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目送他离开,在景王出去之后,外头一度恢复了平静,李鱼以为景王很快便会回返,可是一等再等,不止景王未归,婴儿的啼哭亦再度响起。
这是怎么了?会不会发生了连景王也无法应对的事情?
李鱼如坐针毡,他越不知外边的情况就越揪心,也很担心景王,若他方才坚持跟着景王一起出去便好了。
可他还是人鱼形态,这副样子就算他不介意,也走不出去。
才这般想着,李鱼发现他的鱼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人类的腿脚。
原来不知不觉已到了第三日,他不受控地由人鱼变回鱼人。
这时候变鱼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虽然鱼人样貌远不及人鱼,可有了腿脚,就能四处走动。不过鱼人得在水中呼吸,不能离水太久,且以鱼人的样子出去,也会吓到别人,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
景王迟迟不回,他不得不改变主意,打算亲自去探听消息,他原是向景王保证过不会离开私宅,可是外边的情形、景王的安全对他来说更重要,他也想尽快找到景王。
李鱼目光落在曾被他摘下来丢在一边的布巾上,这块布巾很大,足够他以此蒙着上半身和鱼鳍,且……需要水的话,他还有随身空间,可以带一些的!
李鱼翻箱倒柜,寻了一只鱼缸出来,装入随身空间里,又在鱼缸里、空间里都放满清水。
若缺水了,就拿出来救急,把头伸进去泡一泡,就妥了。
李鱼准备好一切,就要闷头出屋,屋外侍卫齐齐拦住他,李鱼马上出示了景王的手令。
这是景王留给他自保用的。因有手令在,李鱼令侍卫们放行,侍卫不得不从,景王当初只想到要他们保护王妃,却没想到王妃自己会主动要求离去。
侍卫们听从了手令的安排,仍紧跟李鱼,李鱼也不训斥。
他非要离开,也违背了自己的承诺,有侍卫在身边照应,应当不会出岔子。
李鱼这一行,人不算少,出了门,循着哭声寻找,没走多远就撞见有几个土匪装扮、包了头穿了褂子的人,怀抱着什么,慌里慌张要溜。
李鱼眼尖,认出土匪所拿正是婴儿用的襁褓,襁褓边角是金色,李鱼心里咯噔了一下,令侍卫追了上去。
土匪人数不多,侍卫们武艺高强,很快就将几名土匪抓住。
李鱼快要喘不过气了,但仍是先将土匪手中的襁褓夺过来,看上两眼。
这孩子……果真不是大宝!
李鱼精神大振,把孩子交给一名侍卫照料,自己则赶紧跑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将装满水的鱼缸从空间取出来,缓了一下。
就在他收了鱼缸要转身之际,一枚烟球落在他脚边,炸了许多白烟出来。
糟糕,中计了!
李鱼意识到这一点,整个人已昏迷了过去。
再度醒过来时,他浮在水里,头上仍裹着布巾,因怕布巾掉落,露出鱼脸吓到别人,李鱼离开景王的秘宅前,还特意用不易断的皮绳绑了好几道,几乎将布巾捆在身上,又找了些布条包住了鱼鳍,布巾和布条都还在。
李鱼依稀记得自己是被白烟迷晕了,鱼人状态失去知觉相当危险,为何他却在水里醒来?
难道,是景王回来救了他吗?
耳边传来声音,李鱼很快分辨出不是景王,而是好几个人,看打扮,是一伙土匪。
这群土匪在不停吵吵嚷嚷,李鱼偷听半晌才弄清楚来龙去脉,原来土匪们刚闯入落枫镇就被景王的伏兵打得落花流水,原本是要撤回土匪窝了,可是土匪头子听信了身边的军师之言,一定要从落枫镇抓个要紧的人质,挫一挫景王的锐气。
这位军师最近才到西陲,才加入这帮土匪不久,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使得土匪头子对他言听计从,关键时刻土匪头子竟没顾着逃命,而是按军师之言折回来抓人。
军师寻了几个刚满月的婴孩,都装在金色襁褓里,让土匪把婴孩弄哭,然后带着他们不停跑动,要以哭声将人引出来。
土匪们不明所以,既有了小婴儿,为何不能直接用作人质,还要去抓?
