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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主人双手在胸前合十，照旧念出一句佛号，才道：“我等愿入凡间，以尽绵薄之力。”
帝俊却像是与他死磕上了，追问：“你待如何？”
身体主人便道：“我等愿以佛经感化。”
“若那魔物不肯？甚至还要食人血肉？”
“那我等愿以身饲魔，普度众生，万物皆在众生之列。”
帝俊轻笑一声，拍了拍手：“好一个普度众生，不过倒不必这般麻烦，但需要你们施法镇住魔界在人间界的出入口，剩下的，我自然会交于他人去做，如何？”
身体主人便道：“阿弥陀佛，自当尽力。”
接着场景又是一闪，到了一处山洞之中，穆清舟认出这就是千佛洞里的那处洞穴。
身体主人站在帝俊身侧，看着西天的佛丨教弟子们纷纷在山壁凿出的洞穴里端坐好。
“魔尊虽被封印，但魔界余孽并不能因此而小觑。”帝俊道，“魔界中尚还残余着上古魔神留下的气息，需集你们所有人之力才能稳固这道封印，因此这段时间便辛苦了。”
这番话帝俊说的诚恳，仿佛之前在聚仙殿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样。
身体主人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双手合十朝着帝俊行了一礼，自己便端坐进了洞穴中央的阵眼中。
地面上所绘的阵法符文开始泛出淡淡的光辉。
帝俊退至洞口，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待到阵法完全形成，一张足以笼罩整个中原的结界至此处展开，将人间界与魔界隔开，同时也阻断了人间界灵气的流动，也将洞中的佛丨教众人全数封印在了这里。
普度众生，却度不了自己。
这具身体的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穆清舟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短暂的怔愣之后，穆清舟喘出一大口气来。
待到体内躁动的灵息平缓下来后，穆清舟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完全可以称之为尸体的人。
这些修佛者，竟然全是被帝俊……骗到这里封印起来的。
他们根本不是自己消失的，而是帝俊做的。
从刚才的记忆来看，神魔之战帝俊应该是与修佛者们达成了什么合作，但最后因为两方的作为不同而产生了分歧，帝俊便用为人间界展开结界的理由将他们骗到这里来，将其封印。
所以地面上画的才是天上界专门用来封印事物的阵法。
可是帝俊为什么要这么做？
穆清舟又捋了一遍刚才看见的记忆，却仍然找不出头绪。
“自然是因为当年修佛者们拒绝帮助帝俊残丨杀镇压剩余的魔族……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穆清舟一惊，握紧手上的冰刃猛地站起身来将冰刃横在身前：“谁！”
“修佛，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磐寂静，到最后便能超脱三界之外，不受天道束缚，帝俊追求了万年都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你觉得他会任由这些人继续存在下去吗？”一道纤长的身影从山壁上一处洞穴中浮现出，一跃而下立在穆清舟不远处，冲着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啊小朋友……哦不对，应该说是……君骅仙君？”
穆清舟心中一咯噔：“凌渊？”
“仙君还记得我呢？”来人正是魔界的凌渊，也不知是如何进来的，何时进来的，穆清舟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而此时的穆清舟已经解开了灵息上的压制，却依然觉得面前这名魔族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深不可测。
“不要这么紧张嘛。”似乎是看穿了穆清舟内心所想，凌渊双臂自两侧展开，给穆清舟看他空空如也的身体两侧，“你看我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哦，连乾坤袋都没有的。”
但达到一定境界后，便能讲傍身神器与灵魂融合藏于意识之内，穆清舟见过帝俊凭空召唤神器，因此并没有因为凌渊这句话而放松警惕。
见他如此，凌渊作伤心状，捧着心口道：“你怎能如此不信任人家？”
穆清舟懒得与他多说，抬手掷出手上的冰刃，想借此混淆凌渊的判断，毕竟凌渊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与他多做纠缠不利的必然是自己。
但凌渊仿佛会读心一般，在穆清舟动的一瞬间也动了，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穆清舟面前，笑道：“别急着走嘛，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能进来但是外面的小朋友却进不来么？而你又为什么能看见这位修佛者的记忆的么？”
