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瞬间连路怎么走都不知道了。
不知为什么,段艺乔的嘴角仿佛扬得更高了。
裤袋里手机又一震,沈意赶紧拿出来。
-段艺乔:kdl!!
-沈意:??
kdl=看呆了,段艺乔刚说过。
不是,这有什么好看呆的啊?
-段艺乔:kdl,我是说快点啦!你们快点去找编曲啦!
沈意:“……”行吧。
他不由在心里吐槽,为什么现在人都这么爱用缩写,一不小心就会有歧义好不好。
——
编曲室没有规定顺序,宋延和沈意到的时候,另外一队的合唱组合,钟曦妍和孟昀正在屋子里。
于是宋延和沈意在外面等。
编曲室是单独的走廊,两个人靠墙站着。
安静中宋延忽然开口:“我还是跟你明确说一下,免得你多想。一开始我知道你,确实是因为大福,但我选你不是因为大福,是因为我喜欢你的声音。”
沈意怔了怔。
唱过《暮星》之后,他再也不会觉得宋延是纯粹为了感谢才选他。
要知道,那首歌他自己都感觉好听爆了好么。
但宋延居然特意要跟他解释明白,这是沈意没想到的。
那句“我喜欢你的声音”,更给沈意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我……我知道了。”沈意不好意思地转开眼,“谢谢宋老师。”
宋延也“嗯”了一声,沈意头垂得更低,他想自己之前居然把宋延老师想得这么肤浅,实在是……
就在沈意越来越愧疚时,宋延再一次搭住了他肩膀。
“放轻松啦!年纪轻轻,不要一天天愁眉苦脸的啊!”宋延笑着说。
沈意:“……”
他立刻配合地扬起一个灿烂微笑,宋延冲他竖起拇指。
明明是德高望重的天王,说的话也一副过来人语气,可宋延老师的话说出来,怎么就让人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
又等了会儿,钟曦妍和孟昀心满意足地从编曲室出来。
孟昀心情极好地冲沈意招手,那架势恨不得脚底下踩两朵七彩祥云就能上天。
编曲老师叫Lynn,是荔枝台的音乐总监。
之前他在大唱片公司,操刀过一些顶级艺人的演唱会,包括宋延。
Lynn一头雪白的头发,戴一副金丝眼镜,但他脸看起来其实还挺年轻,五十来岁,气质斯文儒雅。
Lynn抬头看了宋延一眼,冲宋延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延点点头。
探讨工作时,Lynn和宋延都一改平日的和气,态度变得极认真。
他们商量着调式要如何变化,每一句的key是否要调整,主歌副歌有没有必要重新排布……那感觉就像两个高手过招,沈意是在旁边的吃瓜群众。
沈意心里有点羡慕。
他不是科班出身,没系统学过音乐,全凭一腔热爱和网络上的声乐班。
所以,在乐理、演唱技巧等很多方面,沈意都比音乐专业的学生薄弱很多。
该知道的他都大概知道,但是几乎没实际用过,熟悉程度很低。
像现在宋延和Lynn说得热火朝天,音乐术语biubiu地往外冒,他几乎反应不过来什么。
只能在两个人哼旋律的时候思考一下好听与否,顺便努力回忆下Accelerando是指渐快还是渐慢。
最后Lynn把大概基调定好,弹了一段给宋延,宋延拿手机录下来。
两个人要在这两天里熟悉新风格的《暮星》,并努力为它填充更多细节,这样等到下周回来时,熟悉正式样带的速度会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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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和宋延回去之后,换段艺乔去找编曲和舞蹈老师,她在solo时准备的是自己的主打曲之一,《心火灼灼》。
虽然是歌唱比赛,但段艺乔很清楚她的舞台张力需要大量舞蹈支持,因此她的重点会放在舞台效果方面。
段艺乔出去后,就剩下沈意和宋延两个人在排练室里。
又是独处,但这会儿沈意心里倒是顾不上紧张,因为他完全专注在新的编曲上。
《暮星》的新编曲以原曲为基础,在听感上,因为旋律没有大变动,所以差别不太大。
但编曲其实有了很大变化,节奏从原本的流畅紧凑变得松散,需要花费相当大力气来熟悉。
松散的节奏很容易在听感上失分,沈意虽然不懂这从学术角度如何描述,但还是试着跟Lynn讲了自己的观点,Lynn却说他们两个的声音很适合这种节奏。
相对松散,也就有足够空间给沈意拉伸、展示自己的音色,宋延的掌控力则可以确保歌曲的节奏感依然在线。
但是,这种节奏对两人演唱能力的要求都会比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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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试着唱了几次,果然出了小问题。
