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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漫天的血红,他下意识的想要逃出去,可眼前的血色迷蒙了他的眼,他看不到出口,也没有出口。
他被困在血海中,周身燃着的漫天红光,是血腥,是烫热,他跑不出去,烈火灼烧着他的身体,辛辣刺热,那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的痛感,看不到,摸不到,只能一人承受着。
上官明棠惊坐而起,额角的细汗密密麻麻。他欲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握着。
上官明棠蹙着眉头,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人,没由来得生了一股烦躁之感。
他缓缓将手抽了出来,起了身。
屋外的雪早已有了厚度,在月光的映照下,也更有了亮度,恰在烛火微暗的屋内,锁了一处明亮。
上官明棠推开窗,长舒了一口气。
有太久了,久到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他竟也能坐着睡着了。
追溯起来,大概还是在公子府里听着师傅教诲的时候。
微风携着窗外的雪偷偷溜进来几片,恰落在他方才潮湿的额头上,又润湿了一片。
上官明棠不自觉的打了声寒战,再回头时,床上那人却已经醒了。
东方月最后被打的遍体鳞伤,差一点命就没了。上官明棠在他命尽的最后一刻把人捞了出来。
那时的东方月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碎不堪,全身已经鲜血淋漓,不堪入目,几乎辨不得模样。
不过,也是年轻力壮,药补才不肖几日,这人已经恢复的有模有样了。
只是那眼神,依旧让人看得不舒服。
东方月脸色惨白的看向他,喑哑道:“美人?”
上官明棠走过来,神色半愠地望向他,“哪里有?”
东方月凝着眼神,稍缓片刻又道:“夫人?”
“已故。”上官明棠没了好脸。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东方月不死心,瞧着他的眼神愈加热烈,喑哑地又喊他:“若离?”
上官明棠看向他,没好气的说:“在了。”
东方月扯着嘴角,好不容易道出来一个“嗯”,两人对视良久,忽而一同笑了。
东方月伸着手,意是要他过来坐。
上官明棠不笑,反而觉得他那般有些讽刺。
东方月好似是看出他的意思,说:“怎么?看到我没死觉得后悔了?”
上官明棠一步一步地走近,目光带上寒戾,说,“是有些后悔,不如我现在动手啊。”
说着,便一掌劈在了他身上。
“咳咳咳……你……还真来。”东方月被拍得有些喘。
上官明棠微敛,语气略带调戏,“你方才的意思不就是想要我再击你一掌,难道你不想试试这是真实的活着还是造出来的假象?”
东方月稍迟疑了片刻,笑了起来,那是不带一丝杂质的明朗,就像脑子里看不透的一切事情忽然有了头绪,恍然大悟一般,澄明了起来。
上官明棠看向他,莫名得呆愣了片刻,那明灿灿的笑,也有好久没在自己脸上看到过了。东方月是光下的宠儿,而自己恰是那避光而行的人。一白一黑,安可重合?
上官明棠眉目清亮,问他:“有什么好笑?是觉得自己一人单枪匹马闯侯府够硬气,还是忽然感慨活着甚好。”
东方月回他:“活着真好。”
“以前纨绔风流惯了,醉生梦死间都忘了自己是谁,而现在还能安稳的躺在这里,眼前还有美人相伴,甚好,甚好。”
上官明棠将要开口怼过去,却听他笑着喊,“若离啊。”
东方月说,“两次了,救了我两次,也杀了我两次。”
“是啊,该让你安安心心去的,但是就是舍不得啊。”
“为何舍不得?”