穆清舟惊于他的速度，丝毫不敢放松，一抬手招来数道天雷。
按紫色的天雷凭空至洞内劈下，无差别地一通乱劈，凌渊丝毫没有躲闪的迹象，而是抢步朝穆清舟扑过去。
穆清舟急忙后撤，却见凌渊不知从何处都出来一条细鞭，一甩，便卷在了他的腰间，再一拉，穆清舟便被他拦腰抱在了怀中。
天雷不会劈到施法者，凌渊桎梏着怀中的穆清舟，静静等着天雷落完，同时收紧手臂，不让穆清舟挣脱。
“仙君别这样嘛，我们好好说说话。”凌渊抱着穆清舟笑道，“放心好啦，我还要带你去魔界做个客，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穆清舟又想凝出一把冰刃来，却发现自己在凌渊怀中竟是半点灵息也聚集不起来。
“这是息沉香哦，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能够压制灵息，现在已经很少有了，这大概是最后的一瓶了。”凌渊咂了咂嘴，“真舍得下血本。”
说着一手抚上穆清舟的双目，轻声道：“你先睡会儿吧，到了魔界再叫醒你。”
穆清舟徒劳地挣扎一阵，最终还是在咒术的作用下沉沉闭上了眼。
意识消散前，他听到凌渊幽幽道：“哦对了，进不来因为他和我一样哦。”
【作者有话说：杨翊下线的第一天，想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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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磐寂静】，出自三法印】
第38章 羡尔无羁束
穆清舟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等到他有意识的时候，隐约能听见有人在他身旁交谈。
“这就是君骅？看起来好弱。”
说着还抬起他的右臂又捏又摸：“嗯……捏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嘛。”
然后便听见一声脆响，动手动脚的这人哎哟一声，将穆清舟的手臂放了回去。
接着便听一道熟悉的声线带着些许笑意道：“他的确是君骅没错，但不完整的神体又怎么能和大人相媲美？何况……帝俊根本没有告诉过他真相，他不过空有一身血脉力量罢了。”
这话便是非常谄媚了，但压根没人理他。
便听之前那人又道：“他怎么还不醒？你咒术不是解开了吗？”
“总要适应一下的嘛。”这声音不久前才听过，是凌渊，“你着什么急？”
“这不是第一次见太一一族的血裔嘛，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凌渊轻笑一声，穆清舟感觉到他忽地凑近了，在他的颈边嗅了嗅，道：“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气息……我怎么就看这位小朋友顺眼呢？突然不想把你的身体交给顾羡了。”
之前谄媚的声音似乎急了：“大人！我们说好的！”
凌渊依旧不理会他，而是继续向穆清舟道：“小朋友？再不阵眼的话，我要亲你咯？”
话音未落，便见寒光一闪，凌渊压根没想到穆清舟再被压制了灵息之后还能凝结出冰刃来，因此闪避不急，胸前被划出一道血口来。
穆清舟顺势借力往后退去，但好不容易才凝聚起的一丝灵气在方才被使用完毕，脚下一软踉跄一步，被一旁的另一名魔族闪身上来扯过手臂一把按住头摁倒在地，手中的冰刃也因为失去了灵力的支撑融化消失不见。
“别这么粗暴嘛，君骅仙君冰清玉洁，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凌渊口上这么说着，但却没有要上前来帮穆清舟的意思，只是慢条斯理地低头看自己胸前的伤，“哎呀，仙君为何每次都要对人家兵刃相向呢，这么急躁可不好。”
那魔族整个魔的重量都压在穆清舟身上，让他动弹不得，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只恨恨地盯着他。
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凌渊身侧，柔弱无骨地贴了上去，一双手抚上了凌渊的胸膛：“大人……疼吗？”
似乎是要故意做给穆清舟看一样，还凑上去冲着凌渊的伤口吹了吹。
穆清舟看清了那张脸，打了个恶寒。
“……是你？”
那人从凌渊的怀中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和穆清舟如出一辙的面容，但不同于穆清舟的淡漠，笑靥如花：“君骅仙君，好久不见。”
穆清舟沉着脸注视着他，毫不介意自己正被人按住脑袋摁在地上，竟是闭眼感受起他身上的气息来。
……果然与杨翊说的一致，这人身上的气息与他自己一模一样。
似乎是看出了穆清舟的内心所想，那人笑容更甚，仗着有凌渊撑腰，竟是走上前来，半蹲下伸手掐住了穆清舟的下颌。