相比科班出身的歌手,沈意气息不是那么足,虽然作为一个音色偏向空灵缥缈的歌手,气息不足或许可以增加音色上的魅力,但在这版需要极强声音控制力的编曲中,他对某些长节拍段落就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尤其是最后一段副歌之前,有一个长拍子,他怎样都控制不好。
当然,这只是从他自己,还有宋延要求的角度而言,如果按照首场舞台彩排的严格程度,应该很轻松就能过关。
试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之后,宋延说他气口处理的方式不是特别合适。
但是宋延没办法教沈意怎么改进,因为任何一位歌手,都有自己的唱歌方法,发声位置和技巧各自不同。
就像武林之中,不同门派的弟子可以切磋,但门派之间内功和招式不同,自然没办法互相传授武艺。
调整的余地当然有,但宋延不是专业的声乐老师,沈意也没有系统学过,乱教乱练可能反而把沈意既有的唱法打乱。
但这个长音算得上是整首歌曲的华彩,如果缩减节拍,会减不少分。
沈意愁得头大,他有心用一周时间去练习,可唱歌不是件能速成的事,贸然过多练习新唱法反而伤嗓子。
“这样,我们加一点乐器吧。”宋延说,“乐器是人声最好的辅助。”
说着宋延站起身,环视了下屋里林林总总的乐器,然后走到架子鼓前,拈起鼓棒在指间一转,看向沈意:“来,你再唱一次。”
第13章 天王的架子鼓
架子鼓放在排练室一角,本身是件很气派的乐器。
大小不同的鼓和镲摆成阵,黑色鼓腔泛着冷光,鼓皮则是白色,黑白对撞,呈现出帅气的金属感。
沈意一直觉得鼓手很帅。
拿着鼓棒在架子鼓后坐下的宋延更帅。
今天宋延穿了件休闲款的白衬衫,在架子鼓黑白底色映衬之下显出几分硬朗。
他拿着鼓棒时的神情也和刚才跟Lynn讨论编曲时有些像,格外认真,因而显得有点严肃。
非常大佬。
沈意欣赏了会儿宋延的美貌,拿过宋延放在不远处的手机,屏幕仍停留在播放伴奏界面,沈意点开播放,又拿自己的手机录音。
伴奏从头开始,沈意小声跟着和,期间听见宋延在那敲敲鼓,踩踩踏板,拨拨吊镲,似乎在热身。
很快到了关键的那句,这是一个副歌重唱的段落。
沈意那句长节拍就衔接在两段副歌之间,将情绪带到最高点。
这段唱起来很难,连续的长唱段几乎没换气空间。
以沈意现在气口处理的技术,要不就是中间换气时会有一个明显的断续,要不就是最后三拍会气短。
宋延让沈意按照第二种路子唱。
沈意拼命坚持着,到了最后三拍,感觉肺都要唱出来了,拍子是勉强唱完,但也真的气短。
就在这时,鼓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这首歌叫《暮星》,唱夜晚的星星,和星空下的人。
从孤独到有人相伴,从迷茫到充满希望。
原本修改过后的旋律松散悠扬,婉约有余,力量不足。
这串鼓点却在接住沈意声音的同时,为旋律注入了金属质感。
鼓声中,伴奏了无痕迹地完成转调升key,来到最后一段副歌。
整首歌酝酿已久的情绪在这里最终爆发。
鼓点敲响早已沉寂的心弦,歌声如星光照亮整个黑暗的夜。
宋延的声音也加入进来,与沈意的声音相和,如同两道在天幕上交错纠缠的火光,径迹分明,却又分分秒秒合为一体。
暮星点点,有我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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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渐弱,琴声渐远,一曲终了,漫天星光。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彼此。
歌者在演唱时需要全情投入,尤其是这种抒情歌。
技巧是传达感情的形式,打动听众的是包含在歌声中丰沛的情绪,因此歌者要分外入戏。
即使只是一次试唱,沈意还是拿出100%的态度在对待,以至于曲终他还没能完全走出歌曲的情绪。
看来宋延也是。
手机还在录音,沈意探手把它从谱架上拿下来,按下“结束录制”。
这个动作就像打碎次元壁一样,把两个人都从歌曲的余韵中带了出来。
宋延走到沈意身边坐下:“放一遍我听听。”
于是沈意点击播放。说实话,钢琴、人声和架子鼓的组合并不是非常和谐,但Lynn给的这版伴奏不过是让他们熟悉节拍的简易版,实际构想的伴奏是由吉他和贝斯主导的,更乐队感的风格。
跳动的音符如澄澈夜空中丝丝缕缕织上的云雾,沈意的声音是盘旋在夜色里的鸟,穿梭在云雾中,轻盈昳丽。
当他的声音气力略显不足时,鼓点恰到好处响起,如同风,如同星光,牵引着疲倦的鸟儿盘旋向上。
同一时刻,伴奏升key。
流云堆积,月色晕染,所有情绪都在鼓声的牵引中冲到最高点,迎来最后一个短暂且必要的停顿——
擂鼓声震,伴奏再起,酝酿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完成最终爆发。
流云飞雪般倾泻而下,月色肆无忌惮浸透整个夜空,鸟儿挣脱束缚,飞向更高远的天空。
宋延的声音与沈意的声音交和,难分你我,时而像风伴着鸟,时而又像比翼双飞。
宋延按下暂停键:“感觉怎么样?”
