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木依靠在床沿上,北云容难得见此人能安静地闭目养神,坐在其边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这是想和我亲近吗?”
“看你病没有。”
“快了,快病了,先是柴桑怨灵古怪,再是即墨凡人招鬼,我怕再有这么多荒唐事,秦广王总有一天要召我回鬼界罚我不可。”
“为何?”
“这生死簿在我手上,别看我只是一个判官,但我可是掌管着整个鬼界的魂魄啊,现在倒好,一个个地消失,我该怎么向秦广王交代啊?”
见他愁眉苦脸的滑稽样子,北云容对他口中的鬼界之事突然生了兴趣,“会怎么罚你?”
“最轻的是去光就居。”
“光就居?”
“便是你们口中的第一层地狱。若是犯错重一点,便是要从第一层罚到第十层。”
“很疼吗?”
“疼,能疼到魂不附体,七魄离位。”
“那还真是严重。”
见北云容神情淡然,栾木连忙缠过去,“你怎得就不能多关心下我呢?”
“你已被罚过,关心又有何用?”
栾木欲开口继续争辩,但忽见一黑影从窗边闪过,他赶紧冲过去将窗户推开,却发现他们住于吊脚山興楼上,离地面有三丈高,外无走廊,如何状况,人是不可能站在这样的窗边。
“你刚才看见那影子了吗?”
“对了,庄华呢?”
往回走没几步,栾木突然想起方才分明是三人一起从祭台过来的,怎么进了房间就只有他们两人了,然而刚问完话,便看见庄华从前方走来。
“你去哪儿了?”
“我去这周围查看了一圈。”
“可有查到什么?”
第72章
庄华摇摇头,“这村子里倒是没有什么奇怪之物,如果族长所言不假,即墨不过是招灵弑魂,那么即墨与柴桑鬼灵被操控应是没有太多关系。”
“所以北离你舒光师尊卦上的异相到底指哪一个?”
“自是柴桑,即墨招魂非近来之事,若是占算卜卦应早感知其处。”
“也是,既然即墨族不是我们要找的根源,那明日便重回柴桑城好生调查一番吧。”
即墨为此族姓氏,村落中的居所多以吊脚木楼为主,楼屋宽而大且内饰简洁,以木板为床榻而眠,一屋正好可容纳下他们一行人。
族长名为即墨壬,在林中遇见北云容他们时,并非一开始如此客气,只是交手中得知他们是修真之人并欲询问其柴桑之事才接至村中,而即墨族其实向来不喜修真人士,如同百家收鬼各自有法,不同道自是不相谋,但北云容来此也对他们不构成威胁,将人接待至此也可向他们展示炫耀即墨一族的伟大祭祀,想来是让他们这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于是也招待得算为周到,让自家儿子因郎给他们准备了当地佳肴。
只不过那一盘盘的草虫毒蝎,摆上桌还散发着些微的恶臭,看得庄华胃里一阵翻滚,据说这蕴含五毒的荆蝎下了油锅是别有一番滋味,荆蝎难寻,所以一般贵客至才会以此招待。
栾木夹起一只焦黑的蝎子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往嘴里一送,不想那味道极酸,他强忍着想吐出来的欲望给整个吞咽了下去,这蝎子即使入了胃仍是有几分酸楚,于是他放下手中筷子没有再继续夹食,一旁的因郎笑笑,递过盛满酒的三角盏给他们三人。
“要不先喝喝酒开个胃吧。
栾木接过酒盏嗅嗅味道,其味浓烈呛鼻却又透着一缕甘甜的气息,久闻过后更有余香萦绕,虽不及十里醉却也着实让人有番胃口。
他们四人举杯相礼过后,将其给一饮而下,这酒却十分奇妙,不似闻着一般浓烈,入口的感觉反而更清淡温和,如君子之雅,但其香气也因此淡了许多,反而不尽如人意了。
“这酒还真是奇怪,闻着香气四溢,喝下了肚倒是没什么味道了。”
“这正是此酒的一大特点。”
“有趣,这酒叫什么名字?”
“宝珠。”
“宝珠?这名字也真是奇怪,为何取如此名字?”
“因为此酒是由猪眼睛所酿,眼睛乌黑明净故而用宝珠取名。”
“原来如此。”
然而栾木摇晃着酒杯还在细细品味之时,庄华已是瞬间白了个脸退出了房门外,虽然他有意掩盖自己的呕吐声音,但还是让整屋子的人给听见了去。
“哈哈哈,见笑了,我这位朋友没怎么出过远门,许多事都是头一次见,可能是太高兴了,喜极而吐吧。”
“无妨无妨,既然他身体不舒服,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一会儿再让人给你们拿被褥过来。”
“有劳了。”
送走了因郎后,栾木跃下房绕到楼屋背后,看见了正扶着青竹脸色惨白的庄华。
“我都说了,让你多出门见识见识,这下出丑了吧。”
“谁无事用猪眼睛酿酒?倒是你,怎可如此淡定?”