“还没同你一起玩啊。”
“今日念你未埋骨之恩,他日定要以身相许。你可愿啊?”东方月浪道。
上官明棠两指一戳,立马让他闭了嘴,“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看看这鼻青脸肿的模样,叫谁来也认不得,这可不是咱们风流绰绰的月公子该有的模样。”
“嗯……嗯嗯嗯……”
“你想说话啊?”上官明棠倾身问他,“可是你一说我就不高兴了,怎么办呢。”
“尤其是那句,喊得我毛骨悚然,怪恶心的。”
上官明棠挑了眉眼,又贴近他,“你说,若是就这样把你绑回虞都,会怎样啊。”
东方月不能说话,眼睛却是动着的。
上官明棠贴近来时他的注意力没在他的话语上,只觉得这人身上的的清香有催人的作用,不然为何模样没变,人却看着更丰神俊逸了,那是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清新脱俗,似莲又似青竹。
眸光流转之间,眉眼盈盈,似潋滟秋波……
东方月轻声叹息,不过一个眉眼生笑,却扰得他这般心乱如麻。
他不自觉地离他远了一些。
上官明棠瞧着他笑,“怎么了,怎么突然退后了。”
“哦。”上官明棠解了他的哑穴,玩味道:“月公子果真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耳语,竟惹得你这般急眉赤目,可是要怪明棠了。”
说着怪罪,东方月瞧着他又往前贴了一度,脸上骤然暗了下来。
“我虽伤了,却没伤着筋骨,你是要现在同我玩儿?还是改日?”
“改日吧。”上官明棠说,“今日看你也没心情,不如哪天我们都有心情了再来探讨一/二。”
“知道怜惜夫君,挺好,贤妻是要衬得上的。”
“可不敢,可不敢,听闻月公子风流韵事云云,早已没了趣儿,有着下堂妻还恋着楼里的花儿姐,也算是不辱你的名。”
东方月打趣道:“为何总是恋着我那堂妻,难道你同我接近是为了她?”
“可不是,那是我心中之欲,亦无法释然。”
东方月也笑,“怎么办呢,她曾是我的人,死后也是我的人。”他说,“不然折中一下,你应了我,我便是你的人,遂我的是我的,我是你的,可好。”
上官明棠抬眸瞧着他,竟有些愣神了。
“可愿?”
“月公子能保证自己清白吗,那莺莺燕燕,翘指如兰……”
“自然就弃了。”
“那便好。”
…………
在别苑休息了几日,东方月的身子已经恢复如常。
临行前,东方月特意独身去了一趟侯府,同沈弘弼道了别。
府里人,仍旧让他跪在了府外。
沈弘弼瞧着他说:“你还敢来?那日没打死你是你的运气,今日来本侯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东方月说:“我自是知道侯爷不会杀我,不然我也不会只身前来,当初不会今后亦不会。”
“臭小子,你怎知我不想杀你。”沈弘弼一脚踹在了他胸口。
东方月轻咳几声,说:“侯爷仁慈,爱民之心人尽皆知,又岂会为难一个为民请命的人。”
“但那人是你。你生于东方家,我们就不可能和谈。”
“是我又何妨,如今我依然跪在这里同侯爷讲话,我自是了解一番才敢同您在此争执”
“你小子真是大言不惭。”
东方月不急不缓,说:“定远侯沈弘弼,十二岁便成了一国之将,十五岁叱咤南北疆场,战无不胜,攻无不可,致使敌人不敢进犯。您有的不只是武力,那是气魄,是威严,是多年与人交战而成的魄力。”
东方月看向他,继续道:“您不会为了两家恩怨去残害一个忠人,东方家和上官家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我确信您是最知晓的人。我爹到底有没有做陷害忠良之事,名扬不清楚,亦管不了上一辈人的恩怨。但我想说,你与大虞皇帝之间几十年的恩怨,该比谁人看得都清楚,那不是针对上官家一人,是你。”
沈弘弼大怒,猛得又给了他一巴掌,“是我什么。”
东方月抬手擦掉嘴角鲜血,不卑不亢道:“是你,定远侯,占据江南一道,开垦良田,通周身之便,让这里变得富硕,而你却也让这里变成了危险之地。”
“皇帝要整治朝纲,便要先统了整个大虞,江南是先皇的遗愿,如今便也成了皇帝心头的一块刺,这刺头不拔,皇帝必不会善罢甘休,军中将士也将永无宁日。”
“你……你竟然……竟敢如此狂妄。来人,来人。”
东方月上前扶了他,跪地而道:“侯爷,该放手了,名扬可以同您起誓。”
“我东方月活着一天,我便守着他上官明棠一天,除非我死,不然,就算要负天下人,我也要他独活一世。”
第35章
时值年末, 岁旦将至,这江南道却越发寒气逼人。
傍晚时候,一行人才刚出了江州地界。
路上雪色飘茫, 雾雨霏霏。
马车在路上不能行, 东方月便唤高扬停了马。
上官明棠掀了车帘弯腰出来, 说:“怎么了?”
