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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损(近代现代)——小合鸽鸟子

时间:2020-09-13 07:35:31  作者:小合鸽鸟子
  赵云和只字不提这些照片对陈栖叶个人的影响。他无疑是了解陈栖叶的,陈栖叶宁愿自己被千人指责万人唾骂,也不会让喜欢的人被伤到一分一毫。
  陈栖叶感到眼皮有千斤重,怎么睁都无法全部抬起。他是那么的被动,消瘦的后背弯曲像个垂垂老人,而赵云和身躯庞大,身后的霞光鲜艳。
  强烈的对比之下,赵云和今天穿的衣裤色彩全部失真,落在陈栖叶眼里如同白茫茫雪地上的一处黑点。
  陈栖叶又眨一次眼,背也佝偻了一分。他想和赵云和谈判,他裤兜里的手机震动声率先打破僵局。
  陈栖叶掏出,眼眸在来电显示和来电显示上小幅度移动,本就纤细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又紧绷。
  “接吧,”赵云和像是能猜到打电话的人是谁,“你要是不接,他会怀疑的。”
  陈栖叶现在只能听赵云和的指令,在赵云和话音落下后摁了接听键。诺基亚手机的屏幕刚贴上耳朵,电话那头的秦戈确实有些担忧:“怎么这么久才接。”
  “……我刚回寝室。”陈栖叶声线干瘪,气如抽丝。秦戈是敏锐的,皱了皱眉头问:“你听起来状态不对啊。”
  “没有……”陈栖叶下意识反驳,声音里却带着脸色的苍白。秦戈没能放心,又问:“寝室里就你一个人?”
  陈栖叶缄默,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蔓延至全身的绝望和悲凉驱使着他开口告诉秦戈现况,这样一来不管赵云和有合来意都不会再轻举妄动。
  这对陈栖叶来说无疑是最优解。他张着嘴,注视着背靠阳台窗户的退无可退的赵云和,并没有发出声音。赵云和也是一副为他着想的嘴脸,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冲陈栖叶摇了摇头。
  “嗯。”陈栖叶竭力稳定住情绪,“就我一个人。”
  “那你——”秦戈“啧”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烦躁,“你吃饭了吗?”
  “在食堂吃了。”陈栖叶的声音越来越平淡,可以做到不动声色的撒谎,看向赵云和的眼神里,恐惧和怯懦也逐渐褪去。
  “那……”
  “我先挂了吧。”陈栖叶打断道,“我刚吃完饭,有些犯困。”
  “好。”秦戈听到了嘟嘟声,凑在他耳朵和手机边上明目张胆偷听的朋友们吁成一片,林记和马思睿尤为恨铁不成钢。
  “怎么不提请他看电影就挂了呢?刚才我们不是都排练过了嘛!”马思睿拍自己大腿,再咬一口碗里的鸡腿,用细的、慢吞吞的声音模仿陈栖叶,粗的、急躁的代表秦戈。
  “‘我不想去……’
  ‘我已经买好票了,就当是陪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不来我就把票扔了!’
  ‘好好好,你别这么糟蹋票钱,我去我去……’”
  马思睿把陈栖叶的犹豫和害羞复刻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把餐桌上其他人都逗乐了,唯独秦戈心事重重,心思飘到不知何处。秦戈是活动的发起人,却从出校门开始就心不在焉,其他人不明所以,林记心知肚明他是身边没了陈栖叶,干什么事都没劲。
  “要不再打一个吧。”林记催促,摇了摇秦戈的手臂。秦戈侧脸望向餐厅窗户外的大片夕阳。今天的晚霞可真红艳啊,用马思睿的话说,今天的云彩全是考生们用这么多年心血染成的。
  “戈子!”林记又叫了秦戈一声,秦戈才回过神。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壁纸是黑夜中的烟花实拍。
  秦戈毫无预兆地起身,大步往餐厅门口走去。林记连忙抓住他的胳膊,他转过身没解释,而是说:“我会把电影票发到你手机上。”
  林记哑口,有些不知所措。秦戈拍拍他的肩膀,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
  “……没事儿,他一会儿就回来。”林记帮秦戈圆场,代替他调动餐桌上的气氛。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的商圈,晚高峰车水马龙打不到车,秦戈就竭尽全力朝学校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再度给陈栖叶打电话,但陈栖叶全都没接,电话很快变成了关机。
