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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治再次强调这个词。
“突然觉得浮出水面也是个好主意呀!”
他得意极了。
“吓你一跳。”
“真的吓到我了。”
我心有余悸的呢喃。
我们结束了这个湿漉漉的拥抱。
考虑到今天的温度并不高,我强制性带着阿治离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一直挂念着阿治说的“过分的事”。
随着我们升入初中,始终无事发生。
我渐渐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初中的我们依然像小学时那样亲密无间。
升学后的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我和阿治都十四岁了。
十四岁那年夏天。
父亲告知我一个决定。
他要把我送到东京去,和舅舅一家一起生活。
我问了很多次理由。
父亲从不回答。
父亲的目光饱含不舍,态度却非常坚决。
于是我知道了,这件事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因此每当我看见阿治。
我的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要怎么办?
如果我离开他,他会做什么?
他会不会舍不得我?
我的心中有一种隐秘的笃定,似乎阿治一定会做出某种举动。
我一直在等待那个时机。
然后我发现了,阿治在偷偷准备一些东西。
地图、小刀、背包、钱……
样样都是为了离家出走做准备。
原来如此。
原来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在我为了要和阿治分开发愁的时候。
阿治早已决定好离我而去。
一直以来的悬空感终于找到落脚点。
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本该如此。
哪怕这些年我们相处愉快,又怎么能强求漂泊不定的云停留在一个地方。
阿治本来就对一成不变的家庭厌恶不已。
我们的交集本来就源于单方面的死缠烂打。
如果,阿治真的想离开……
我准备好一张车票。
夏日午后,我熟门熟路的避开津岛宅的佣人,带着漫画、冰淇淋和游戏机去阿治的房间和他一起消磨时光。
我暗自打量阿治躲藏出走物资的角落。
突然下定决心。
拿出那张车票。
“阿治,走吧。如果你想走的话,走吧。”
我递出车票,然后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鸢色眼睛。
阿治的面上不见任何慌乱,他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车票上的目的地。
“夕月真的想我走吗?”
阿治的声音传到耳膜,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阿治一直很想离开轻津。”
“是哟。”
阿治立刻回答。
“所以,想走就走吧。”
我艰难的勾起一个笑容,目光从阿治的身上移开。
“啊,夕月发现了那个。”
他走到我的目光所在地,拉出那些准备好的东西。
“我准备邀请夕月一起去露营哟!”
他打开地图,地图上某一处位置标上了红色的爱心,正是轻津有名的露营场地。
“什么?”
我震惊得说不出更多话。
心中的认知被打破了,世界晃了晃。
“我说啊,夕月真的想我离开吗?”
阿治的双手放在我的肩上,强制我注视他。
“明明是夕月准备不告而别。”
他扯了扯我的脸颊。
“明明夕月下个学期就要去东京了。”
他甩了甩手中的车票。
“明明这张车票的目的地也是东京。”
他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夕月是想和我私奔吗?”
“什么……”
“如果夕月让我一个人走的话,我会把目的地改到神奈川,然后找一条通往海港的河流,从河堤上跳下去呢。”
听见“跳河”的关键词,我又想起两年前的经历,下意识的抱紧他。
“不要。”
“然后我会被一个无良医生自作主张的救起来,变成一个黑手党,在十八岁那年和夕月重逢……”
随着阿治的讲述,无数画面在我的脑海爆炸。
六岁的阿治、十四岁的阿治、十八岁的阿治、二十二岁的阿治。
他的迷茫、他的冷漠、他的绝望、他的骐骥、他的笑容……
相拥的我们、牵手的我们、共枕的我们、以及……
屏障一点一点布满蛛网。
“噼里啪啦。”
它碎开了。
“这次我不走。”
阿治的脸一帧一帧在我眼前放大。
“我们一起沉沦。”
阿治握住我的手
“或者一起离开。”
他的尾音消散在唇与唇之间。
我终于看清了世界的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哒宰之前的改变一方面是他想这么干,一方面是必须这么干。
只有和回忆里不同才能够打破这个世界的禁锢。
破坏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其中最重要的节点就是十四岁那年哒宰的离家出走。
所以做出相反选择的哒宰得到了他想要的,夕月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了。
怎么觉得这个解释又甜又虐呢?
嗯,一定是我的错觉。
正文要完结了。
明天是时间乱流部分的收尾~
第69章 誓约-神明的契约
熟悉的轻津不见了。
楼房、街道、行人……
所有的痕迹就像被飓风铲除, 像倒塌的城墙一样轰然崩毁。
周围的世界一点一点露出真实的模样。
我和阿治被浓雾包裹着。
这里就是时间之河。
“阿治怎么会在这里?”