“君骅仙君，好惨呐，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吧？是不是害怕的想哭的？”这人吃吃地笑着，“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一下呢，你可以叫我顾羡，我是你右手臂上的一截仙骨。”
“……仙骨？”
“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顾羡放开了他的下颌，嫌恶地搓了搓手指，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真是个被帝俊欺骗了个彻底啊。”
头顶上传来一阵轻笑，穆清舟只觉得制住他的力道一送，背后那人松开他直起身来，看着顾羡嗤笑道：“既然这么厌恶他，那你还要什么身体，不如送给凌渊玩儿，我看凌渊挺喜欢他的。”
一旁的凌渊附和着。烧火棍
顾羡却笑了：“两位大人真爱开玩笑，等到灵魂和灵息抽出来了，这就是具空壳，刚好用来给我做新容器。”
穆清舟翻身爬起，迅速退至一边，体内的灵息依旧像是被打散了一般，聚起来还需要不少的时间，看来息沉香的药丨效还没有过。
正在暗中观察着自己所处之地，却冷不丁地听见这三人旁若无人的谈话，心下一震。
看来这三人是做了什么与他有关的交易，因此凌渊才放弃杨翊将目标转向他。
杨翊……
穆清舟忽地想起在彻底昏迷之前凌渊提到的，杨翊与他一样……什么一样？
有些事情看来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穆清舟又后退一步，却无意踩在了地面上的一截朽掉的白骨上，发出轻微的喀嚓一声，引得在谈论如何处置他的三人转过头来看他。
“君骅别紧张，过来喝口茶缓一缓。”凌渊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套茶具来，甚至还有模有样地翻开一个杯子往里面注满了淡褐色的茶水。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听见自己少了截骨头甚至这截骨头还变成活人居然都不惊讶的吗？”方才制住穆清舟的魔族环臂抱在胸前，啧了一声，“是该说你心大呢还是根本不在意呢。”
“凌晗，你这么说顾羡会伤心的。”凌渊掐指算了下时间，“差不多了。”
言闭动了动手指，几条藤蔓破土而出，将无力躲闪的穆清舟卷了个结实。
穆清舟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越挣扎缠在身上的藤蔓卷的也越紧。
凌渊走上前，伸手抚上穆清舟的侧脸，微笑道：“放轻松哦，不会很疼的。”
穆清舟才不会听他鬼扯，凝神试着将体内散开的灵息往气海中聚集。
但也不知凌渊给他下了多少息沉香，每一次好不容易凝聚起的灵息总在关键时刻被打散，穆清舟只能眼睁睁盯着凌渊操纵着藤蔓离他越来越近，面上还挂着和煦的笑，与四面阴冷的环境已经一地的白骨形成鲜明的对比。
帝俊没有教过他保命之技，而紫薇贪狼他们大抵也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遇到这种走投无路的境地，因此失去了灵力的穆清舟只能任人宰割。
在凌渊的藤蔓尖就要触碰到他的时候，穆清舟忽地开口：“等等。”
大抵是在顾羡的衬托下，凌渊对仅有两面之缘的穆清舟很有好感，因此便停下了，歪着头等着穆清舟继续。
“动手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小朋友想知道什么呢？”
“你为何要对杨翊下手，以及你说的一样，是指什么。”
“哦？”凌渊有些惊讶，“居然只是想问问那位小朋友的事么？你当真对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穆清舟却只盯着他，一字一顿：“告、诉、我。”
凌渊做了个思考的动作，身侧的藤蔓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扭动，须臾，他似乎是想好了怎么用最简单的措辞来说明一切：“简单来说，杨翊的生母是魔族人，与人族***产下一子，因此杨翊体内有一半魔族血脉，又因为他生母的血脉极为纯正，我寻找她数十年，最终锁定了杨翊，便想采他一滴心头血来验证，谁知道君骅小朋友这么护短，碰一碰都不行……”
凌渊后面说了什么穆清舟没有听清，只在听见杨翊有魔族血脉时便怔住了。
那么杨翊修行缓慢就说得通了，两种血脉的冲突罢了。
思绪百转千回，穆清舟最后想的竟然是总算找到了杨翊为何修行困难的原因，不是他没有天赋就好。
只可惜，没有机会能亲口告诉他了。
他知道了，应该是很开心的吧……
穆清舟注视着藤蔓的逼近，没有将死的恐惧，只是心底有些淡淡不甘以及……低落。
以至于一大团火球从天而降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
顾羡逃了出来。
一边逃一边还在不停回头看，确定刚才煞神一般的男人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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