  这一幕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与血液一同涌上天灵盖的是悲凉,秦戈怕自己无力回天,又一次来迟。
  与他的急迫相比,寝室里的气氛是暧昧的。赵云和原本是来赴死的,但当进屋的人只有陈栖叶一个,他贪心了,心不在焉地和陈栖叶先做一笔别的交易。
  赵云和问陈栖叶:“哪张床是你的。”
  陈栖叶没说话也没动手指,直直地躺在自己的床位上,脸朝向内侧,了无生气像具被校服包裹的尸体。被职高生勒索那天他也穿着这身校服,拳打脚踢之下他的衣服上沾染了血渍,他想洗干净后继续穿,秦戈却把脏的校服扔了,给了他一身新的。
  就是他现在正穿着的。
  他躺得笔直,任由赵云和索取,赵云和反而不慌不忙,背对着陈栖叶坐在床沿边。他用一种无限追思的语气回忆起杭城的日子,那时候的陈栖叶多乖啊,多听话啊,像只小兔子,谁捉住他后脖颈处的皮肉,提起来,他的四肢就动弹不得。
  赵云和还说,如果赵卓没不小心推开门,他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还是挺感谢赵卓的。”陈栖叶依旧侧着脸避开赵云和,盯着角落处的白色墙壁,跟失魂了似的。
  陈栖叶过于消极,和赵云和毫无旧情可续。当赵云和爬到他身上,一手支撑在他肩膀边,另一只手慢慢解开他的拉链和纽扣,陈栖叶又说:“我真希望从来没遇过你。”
  赵云和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被陈栖叶袒露的上身吸引,只顾着用手去触碰。陈栖叶问他:“你当初单独辅导我竞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这样,对吧。”
  赵云和的沉默几乎等于默认,他真的老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他疲惫的身体让陈栖叶突然想到陈望。
  陈望虽然老不正经,但他一语成谶,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人心甘情愿对另一个人好。
  所以他更不能让赵云和伤害秦戈。他笑了。眼底弯起,有眼泪从眼角滑落进鬓角。
  “那你想知道我从你这儿都学会了什么吗?”陈栖叶泪光闪烁的眼睛里落着赵云和的影子,赵云和听到他久违地喊了自己一声——“老师。”
  那声“老师”把赵云和的良知重新唤醒,陈栖叶又朝着那颗心刺了一击。
  陈栖叶翻身从床铺上跌落,连滚带爬到另一侧,转身时后背紧贴着墙,身子因为腿软而缓缓下滑,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衣服还穿在身上,但拉链纽扣都被解开,胸膛起伏明显如同溺水的人在求救。
  他的左手根本不听使唤,右手不住发抖,紧紧攥着一把小巧的、修眉刀形状的小刀。
  ——这就是他从赵云和那儿学到的。他一直随身携带这把小刀防身,曾经用它吓退了那些前来勒索的职高生,也在刚才用它刺向赵云和的心脏。
  他晕血,抖着身子干呕好几声,原本趴倒在床上的赵云和却“死而复生”,又坐回床沿处,盯着站不直身子的陈栖叶。
  两人都是狼狈的,但赵云和比陈栖叶体面那么一点,外套一拢就把冒血不严重的伤口遮住,好言好语地说:“你刺歪了。”
  陈栖叶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右手也终于松开,那把沾血的小刀掉落在瓷砖地面上,溅落的颜色和逝去的夕阳一模一样。
  “我还特意准备了一把……”赵云和莫名其妙地感慨万千,也冷静得不可思议。陈栖叶就快崩溃了,秦戈终于赶来撞开了门,一进入寝室就和不住颤抖又衣衫不整的陈栖叶对视。
  “……我艹你大爷!”秦戈出离愤怒,捡起地上那把小刀就要往赵云和身上刺。赵云和的面色意料之外的祥和,赴死般闭上眼,那把小刀并没有落下来。
  赵云和不得不睁开眼。
  他看到陈栖叶握住秦戈的手腕企图夺过那把刀,近乎绝望地哭劝道:“你不能杀人,你不能杀人。”
  “我不杀了他,他就一辈子缠着你!”秦戈红着眼,毫无理智可言。他们是那么年轻,会为了对方义无反顾做任何事,包括杀人。赵云和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无休止地纠缠吧,就像陈栖叶不希望赵云和再打扰秦戈的生活,秦戈也心甘情愿替陈栖叶背一条人命。
  一切皆因赵云和而起,赵云和却又变成了局外人。他旁观陈栖叶为了抢夺那把刀,不惜用五指握住刀锋,嘶哑着嗓子对秦戈狠绝道:“那我就说人是我杀的!我杀的!和你无关!”
