,扯淡说:“你为什么叫‘Bingo’啊。”
“因为,bingo~”
Bingo晃着脑袋抬起下巴,眉眼间特别神气。
白寺被逗笑了,虽然他也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心说宋清致竟然还能生出这么活泼的孩子,转而又被现实哽住,这是宋清致和别的omega生的孩子,并且“Bingo”这个名字说明宋清致对这个孩子还特别满意。
白寺的脸突然就黑了,黑如锅底。
Bingo注意到白寺的情绪变化,并不关心,心无旁骛地翻出一袋巧克力夹心饼干,在桌前端正坐好,脖子和后背笔直一条线。
这种天气,房间里又没有暖气,如果宋清致醒着,是不会允许Bingo这样冷牛奶配饼干的。果然没喝几口,Bingo就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吃东西的动作变得迟缓。
“我帮你热一下吧。”
白寺看不下去了,拿起Bingo的牛奶进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用铝门隔开的阳台,有个案台和电磁灶,锅的式样倒是不少,显然宋清致平时自己做饭。
白寺看了半天,不确定地挑了个小锅,把牛奶倒了进去。煮牛奶……应该,挺简单的吧,白寺不太确定。
Bingo坐在桌前,委屈巴巴地抠着饼干屑。
“算了,别吃了。”白寺说。
他醒了就过来,还没吃早饭,这会儿终于饿了,打电话让酒店送餐,一时想不到吃什么,直接说:“三个人,一个病了,一个小孩,一个我。”
酒店负责人轴轴地问:“病人?什么样的病人啊,是什么病,有什么忌口?小孩多大呢,要吃甜的还是咸的?”
白寺:“……”
白寺头疼。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人,尤其是病人,换成是他生病,那就是能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上一刻要吃这样,下一秒就变成了那样,哪里想得这么具体。
他想宋清致能吃什么呢,又喜欢吃什么呢,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烦得不行。
Bingo看白寺支支吾吾的,等不下去了,攀着他的大腿就往上爬,挂在胳膊上冲着手机喊:“喂喂,我爸爸要喝粥,里头放很多青菜,绿绿的那种噢。我要吃蛋糕,黑黑的全是巧克力,还有面包,里面要有大火腿,很多甜甜的黄油,还有果汁,带气泡的。”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不带喘气。
白寺目瞪口呆,好笑地看着从胳膊滑到怀里的小孩,说:“不对吧……你要吃的那些,确定你爸爸都同意?”
“爸爸生病了,当然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Bingo脸皮超厚,脸上理直气壮地写着“你有意见?”
白寺别的常识没有,最近也只是因为白亭的孩子要出生,时不时从白亭和杨希那里听到几句育儿经,知道不能给小孩吃太多零食,年龄越小越不能吃。
他把Bingo放下来,对着手机继续说:“那就来点青菜粥吧,其它早点也都来几份,病人忌口的那些就不要了。另外,一小块巧克力蛋糕就行了,半个小时内送过来。”
他将地址定位发过去,阳台忽然传来一阵噗嗤噗嗤响。
Bingo冲过去,趴在门框上说:“牛奶跑出来了!”