军师不肯解释,只让他们照办。第一次景王来了,土匪们被景王一打,散得更没剩几个,土匪头子最后不惜以自己引开景王,可是军师仍要求剩下的土匪继续引人质出现。
仅剩的这几个土匪自己也有点晕了,好容易又来一个,他们又被打得七零八落。
土匪带着昏迷的李鱼逃到一处破庙里,破庙附近有条浅河,李鱼身上的皮绳厚实,不好破坏,土匪一时解不开布巾,既看不见李鱼的样貌,也分辨不出李鱼的身份,只得把人丢进河水里去,想让李鱼尽快清醒过来,方便审问。
李鱼至此已弄明白了,心想果然景王是对的,此乃诱敌之计,自己这是着了道,土匪们的军师来者不善,又是婴儿又是襁褓地准备,如此特别,恐怕都是冲着他和鱼崽来的,他和景王得小心了。
眼下他们两个被分开了,虽听上去有些不利,可是负责保护他的侍卫应当能发现他被人带走了,土匪样貌很显眼,景王一定很快就能寻来。
他又犯错了。
没能及时相信景王,还擅自行动,可是婴儿的哭声近在耳边,重来一次,他恐怕还是会选择出来一探。
换做以前,他肯定想不到自己会如此莽撞,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很担心几个孩子,无法袖手旁观,这是他当爹的本能。
第99章
李鱼呆在河水里, 暂时是安全的,可也不能就光等着景王来救,土匪若是想起来要收拾他就来不及了。
起码这一趟,证实大宝他们的确不在土匪手里, 土匪们抓住了他,却不知他的身份,也就无法利用他去威胁景王,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鱼不断安慰自己,迫使自己冷静一些,多思量思量当前的处境。
逃当然是想逃的,鱼人只有腿脚灵便, 不若趁土匪没注意, 伺机逃走?
正想着,一名土匪走了过来, 李鱼连忙往水里躲了躲。
土匪见到他的身影, 骂了几句, 伸手要来抓李鱼。
李鱼不想被抓,飞起一脚狠踹过去, 踢中了土匪的手臂。
土匪冷不丁挨了一下,勃然大怒, 抽出了随身的利刃。
李鱼顿时有些后悔离开宅子前未带武器傍身, 因为关心则乱, 没想到会被土匪抓住, 也因为他是鱼人, 根本拿不了。
若是尾巴在就好了……
他从没如此期待自己拥有鱼尾,腿的力气比起鱼尾还是小了些,上半身有鱼鳞虽然也是一种保护,对上硬刀子不确定能不能扛得住,且他短短的鱼鳍,拿来扇人,也实在够不到。
这般想着,紧要关头他的身体又起了变化,本来是鱼人形态,下身骤然一轻,好似感觉到了尾巴的飘逸。
李鱼:“……”
李鱼轻轻甩了一下,证实他的感觉没错,尾巴的确冒出来了,之前鱼人或者人鱼,都是能够维持一整天的,没想到任务第三日却是……
胡乱变的节奏吗!
来得正好,先解决眼前的土匪再说!
土匪一刀向李鱼砍过来,李鱼灵活地躲入水里,待土匪怎样都抓不到,气冲冲下了水,李鱼故意用守在暗处的尾巴一绊,土匪一下子跌在了水里。
没等他爬起,鱼尾高高扬起,砸在土匪额头上,这土匪连叫都没来及叫,直接便被敲晕过去。
李鱼连忙把晕了的土匪拖到石头后边。
若是再有单个土匪过来,他倒是可以照着解决,一下子过来几个,他终究只有一条鱼,恐怕就不行了。
且尾巴能敲晕土匪,却不能利索地逃跑,他还是得以逃走为目的。
等等,李鱼不过才稍微想了一下腿的好处,就发现身体下一瞬又发生了变化,他的鱼尾,重新成了人腿。
李鱼:“…………”
不带变这么频繁吧?
李鱼冷静下来的时候,还是很有些小聪明的。
开始总结这一天每次变化。
第一次鱼人,其实是他急切想要跑出宅子去看是不是大宝的时候。
第二次人鱼,是他强烈想把土匪干翻的时候。
方才,他又想用腿脚跑路了,第三次变成了鱼人。
难道最后一天变来变去,是会随心所欲?
那他——超想变成人!
李鱼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鱼鳍还是胖胖短短的鱼鳍,不能抓也不能握。
李鱼估摸着自己想得不对,起初做任务时,他偷偷试过变人技能,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坑鱼系统既禁了技能,也不至于让他用这种方式轻易变回人吧?
……不能变成一整个人,那能变成一整条鱼吗?
这次不过随便一想,忽然间他的视野变低,身体矮了下去。
李鱼:!!!
看来随便说说变鱼是不可行的,因为他真的变回了一整条鱼。
李鱼不敢相信,鱼形还是原本的大小,身上用来遮掩的布巾布条都散落下来,被他轻松摆脱。
都变成鱼,恰是最好办的。李鱼躲进水草里,冷眼瞧着土匪。
再怎样,这群土匪们都不会想到人质变成鱼躲了起来,只会以为人质偷偷逃跑了。
土匪们闹了一阵,见之前过去摆弄人质的弟兄半天没动静了,骂骂咧咧过来一探。
只见小河里,趴着某位老兄,人质身上的布巾都在,可是人却没了踪影。
“怎么回事,人呢?!”