“那段鼓我觉得很好。”沈意说,“我的声音在乐队面前会显得单薄,加入鼓点可以补足我缺失的力量感。”
沈意又回放了几遍,第一次整体感的惊艳过后,他才可以一点点抠细节,找出改进的部分。
“老师,我可不可以稍微提点想法?”沈意怂怂举手。
之所以这么怂,是因为他觉得宋延本身不是鼓手,敲出这么一段已经非常厉害,他再挑刺的话,对方如果小心眼一点,可能干脆就生气了。
“别这么客气。”宋延带着笑做了一个“快快快”的手势,“说出来听听。”
“就是,鼓点现在的拍子是大——大大,大,大。”沈意用拍手跺脚加说话的方式,尽量复现着宋延的节奏,“我想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调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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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真的不是学院派,很多时候都是在用自己的语言阐述,没什么音乐术语。
但越是这样宋延越惊讶,因为沈意乐感真是天然的好。
像他提出的拍子,其实只是一个小节的细微改动,但效果顿时大变,原本有些急躁的鼓点一下变得轻盈。
宋延习惯性地又转了下鼓棒,很多鼓手都会做这个动作,很帅。宋延不是专业鼓手,但一拿起鼓棒来就想转,就当是耍酷成了自然吧。
.
沈意说完话,就看宋延转了下鼓棒起身,坐回到架子鼓前。
他是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样简单一个动作,都会让他脑海中冒出来一句“卧槽好帅”,后头还跟着三个加粗带跳动特效的惊叹号。
宋延又敲了一段,动作时神情很认真。修长的手指握着鼓棒,指节形成漂亮的弯折。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哥哥的手不是手,是康桥岸边的垂柳。
……
这句话在脑袋里一冒出来,沈意人都惊了。宋延全无察觉,把新拍子敲完,问沈意:“这样吗?”
沈意点头,宋延仿佛被这段鼓激发了什么灵感,蛮开心地继续试着拍子。
这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
按两人的辈分,这会儿放不放人进来,都该是宋延说了算。
但宋延还沉浸在自己的打鼓小世界里,甚至忙里偷闲冲沈意挥手做了个“你去”的动作,沈意便替他应道:“请进。”
于是门“咔嗒”一声被推开,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意酱快来让哥哥给你一个爱的涌抱哥哥可想死你……我去。”
沈意回头。
宋延抬头。
四道目光注视下,沈意的宝贝经纪人,风尘仆仆的陶智跟中了定身术似的站在门口。
.
娱乐圈里很讲辈份咖位这些,不管和任何一个艺人在一起,沈意都没有说话的份。
所以很显然,当陶智听到是沈意让他进时,理所当然认为屋里没有别人,更不可能想到宋延会在。
而且还是罕见的鼓手形态。
三十六线经纪人陶智毫无准备地跟天王打了照面,表情瞬间从大大咧咧变成茫然最后变成惊恐。
他看了宋延好几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以后,憋了半天结结巴巴冒出一句:“我走走走错了,抱歉!”
接着原地一个90度鞠躬接180度转身接360度旋转出门。
排练室的门“哐”一声,又关上了。
沈意:“……”
宋延:。
宋延疑惑地看向沈意。
沈意僵硬干笑:“不好意思宋老师,这是我的经纪人,陶智。我估计他是第一次见到您,有点激动。”
宋延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转回视线来看看沈意。
接着他嘴角挑起一丝笑意:“你经纪人跟你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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