我无悲无喜的看着眼前的他, 穿着沙色风衣的阿治正是二十二岁的模样。
他依旧牵着我的手。
但我的心里感受不到丝喜悦。
在这里度过的时间越长, 人间的悲欢就离我越来越远。
“夕月想要把作为人类的那一部分放逐到过去的世界,我不允许。”
他收起了所有表情。
那双曾让我心动不已的鸢色眼睛专注的看着我。
“夕月想以神明的身份存在下去,我不允许。”
他的态度不容置疑。
原来, 阿治连这个也知道了。
倘若把我的一生比喻成一场游戏,人类和神明的身份即是两个不同的分支, 二者分立两端,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作为人类的夕月和作为神明的晓。
这一生中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拉锯战。
一开始, 是晓想要主动成为人类的。
神明的时光太过漫长。
身为时间之河,祂曾见过无数的命运。
那些命运或喜悦或苦涩, 或平淡或怅然。
人类的一生那么短暂, 情绪却多么复杂啊。
他们的一生犹如萤火。
总有一些人类,死去时仿佛星辰消散,璀璨夺目。
末世代最后诞生的神明这么想着。
无论如何, 比我的一生要有趣得多。
祂亲眼见过微笑着赶赴命运的人类。
甚至神明。
哪怕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未来只有死亡。
以及消散。
她们、祂……都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人间到底有什么好呢?
怀着好奇的时间的神明在偶然遇见的年轻的夫人身上感受到自己的命运。
祂欣然接受了。
于是晓成为了夕月晓。
神明在时间之河里看见了太多的情绪与命运。
成为人类的我无法理解。
我需要通过自己的感受来学习各种情感。
六岁以前,我的世界只有快乐。
六岁以后,以遇见阿治作为分界线, 我开始懂得越来越多的情感。
都是因为阿治呀!
他为什么不特别?
每当属于神的那一部分苏醒, 只要看着阿治, 作为人的那一部分就能继续成长。
我想作为人类活下去。
我本能的注视阿治。
但是十四岁的阿治在我的世界失去了踪迹。
从此以后,神性开始与人性博弈。
父母、表兄、舅舅舅妈、老师、贵志桑、威兹曼叔叔……
他们竭尽全力拉住我的脚步。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仅仅是杯水车薪。
直到我与阿治重逢。
人的部分空前活跃起来。
我每天都在期待与阿治呆在一起。
我这次可以沉默的注视他,不再露出渴求。
老师去世的时候我很伤心, 使用力量太多导致失衡,本来说好的黄金之王转为无色,进入横滨签订的能力限制协约……
这些我都不在乎。
我如愿以偿的来到横滨。
来到阿治身边。
我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目光,不愿意再为阿治带来额外的负担。
我知道他小时候很讨厌我,也害怕我。
他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对没有缘由的善意充满了担忧与恐惧。
我为了自己的生存,对那些挣扎视而不见。
一意孤行的对他好。
爱不愧是人类永恒的话题。
哪怕我不明白,本能让我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阿治聪明又敏锐。
他发现了我隐藏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接受?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们同居的时候,我有时会感到恐慌。
也许这一切是我的臆想与梦境。
但我真的太开心了,不愿意去深思让我恐慌的根源。
直到我看见阿治失去呼吸的身体。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我曾经是一位神明。
原来我想作为人类活下去。
原来我爱着阿治
原来我不能忍受失去阿治的痛苦。
因为是神明,我对情感一知半解。因为想成为人类,我擅自把阿治当成救命稻草。
因为爱着阿治,我情不自禁的注视他,不能忍受失去他。因为不能忍受失去他的痛苦,我在重逢的时候撒了谎。
原来如此。
我的神性陡然压倒了人性。
阿治一直在追逐死亡的脚步。
倘若我阻拦他,他会痛苦。
倘若我不阻拦他,我会痛苦。
如果我变回无悲无喜的神明。
一切困难就迎刃而解。
他可以追逐他的死亡,我可以无知无觉的度过漫长的岁月。
我的力量彻底失控了。
我回到时间之河。
把作为人的部分禁锢在十四岁以前的世界。
任凭过去一遍又一遍的上演。
我一遍又一遍感受情绪的变化,得到的快乐,以及失去的痛苦。
总有一天,人性会消散在回忆之中。
到了那时,我就不会再难过了吧?
可是……
属于过去的世界突然闯入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黑发鸢眼的孩子问出那句话。
被父母拉走前对我展现熟悉的笑容。
那是属于二十二岁的阿治的笑。
从此以后,所有的经完全不一样。
那段过去不再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们一起付出与获得。
我曾无数次感受到世界的违和,却因为心中的欢喜一次次忽略。
直到十四岁,我终于无法自欺欺人下去。
我清醒了。
阿治为什么会来?
“因为夕月需要我。”
我不小心问出来了吗?
“因为夕月是个笨蛋,你想说什么我一清二楚。”
什么嘛,原来我没有出声啊。
“因为,夕月想作为人类活下去。”
阿治握住我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噗通、噗通……
“让我叫你夕月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话里充满笃定。
“晓是神明的名字。夕月晓,才是你的名字。”
那双鸢色眼睛里盛满了柔软的神色,像是星星一样在发光。
“所以夕月,我们一起走吧。”
阿治对我发出邀请。
“我骗了你呀。”
我终于出声了。
“没有哟。织田作的确活过来了。那位夏目桑一看就是很好的人,一直是他在照顾织田作。”
我点头。
“只要夕月晓还在,阿治就无法追逐死亡,这会让你痛苦。”
“看见鬼灯桑的样子,突然就不想死了呢!一旦知道地狱的真实模样,死亡也变得毫无吸引力。真可怕啊!”
阿治絮絮叨叨的抱怨。
“我过去一直想告诉阿治,如果哪天自杀成功,在地狱里绝对会被鬼灯桑奴役。作为地狱最强社畜的鬼灯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劳动力。”
“夕月一直在看我的笑话,等我死了以后告诉我在地狱需要继续工作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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