一个爆脾气的土匪一把将晕过去的扯上来,连扇了几个耳光。
晕厥的土匪苏醒了,眼带茫然,显然被鱼尾绊倒敲晕的时候,啥都没看见。
“还愣着干什么,快追!”
不知是谁嚷了一声,土匪们纷纷冲出去找人质。
李鱼憋着一口气等了一会儿。
一位蒙着脸的土匪没与其他土匪一起走,而是独自走到了小河边,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
这土匪竟未死心,蹲下身在河水里捞了捞。
李鱼努力避开他的手,也是无意间扫了一眼,他发现这人手上有一处伤痕,特别像是动物的齿痕。
这人没捞出什么,就要站起来,破庙外传来了鼎沸的人声。
之前奔出去的土匪有好几个退了回来,惊慌失措大叫:“军师,不好了,景王杀过来了!”
原来这人就是军师啊,还有,李鱼兴奋地甩甩尾巴,他家殿下来得好快,终于来救他了!
话音刚落,浑身浴血的景王突入破庙,一名土匪硬着头皮挺刀上前,直接被景王一剑斩杀。
景王煞气腾腾,眼神可怖,谁挡他的道他就砍谁,土匪瞬间倒地一片。
还站着的土匪,只剩下一个军师了。
军师慢慢举起了手,李鱼以为他要投降,可是军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过去了一枚烟球!
殿下小心!
李鱼心急如焚,这烟球放出来的烟雾会迷晕人,他吃过亏,就怕景王着了道。
幸好景王反应极快,长剑一挑,竟将烟球挑远。
军师拔剑上前,与景王战在一处,景王已厮杀了一阵,一时未能占上风,看得李鱼很是着急,为何景王过来救人没带侍卫?
军师以剑格开景王佩剑,离得近了,反手又是一包白色粉末,掷向景王。
这个混账,太不要脸了!
李鱼急得只想变鱼人,冲过去一头撞死这个臭不要脸的。
景王身形晃了晃,抬手挡住眼睛,这次似是中计了。
军师哼笑两声,打掉了景王的剑,接着做了一个很古怪的动作,去刺景王的小腿,然而应当什么都看不见的景王却变换身形,利落地躲了开去,绕到军师身后,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扎进军师后背。
这系列动作快狠准一气呵成,军师的暗算、企图刺景王腿部,景王的躲闪与反击,都是电光石火间完成的。
“你、你没有……”
军师对上景王黝黑的眸子,霎时间醒悟过来,可是话未说完,景王就转动匕首,送他归了西。
李鱼这厢已重新变成了鱼人,蹭地从河里站起,像炮弹一样冲过来、救老攻。
然而发现景王没事,并且干掉了军师,李鱼:“……”
景王也发现他了,抿着唇,大步向他走来,越走越快。
殿下……
李鱼下意识闭上眼睛。
他不是惧怕景王才杀了土匪,而是怕景王生他的气。
因他一时冲动,离开了秘宅,景王一定找他找得很辛苦。
方才初见,他就发现景王的脸色煞白,眼角泛红,一副气狠了的样子。
景王从没打过他,可是这次,他也知道他过分了。
“殿下,对不起……”
李鱼知道自己做错了,又变成能说话的人鱼,想亲口道歉。
可是鱼尾立着太难了,他还不习惯,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变来变去都不得劲,李鱼自己也很委屈。
景王的手伸过来,将他扶起,然后是不顾一切的拥抱。
李鱼靠在他肩膀上,吸了吸鼻子,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该走掉……”
可是,他实在没办法当婴儿的哭声不存在,他已是当爹的人了,这是一个爹保护孩子的本能,哪怕他理智上很清楚自己应当信任景王,也知道这极有可能是土匪之计,他依旧无法放任不管,有时候,理智控制不了感情。
于景王,于四个宝,都是他的逆鳞,要急疯的那种,冲动过后,才知道有多离谱。但若是再经历一遍,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殿下,我的错,你罚我吧。”
家暴不好,罚一下李鱼认。
景王摇了摇头,赤着双目紧紧拥抱住他,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李鱼一看,正是之前景王送他的护身符。
原来土匪带走他的时候,护身符不慎落在了地上,被景王发现。
李鱼望着景王泛红的双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景王看着他,忽而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匆匆写:不怪你,我的错,是我来晚了。
“不是……殿下及时赶到救了我,都是我的错。”李鱼慌忙摆手。
我没有及时返回,令你生疑,我的错。景王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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