“你是不知道我们那儿的食物比这些可恶心多了。”
听他如此一言,庄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我绝对不会去的。”
“还真没多少人愿意来我们那地方呢~”
栾木大笑着将人给扶上了屋中,把那些个所谓的佳肴给撤出去后,庄华方才好受了些。
夜至一更,村落里的祭典宴席才结束,北温凡和北茂两人玩得太过尽兴,以至于回来倒头就睡。这深山林中入了夜到也是祥和,窗外的蝉鸣声反倒更显夏夜静谧,所以入的梦也待有些许甘甜滋味。
本以为好眠一夜过后,隔早便能赶路回城,谁曾想这时候还不到天下白,刚过四更,村落里的鸡竟是鸣叫起来。
而这一声却是叫醒了全村人,鸣鸡被圈置于村落入口处,村民们合衣而起,闹出好大一阵骚动,手持着火把油灯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这动静将睡梦中人给吵醒,栾木他们也赶紧也下了楼去查看状况,赶至村口时,周围人左右窃窃私语,他们每人几乎都神情怪异,只见即墨壬手提着斧头站在人群中央,公鸡被因郎给用力擒住,按在了地上。
“请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栾木拍上前面村民的肩膀,那人回头看见是外来人,不太耐烦地回答,“杀鸡。”
“为什么要杀它?”
“它叫错了时辰,必须得杀了。”
“不过是叫错了时辰,就要置它于死地吗?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何况一只鸡呢?”
这话一出,那村民便是恶狠狠地瞪了栾木一眼,“你懂什么?!鸡一旦鸣错时辰便是有鬼魂闯入,它若是再鸣,便会给那鬼指路引进村子,这时候不杀它,等鬼魂进来便是会有人遭殃。”
这巫师一族还真是奇怪,栾木还是头一回听说鸡鸣错时辰能引鬼,他看见即墨壬提起了手中铁斧,干脆落下,那鸡便是断了头颅。
血液溅洒了因郎一身,鸡头断落后,即墨壬从人群中走出,朝着栾木他们而来。
“此鸡在你们来之前从未鸣错过时辰,可否冒犯各位,让我们搜查一番?”
“族长这意思是怀疑我们将鬼带来的?”
“早就听闻修真者捉鬼之法百种,其中更是不乏崇尚生捉鬼灵者,我们搜查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你们不可视鬼魂,又要如何搜查?”
“那就要劳烦你们再多留一晚了,今晚再设祭祀,若有鬼魂便杀之,若无,各位随时可离开。”
即墨壬面上并未动色,周围的人却是明白其意思,将入口给挡了个严实,这谈判从一开始就没有他们商量的余地。
入口被封堵,几人也只好坐回客房,这一次房门从外面上了锁,并有两人把守着,不让他们离开一步,但除此之外也并没有亏待他们,午食照样拿了珍馐过来,只是他们眼中的珍馐美味在北茂和温凡看来也不过是场惩戒,非但没有进食,反倒吐了些胃里的残渣出来,而庄华昨日已是见识过了,反应自然比他们两个小弟子好一些。
祭祀准备好后,天色已是黄昏,即墨壬将他们请出,祭台如同昨晚一样布置着,但这一次在离祭台最近的地方设了五个座位,他们几人被强制邀请一一坐下。
离祭台近了一些,东西也看得清楚了一些,比如那根玄铁钉上其实还刻着符文,虽然纹路有些不太一样,但庄华还是隐约认出,那与自己口袋里的弑灵符文几乎如出一辙,还有昨晚倒在火中的那碗黑水,原来是即墨壬取的自己的血。
见此情景,栾木忽然觉得熟悉,想起在鬼界时自己曾偷偷潜入第一殿翻看过秦广王的古书,那书上记载人间有巫师一族,可取血通灵,照此般情形来看,莫不就是指的即墨族?现在看来倒是极有可能。
本来还觉得他们装神弄鬼,昨晚定是误打误撞才捉了那鬼魂,但现在栾木不得不有所担心,如果那鸡真是因为他们来到此地后才鸣错了时辰,会不会是因为夜巡隐匿于周围导致其如此?不过说起来,他们村落里本就有一怨灵,这鸡应是迟早要出错的吧。
栾木抬头看看天色,恰巧戌时刚至,祭祀也随着鼓声开始,所有都如同昨晚一般,栾木手心里不知觉间冒出了许多冷汗,他忽然害怕一会儿看见在这铁柱上浮现的鬼灵有张熟悉的脸。
火把点燃了台上麒麟,栾木越发不太安心,北云容见他锁眉紧张得模样,轻搭上他的手。
“怎么了?”