因为天寒,呼吸间,便见一团团热气扑面而来。
东方月握着缰绳看他, “雾气太重,马识不得路,坐马车会有危险。”
上官明棠看向奴牙, 而后又看了看高扬, 说:“现下只有三匹马, 已是傍晚时分, 再回江州买马已来不及。”
东方月居高临下的看他,面色平静, “上来。”
上官明棠挺直腰杆, 略微抬着下巴, “你想做什么。”
东方月眉宇一扬, 微笑着说:“只有三匹马, 难道你想跟奴牙挤在一匹马上。”
“那也不用非要与你同骑一匹啊。”
“高扬”东方月喊他。
接下来的话还未出口,就听高扬喊道:“公子可以骑我这匹马,你们先走,我不日再去与你们汇合。”
上官明棠收回神思,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表情,谨慎如他,怎么不晓得东方月的心思, 可再望向高扬,那家伙一脸的恐惧,总不能真留他自己在此。
上官明棠犹豫着,往日那清冷淡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欲语还休的神色。
东方月嘴角勾着笑,好整以暇地看他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东方月伸着手要去牵他,忽而被带着怒意的眸光刺了一下,上官明棠怒意未消,全然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挡开他的手,不情不愿地要自己上来。
东方月见他坚持,也不想惹他不高兴,遂真的没再伸手。
上官明棠黑着脸过来,踩上马镫,欲要上马时,那马忽然动了一下,上官明棠没来得及防备,忽然就被甩了下去。
还坐在马上看热闹的东方月不禁笑出了声,在他身侧的奴牙也憋着笑。
“哈哈哈。”东方月笑说:“不知你在别扭什么,方才可是你不让我拉你的,现在又狠狠地瞪着我做甚。”
上官明棠神色如常地望向还在笑的某人。
东方月顿觉脊背生凉,立刻停了笑,伸手去拉他。
上官明棠上了马,恰好被握着缰绳的手圈了起来,两人胸背相贴,紧紧靠在一起。
高扬也上了马,两腿一夹马背,留了一句:“公子,我去前面探路。”
一侧的奴牙也了然,识趣地骑马而去。
东方月没打算疾驰而去,便让马儿悠闲的踏着步子。
上官明棠目视前方,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问他:“为什么不跑。”
东方月说:“一跑一颠,你果真能受了?”因为靠得太近,东方月又比他高一些,话出口,热息便全数落在了他耳畔。
“我为何会受不住。”上官明棠疑问道,“虽说是江南出身,却也是骑过马的。”
“那是你自己,而如今这马背上可是我们两人。”东方月戏说:“你可知……”
上官明棠没有仔细听他接下来的话,因为注意到了某些让他更加惊慌无措的事情。
那紧实的胸膛不断袭来温热,耳畔也是似有若无得轻抚,上官明棠只觉脸颊开始烫热,但却又不想承认那温度让他有些安心。
而此刻乱了心神的何止他一人。
那细软的腰肢,只肖一只手便可以环过来,那微微泛红的耳廓,浸着噬血的柔媚,脸颊亦开始飘着红晕,这种种都像是猛得给了他一记药,让他乱了心神。
东方月自觉自己不是被欲念支配的人,还是不争气的有了贪念。
是邪念,亦是色/ 欲熏心。
东方月伸了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人转过来,两人目光对视。
下一秒,温软密密麻麻而来。
上官明棠想要推开,手却被束在了身后。
他看向他,明白了那眼神里藏着的热烈。
逃不掉的,上官明棠知晓。
温润的唇被衔着一吮,瞬间嫣红一片。
东方月垂眸瞧着他,是第一次没借着酒醉,没借着其他,紧凭着一腔热血,便冲了上去。
昔日,那双暗眸也在这暧昧中染了湿润,似乎是亮了一些,也没了那股邪气。
吻罢,上官明棠咬着上唇狠狠瞪他,说:“原来月公子喜欢这口。”
东方月讨了便宜,乖却没卖,“早就同你讲了,我好你这口。”
“我说你强来。”上官明棠解释。
“我也想温柔,你不让啊。”
“浪死你得了。”
东方月顺手将人一环,驾马而去。
浓雾里只留了一句,“那也要有你同我浪才好。”
若是别人,哪值得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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