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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小孩， 大都生在这个季节，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
其实都是无稽之谈，只要稍微懂一点生物知识，就会知道，那不过是因为入冬之后， 忙碌了一年的农民们总算能稍微闲下来，也就有心思造人了，所以十个月后， 齐刷刷一波孩子落地。
不过小时候，唐含是为此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虽然算命之类，都是虚无缥缈的事，但就算讨个口彩，也还是希望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是吉利话，而非这种令人不快的内容。
所以那时颇有逆反心理的唐含，早早就已经打定主意，将来要离得远远的，绝对不留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做牛做马。
高考时，她还特意填了外省的大学，就是为了离家远一点。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江黛听她剖析自己这一番心路历程，好笑之余又有些心疼，还有几分疑惑与好奇。毕竟江黛认识的唐含，就是那个深爱着这片土地，对于留在这里十分乐意的她。
“所以说人是会变的。”唐含叹气，“上了四年大学，进社会工作之后，突然又觉得还是家里好了。这谁能想得到？”
不过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就是了，反正她一直都是随心而行，自己想做的事都已经做过了，回想起来不会觉得遗憾或是后悔。
而且，如果不是回来，又怎么会遇到江黛？
假如她们不是在那样的时间、地点、场景下相识，假如没有这一番变故，让江黛留在这里，她们之间或许不会有任何故事发生。
“有道理。”江黛将煮好的面条捞上来，蔬菜单独挑出来放在最上面，摆出比较好看的造型，再在另一边加上各种调味料，最后浇上一勺汤，再将切成凉拌的鸡蛋盖放上去，一碗寿面就做好了。
她将面碗放在唐含面前，“祝小寿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其实应该做长寿面，奈何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要江黛自己揉面拉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最后只能用挂面将就了。挂面是本地人自家做的散称面条，几块钱一斤，上回秦屿进城的时候称了一大捆回来。
碱水面有一种很特别的风味，百吃不腻。唐含尝了一口，又把装油辣椒的搪瓷碗拿出来，挖了一大勺辣椒拌上，总算觉得有味道了。
江黛眉头一跳，虽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但是每次看到他们吃辣椒的这个豪爽劲儿，她还是很难习惯。虽然也不是自己吃，但闻着空气中弥漫开的辣味，她就觉得自己似乎也尝到了味道。
唐含吃完面，就开始准备出门了。
虽然是过生日，但在乡下没有那么多讲究，除了高寿的老人会做寿之外，其他人也几乎不会特别庆祝。所以今天，她们还是要下地的。
但唐含已经满足了，至少吃到了江黛做的面条。这段时间，她已经发现了，江黛这家伙几乎没什么厨艺，也就煮个粥、下个面，但即便如此，她平时也是不会做的，只等着吃。
作为那个能吃到江黛手艺的人，唐含对这种特殊对待很满意。
今天要收的是水稻。
在收稻子之前，要先把之前放下去的稻花鱼给捞出来。
随着雨季过去，田里的水又被放掉了很多，只剩下靠近田坎的那部分还剩下一些，已经长大了的鱼儿们也都集中到了这里，看准有泡泡冒出来的地方下手，基本上一捞一个准，非常有成就感。
就连小泽都踩着水鞋下来凑了一把热闹，差点儿被一条鱼正面拍脸。
虽然防护措施做得十分严密，但放下去那么多鱼苗，最后也只捞上来七八条，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
但是无论如何，唐含总算能吃上稻花鱼了，而且今天又是她的生日，真是可喜可贺。
热闹完了，就该工作了。
割稻子同样是一项非常有成就感的事。因为种的时候排列得比较整齐，所以割起来也很方便，挨着割过去，很快就能凑成一小把，放在旁边等待脱粒。
而且成熟的稻子，刀割上去的感觉也很奇妙，在唐含看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一直弯着腰有点受不了。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腰锻炼得比较抗造了，居然也觉得勉强可以忍受？
现在没有脱粒机，割下来的稻子只能人工脱粒。
其他人负责割稻子，唐爸和秦屿身为男士，就包揽了脱粒的工作。双手抓着稻草，用力在一个方形漏斗形状的米桶边缘拍打，米粒自然就会掉下去。剩下的稻草随手扎起来，在旁边堆成草垛，太阳晒几天，收回去储存起来，就是家里的牛过冬的主粮之一了。