  秦戈握住刀柄的手终于不再使劲。
  陈栖叶包住刀锋的手指传来疼痛。
  小刀再次落地。这一回,那上面不止赵云和一个人的血。
  寂静。
  夕阳的余晖下,连血都晕染成了黑色。
  短暂而又漫长的沉寂后,赵云和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仿佛他锁骨下方没有刺伤,仿佛衣服口袋里没有准备好的一把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切和他几天前看到的新闻报道一样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因果时空在混沌的思维中扭转,好像那则新闻上的公告反而成了他的结局——他之前并没有勇气。死亡太冰冷,而他又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他和那些得艾滋病后报复社会的人没什么两样,想在寻死前拉两个人垫背,或者借他们的手上路。
  但他现在后悔了。
  他也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幡然醒悟不管他拉多少人坠落到深渊,他依旧是孤独的那一个。
  所以陈栖叶和秦戈更要好好活着,活着面对父母,家人,朋友,同学……少年情怀总是诗,但当他们高考完踏出温中校园,不再是少年的他们会被世俗的偏见挤兑,会发现对方身上的缺点渐渐多过优点;他们会意见不合,会争吵,会冷战,会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较劲,最后碰撞出无可调和的矛盾。
  他们到那时候不会再为对方怦然心动。再回首,曾经的罗曼蒂克是真实的,消耗殆尽后的疲惫也是真实的。
  他们逃不脱的,赵云和笃定,他们俩肯定也逃不脱这样的结局。
  而他就是那第一道关卡。
  赵云和转身注视着跌坐在地上被秦戈擦拭手掌伤口的陈栖叶,轻描淡写、让人听不出真假地提醒:“你的血也脏了。”
 
 
第60章 高考终于结束了
  后来,陈栖叶在摩尔曼斯克的一处森林别墅中同托尔斯泰讲述这段过往。托尔斯泰眉头紧皱,没有全然理解赵云和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栖叶静默了片刻,又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兑苏打水。托尔斯泰将酒杯夺过,放到陈栖叶够不到的地方。
  “继续啊,”托尔斯泰说,“你们曾经的故事比美酒酣甜。”
  托尔斯泰和陈栖叶相识八年,从同学到朋友,再到生意伙伴,他还是头一回听陈栖叶讲这么多过去的事。那个潜移默化影响陈栖叶、甚至可以说塑造陈栖叶的前男友终于不再是不能说的秘密,而是在陈栖叶的描绘中越来越鲜活,好像他们的分离就发生在昨天,明天就会重逢。
  托尔斯泰问:“他为什么说你的血也脏了。”
  陈栖叶微醺,托着腮帮子垂眸思忖了片刻。这座森林里的木房子除了木结构就是大面积的玻璃,窗外白茫茫全是大雪,他们在屋内生着火,穿着长袖和薄毛衣,旁人光看质感不用翻衣领看牌子就知道价格不菲。
  嗯,陈栖叶这时候已经实现财务自由,能若无其事地出入奢侈品店,在摩尔曼斯克买一块地造独属于自己的小别墅看极光。他身上再无贫穷留下的痕迹,他身边的人不是秦戈,秦戈也没能见证他的蜕变。
  “我不知道。”陈栖叶摇摇头,只能说自己的猜测。当时他和秦戈很慌乱地打扫收拾地上的血迹和照片而不是去追赵云和,然后赵云和就和陈望一样失踪了,唯一可能与他有关的消息是半个多月后报纸上的一则公告,那具跳海后被打捞上来的尸体锁骨下方也有一处并不致命的刺伤,衣服内口袋里有张掩盖真实信息的血检报告,hiv那一栏是阳性。
  托尔斯泰震惊,摊开陈栖叶的右手掌心,八年前的露骨伤痕早已痊愈,反倒是手腕处那处划痕还依旧清晰。
  “那他的血很有可能……”托尔斯泰担心起陈栖叶的健康,陈栖叶笑了一下,说入境俄罗斯的留学生都需要交艾滋病体检报告,他如果被感染了,八年前根本来不了俄罗斯。
  “但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只有死路一条。我很冷静,让秦戈快点离开,把那些照片烧了,别再和我接触,他拉着我的手一起离开,说情况没那么糟糕,可以吃阻断药。”
  “我现在知道那叫pep,意思是暴露后预防。”陈栖叶还是从托尔斯泰那儿拿回了酒杯,一饮而尽后笑意不减,对自己曾经的无知很是无奈。上出租车后他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冒血,被一条深色毛巾包裹。到市医院后秦戈推着他的后背往急诊室走,一脸期翼地问前来封伤口的医生:“您能开pep的药吗?”
  那是位较为年轻的骨科男医师,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瞅了一眼陈栖叶的伤口后没立即坐到操作台旁,而是又戴了两层医用手套。
  他先给陈栖叶缝掌心那道最深的口子,秦戈在他缝针时解释,说他们刚才和一个疑似感染hiv后想要报复社会的人起了争执,该患者的血液沾染到了陈栖叶的伤口上。
  “那患者人呢?你们想拿药,他必须也在场。”医生并不是在找茬,pep药物的管制比普通处方药严格得多,按一般流程,暴露者需证明自己和患者有过接触才能拿到。
  “而且潭州毕竟是小地方,市医院都没有这种药,其他医院未必有。”那个男医生是个好人,缝好针后建议秦戈把人带去潭州市疾病防控中心。
  秦戈马不停蹄又去拦出租车。从市医院到疾病防控中心要半个小时,他们上车后天就黑了,秦戈不停地给其他医院打电话,但其中一两个接线的护士甚至从未听说过艾滋病还有阻断药。
  秦戈至此已经将潭州境内所有医院的急诊电话都拨打了一遍,他拿着电话的手垂在腿上,原本漆黑的屏幕因朋友发来的消息再一次亮起,他点开,林记和马思睿发来电影院里的盛况,放映厅里几乎所有人都是男士,抢到最佳观影位置的几位还带印着“为了部落”和“德玛西亚”的旗帜进场,为了信仰而挥舞的模样又中二又直男,惹得其他观众鼓掌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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