牛奶达到沸点时会不断冒泡,泡沫堆得快,不用多久就会溢出来,因此煮牛奶都是要人全程盯着的。白寺没经验,此时牛奶全溢了出来,电磁灶上滋滋地腾起一片白烟,全是糊焦味。
白寺两步过去拔插头,刚刚碰到锅柄就被烫得一哆嗦,整个锅“哐当——”直接盖到地上,牛奶溅了一地。
Bingo跺脚,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特别没心地说:“你这个人,好笨的。”
白寺:“……”
白寺也心塞了,第一次干活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他能把电磁灶用起来已经很了不起的呢,这个小屁孩一定不是宋老师亲生的。
第22章
酒店很快送来一摞早餐。
宋清致还在睡觉,小孩又不让叫醒他,白寺只能先把粥留在旁边。
幸好酒店一贯知道这少爷的脾气,送过来的餐点都是用保温盒装好的,不至于让白寺再次陷入不会热粥的尴尬。
吃早饭的时候,白寺几次想看看宋清致的情况,但Bingo只允许他站在门口,要是进去半步了,眼睛瞪得能像只发怒的小老虎。
白寺虽然觉得Bingo有点霸道,但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孩起冲突,小手小脚骨头软绵绵的,哪儿碰坏了真是一点都说不清。
所以闹了会儿,白寺就继续在椅子上瘫着了。
椅子是学校统一配置的那种小规号,几十块钱一把,小孩坐着嫌大,白寺坐着卡屁股。
他在椅子上扭了扭,扭得椅脚吱嘎吱嘎响,Bingo在房间里蹑手蹑脚,闻声立刻冲白寺做了个夸张的“嘘”的动作,眉毛张牙舞爪地动。
白寺就笑,干脆一屁股坐地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屈着,看着小孩从小老虎变小老鼠,在房间里窸窸窣窣。
Bing不敢大声,怕吵醒宋清致,动作越大声音越小,整个人的肢体也就极其夸张,表情却又一本正经,严肃得很。
他严肃起来,就更像宋清致了。
难不成宋清致小时候也是这种德性,白寺越想越乐。
乐归乐,白寺可不会乖乖干等,掏出手机联系医生。
医生当然不是宋清致这种兼职的,而是正儿八经的私人医师,每半年给白家的人做体检,平日里有点不舒服都知道找他。
白寺把宋清致的症状发过去,对方很快回过来:
“量过体温吗,多少度。”
“37.9°呢。”
“之前吃过什么?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发烧?几点吃的药?什么药?”
吃了什么不知道,反正就游乐园里的那些。白寺边打字边想,不会是累到了吧,毕竟逛游乐园是个体力活儿。
但他想着想着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那个和宋清致甜甜蜜蜜腻歪死的omega呢?
宋清致生病了,身为他们的孩子,第一反应不该是向妈妈求助吗?
白寺可不是什么有良心的,顿时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宋清致要是跟那个omega闹掰了,以后还不是安安心心地跟着自己。
他越想越舒坦,也就压根儿没意识到,即便大人们老死不相往来,小孩却始终认可亲密的关系。
白寺一开心,就什么都往外说了。说到跟宋清致折腾了大半夜,次次都直抵生殖月空,且宋清致还是个beta,医生忍不住发过来一串:
“……………………………………”
白寺:“?????”
医生:“你和beta做了?你不是不能和beta做吗?”
白寺现在可不是从前那副提起beta就要狡辩自己瞧不上的样子,他说:“上面的嘴巴挑食,下面的还能?”
医生又是一串:“…………………………”
他就不该觉得白大少爷是个要脸的。
医生给白寺发了一张beta的生理构造图,高清,某个部分临时画了个红框框,注解得明明白白:
“beta和omega的生理构造虽然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不同之处,第一是beta的腺体闭合,不产生明显信息素,只在□□里含有极其微量的信息素成分,但为无色无味,在高|潮时才能产生。Beta到达高|潮的时间,嗯,很慢。”
白寺没想到还要临时学习ABO生理常识。
而且过程也没觉得慢啊,把宋清致搞哭,这种过程哪里叫慢,明明是享受。
医生继续科普常识:
“第二是beta的生殖腔,正确叫法为‘副生殖腔’,相对omega的生殖腔来说,它在beta体内的位置要更深,体积也更小,不易授精,即便形成胚胎也不易发育,生产就更困难了。副生殖腔的腔口有15°左右的向上弯曲,alpha如果进入这里,需要借助正确的、具有保护意义的姿势,否则极易伤害beta,造成beta的甬道发炎,严重一些可能就直接当场休克。”
这回轮到白寺:“………………………………”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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