打米是个体力活儿，一天下来，秦屿觉得双臂酸痛得简直不像是自己的。
唐妈就又翻出了小海豚按摩器，给她按按肩颈和胳膊，放松一下，免得明天起来胳膊都抬不起来。
打完一块田的米回家，天色还早，都不到做晚饭的时间。忙了一天，唐含本来想瘫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但才洗完澡出来，就被江黛拉走了。
趁着小泽正蹲在厨房里看鱼的空档，两人牵着手绕到屋背后，去了菜园里。
“来这里干什么？”唐含有些疑惑。
今晚吃鱼，必要的调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当然不需要来园子里摘菜。
江黛拉着她走到上面的竹林旁边，这里种着一棵李子树。这是本地品种的腊月李，说是腊月，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但是要过了霜降之后，被霜打过的李子才会变甜，之前吃起来都是又苦又涩的。
因为时令不对，这株李树又长得太偏僻，有时候连唐家人都不记得它的存在了。
反倒是江黛，早早注意到了这棵树，从春天开花到后来结果，直到现在，树上的李子已经逐渐变黄，看起来像是成熟了。
虽然待在村子里，物资有限，也没办法把这个生日庆祝得太热闹，但两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江黛还是希望尽量给唐含更好的东西。
到这个时候，大部
分的果树都已经被摘光了，而这一阵子秦屿也没有进过城，所以能选择的水果只剩下这些李子。
虽然是借花献佛，但也算是她的一片心意。
就是这心意长在树上，得唐含这个主人自己亲自去摘下来。
唐含听她说完，哭笑不得，“你送我的东西，还得我自己去摘，这像话吗？”而且树也是自家的，等于江黛就出了一句话，却要把功劳给占了。
不愧是你.jpg
文化人心就是脏。
“没办法，我倒是有很多想给你的东西，可惜都不在身边。”江黛摊手，她在这里，连身上穿的这身衣服都是唐含的，就别要求这么多了。
唐含也只是说笑，当下爬上树去摘李子。
还别说，这李子虽然成熟得晚，但个头却比一般的李子更大一些。果肉黄里透红，看起来非常有食欲。
就是不知道什么毛病，那么大一棵树，也就稀稀拉拉结了几十个果子。唐含挑了熟得最好的几个，剩下的就让它再长一段时间，熟透了再来摘。
反正这附近，下面是堂伯家的屋子，已经阖家搬到城里去住了，不会回来。右边是一片小竹林，都属于唐家，不用担心会有人来。后面则是另一户人家的房子，但他家只有三个女儿，都出嫁之后，两个老人陆续病死，如今也没人住了。
所以基本不会有人到这里来，更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株漏网的李子树，可以安心留着。
从树上下来，唐含本来打算就这么回去，又被江黛拉住，让她把李子放在水井里湃一会儿。这口井内部被一道梁分隔成了两部分，现在是涨水期，这道粱也被井水淹没，正好把李子放在上面。
唐含坐在井台边，洗了手，一个一个将李子放上去，忍不住想起一句诗来。
“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沈李浮瓜冰雪凉。”
嗯，虽然季节好像不太对，但其中的趣味，她好像已经领会到了。
等吃过了晚饭，李子被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很凉了。果肉口感很脆，味道微微有些酸，但李子的风味却更加浓郁，而回味却是甘甜的。唐爸吃完了觉得不过瘾，听唐含说是在园子里摘的，索性拎着篮子过去，一网打尽。
虽然没有了可持续发展，但一顿吃到饱感觉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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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戒指
晚餐很丰盛。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 唐枫打了电话回来，说起今天是唐含的生日，唐妈才恍然大悟，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日子， “好像还真是！”
唐含：“……”她以为这顿那么丰盛的晚饭是为了自己做的， 结果其实是她想多了？
虽然本地人不讲究这些， 从小到大她也几乎没怎么在家里过过生日， 但是道理都懂，真说出来还是觉得很伤啊。
最后唯一一个记得她生日的人， 居然是唐枫！
唐含永远都记得， 小时候虽然大家都不过生日，每年唐枫过生日， 都会偷偷拿出家里攒的鸡蛋， 给自己做一碗蛋炒饭。而且一口都不分给唐含， 理直气壮地独享。
唐含那时候太小了，不会生火不会做饭，除了生气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跟大人告状吧还说不出口。而且她怀疑唐妈其实是知道的，毕竟家里的鸡蛋都是她收着， 不会不计数。
嗨呀，就算现在倒回去想，还是好气哦！