“不,也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夜巡。”
“夜巡是阴帅,与邪祟不同,你想多了。”
北云容这么一说,似乎也有点道理,再来昨日夜巡亦是在此,却并未伤及分毫,看来自己只是想起了古书内容,一时焦虑了。
火烧过了中宫麒麟,一切都如昨,周遭民众私语声越发嘈杂,木堆燃上熊熊火焰,血水也已倒下,栾木看着神柱不敢移开视线丝毫。
然而,众人在下等了近一个时辰,神柱上依旧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牵着北离的手,他用余光偷偷看了那人一眼,北云容正注目着台上情况,全然不介意。
“族长,我们在这儿都等了一个时辰了,是不是也该放我们离开了?”
即墨壬并未正眼相视,“等一等。”
说着他又端起放在案几上的瓷碗,用小刀再取了一碗血,将其给倒入了火堆中,而这也真的怪,火遇了这血水,势头越来越大,正夏围在火堆边上,难道不是自找苦吃吗?
神柱仍是没有变化,栾木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他有些不耐烦了,准备开口再和即墨壬谈判谈判时,忽然不知谁人在台下惊呼出声。
第73章
“出来了!”
出来了?
栾木回头看向台上玄铁柱,上面果真正在逐渐浮现出一身影,那是一白色影子,然而还未彻底显现出来,栾木便是傻了眼,他想过唤出的鬼灵会是自己熟悉的一张脸,却是没想过唤出的竟是日巡!
戌时已过,日巡应是待在鬼界,怎可会出现在这里?!日夜巡于黑白交替是秦广王的意思,日巡向来遵守命令,是不可能擅自离开鬼界的,而他阴力入夜便会被封,更是来不了阳间。
难道这即墨族的祭祀仪式是从鬼界将亡灵唤出?所以其根本与周遭是否有邪祟毫无关系!
现身的日巡被捆绑在神柱上,他低头看见火焰燃烧在周围,似乎也是不知如何一回事,用力挣脱了两下却是无果,他看见台下俯首的人群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似乎发着白光,令人毛骨悚然,而他视线这一移动,也注意到了面前的栾木。
“大人?”
面对日巡的呼喊,栾木无法回答,就在他惊讶地站起身不知所措时,即墨壬已是拿起了玄铁钉,走到他们面前,似是赢了赌局,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得意。
“鬼魂已是现身于我们祭台之上,那便是要由我们即墨族的规矩来处置。”
说着他走到日巡身后,举起钉子准备插入其脑袋正中。
“住手!!”
栾木大喊一声,然而这一声却是被周围人的惊呼给淹没过,台上情况再次变化,忽又出了另一只鬼魂。
夜巡正抓住着即墨壬拿钉子的右手。
鬼魂一旦踏足麒麟阵,凡人便也可视。即墨一族设祭祀以来,从来没出现过同时唤出两只鬼灵的情况,村民们有些害怕,周围变得吵闹不堪。
即墨壬显然也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况,但他不愧是一族之长,惊慌了瞬间之后,立即做出反应,左手抓住案几上放置的小刀朝夜巡桶过去,刀上因为刚才取血的缘故,沾有他的血液,而其伤及了夜巡腰腹处,竟是一时麻痹。
见他行动受阻,即墨壬赶紧拿着玄铁钉刺过去,情况比想的危机,栾木再也忍不住冲上祭台,迅速出手击中了即墨壬的手腕,力道过狠,以至于拿不稳手中铁钉。
“果然是你带来的鬼魂!”
“对,就是我带来的。”
栾木此言一出,除了北云容外,台下人无一不惊奇,村民们唏嘘不已。栾木也顾不得那么多,那加了血水的火焰已烧至了日巡腿脚处,他连忙冲过去欲解救,一群手持长矛之人突然冲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将长矛对准这栾木,欲将其给擒下。
夜巡抚着腹部伤口走到栾木身后,“大人,你快走,我来救日巡。”
“恐怕不是那么好走啊。”
两人被围困间,即墨壬悄然近身,栾木的腹部忽然被一长刀抵住,再近一寸便是要贯入他的体内。
“你竟是与鬼灵为伍。”
“那又如何?”
“我们即墨一族向来以杀鬼为使命,你如今与其同道而行,便是自甘堕落,堕于鬼道为理不容,你今日便是不能活着离开了。”
“族长,你可知你们这祭祀之法有违天道?”
“可笑,有违天道的是你!”
即墨壬欲将手中长刀刺入栾木腹部,然而却在须臾之间,人已是不见了踪影,随即手腕传来一阵麻痹感,长刀落在了地上,他赶紧弯腰欲拾,却不想被人抢了先,栾木拿着刀抵在即墨壬的脖子处,将局势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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