听别人说，有个姐姐如何如何幸福，但唐含几乎没有感觉到过。从小唐枫就喜欢欺负她， 她年纪比唐含大几岁，力气也更大，唐含在她手底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两人这种塑料姐妹情， 一直持续到唐含上了高中，唐枫到外面去上大学之后。也不知道她是被何方神圣感化了，居然会给唐含写信，打电话，偶尔还发个零花钱什么的。唐含心大，也不记仇，于是关系就渐渐好起来了。
“唐含的生日吗？”秦屿也放下了筷子，看了江黛一眼，见她脸上没有惊讶的神色，猜想一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便对唐含说，“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唐含无所谓地道，“没事，我们这里不兴这些。再说了，过一个生日老一岁，我才不过，姐年年十八好不好？“秦屿笑了起来，拿起手机道，“那我给你发个红包吧，意思一下。”
说着还真发了个微信红包。反正红包二百封顶，钱不多，唐含也就坦然地领了。
秦屿又对小泽说，“小泽，给你唐含姐姐唱个生日快乐歌，好不好？”这些儿歌，小泽之前就学过不少，来到这里之后有跟着一群大人乱七八糟地学了很多东西，唱个歌倒是不在话下。
小泽这几个月，跟着大人到处跑，也皮实了很多。当下并不怯场，放下手里筷子，从凳子上跳下来，当场表演了一个简单的歌舞，赢来满场笑声和掌声。
等这边表演完，唐妈也挂了电话回来了。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鱼眼睛挑出来，放进唐含碗里，“来，寿星吃个好东西！”
唐含：“……”你要是给我夹块没有鱼刺的肉，我也就信了。
不过唐妈是吃啥补啥教的资深信徒，到现在家里杀鸡，还会把鸡翅和鸡爪挑出来让唐含先吃，因为鸡翅寓意“凤凰展翅”，而鸡爪则是“抓钱爪”。
所以，因为她有小二百度的近视，让她补一下眼睛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唐含把味道奇怪的鱼眼睛吃掉，并且眼疾手快地护住了自己的碗，拒绝了唐妈夹过来的另一只眼睛，随口道，“给江黛吧，她也近视的。”
“是吗？怎么没见小江戴眼镜？”唐妈有些意外。
唐含翻了个白眼，“那我也没戴眼镜啊。”就二百度，日常生活根本不受影响，她从来没有配过眼镜，一般人也看不出来。
然而才说完这句话，她就打了自己的脸。
今天的菜里有一个土豆片炒腊肉，动手炒菜的人是唐妈，所以里面的姜片什么的都没提前捞出来。而众所周知，姜片是个伪装大师，跟什么东西炒就能看起来像什么，唐含一时不查，就把它当成土豆片夹了起来，放进碗里才发现不对。
唐妈一眼就看到她夹了姜片，正准备开口嘲笑一番，却见她左看看又看看，凑到江黛身边说，“给你个好东西。”
然后就把那片姜丢进人家碗里去了！
“什么啊？”江黛夹起来，见是一片姜，只好起身去把它丢掉。
土豆片十分行销，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唐含眼尖，见碗底汪着的油里还有一片，连忙神筷子抢了过来。
结果到了眼前一看，土豆倒是没有认错，但下面却贴着一块薄薄的肥肉。
其实腊肉被柴火熏过之后，就没有那么油腻了，又放着风干了那么久，水分也很少。而爆炒也把油脂都逼了出来，就算是肥肉也不会很腻，反而有种Q弹的嚼劲。
但是唐含从小就不
吃肥肉，一看到它，眉头就皱了起来。没等她下定决心吃下去，江黛已经走回来了，又在她身边坐下。于是唐含顺理成章，又把自己筷子上的土豆片贴肉放进了她的碗里，“给你，最后一块土豆片。”
江黛扒拉了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其实也不太喜欢吃肥肉，但并没有说什么，扒了好大一筷子饭压在上面，然后一口吃掉了。
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唐妈，眼底闪过一抹疑惑，眉头慢慢皱在了一起。
唐含不吃肥肉，这个事其实还跟唐妈有关。小时候物质没有现在这么丰富，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所以唐妈有一次去酒席带了很多肉片回来，自己不舍得吃，就都给了唐含。
结果唐含是个小傻子，一口气把所有肉都吃光了。
就这一次吃伤了，后来看到肥肉就反胃，长大后才慢慢缓过来。
唐妈从小教她们，夹到自己碗里的东西，就算不想吃也不能再放回去，在家里也一样。所以以前唐含要是不小心筷子夹到肥肉，总会向她或是唐爸求救，得到他们的同意之后，再夹到他们的碗里。
但是今天晚上，唐含却是毫不犹豫地夹给了江黛，而且问都没问她的意思。
其实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但就是让唐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看看唐含，看看江黛，心头的疑虑怎么都压不下去。
唐含对此毫无察觉，吃完饭之后就去井边拿了李子回来。结果唐爸听说是园子里的那棵李树结的，就拎着篮子去摘了，还顺便把小泽也带了去。小泽走了，秦屿当然要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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