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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游的爸爸皮肤松弛,有着中年男人标配的啤酒肚,穿一身休闲运动服,身材已走了样,撑得宽松的衣服鼓起,他摘下棒球帽,只有五官能依稀看得出年轻时长得不错。
江柳青两只手抱着男人的啤酒肚撒了会儿娇,方道:“小天的老师来了,我给她们上了热茶,让她们在客厅等你。”她声音顿时变得娇滴滴,道,“小天老师要来家访的事,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失礼。”
“我的错,我给忘记了。”向爸爸呵呵笑着捉过娇妻的纤纤玉手,在手背轻啄了下。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门口你侬我侬。
程湛兮和郁清棠互视一眼,同时用余光观察向天游。
向天游表情难看到了极点,羞辱和愤怒的情绪交加,让他陡然生出想毁灭一切的冲动,心口起伏,眼珠因为充血而变红。
正在这时,郁清棠站了起来,走进门口能看到的视野内,清冷出声道:“向先生,打扰了。”
向爸爸眼前一亮,紧接着挨了江柳青一记掐。
向爸爸端正神色道:“你就是小天的班主任吧?”
郁清棠颔首:“关于向天游最近的情况,想和向先生聊聊。”
向爸爸皱眉,透出浓浓的不满:“他又惹什么事了?”
郁清棠平淡道:“没有惹事,向先生方便坐下聊吗?”
“方便,方便。”向爸爸往里走,又看到沙发里坐着的程湛兮,目光相接的一瞬间眼神里浮现出惊艳,他不自觉地直了直背,含笑问道,“这位是?”
郁清棠替程湛兮回答:“也是小天的老师。”
她往旁边迈了一步,不动声色遮挡向爸爸打量的视线。
向天游起身不带任何情绪道:“我先回房了。”
向爸爸喝道:“你给我坐这!”
向天游充耳不闻,回房间把门摔上。
向爸爸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回头对程郁二人笑了笑:“让两位老师见笑了,孩子叛逆期,多担待。”说完他立刻严肃道,“是不是这小子在学校又违反纪律了,是迟到早退还是打架斗殴?”
向爸爸道:“现在搞什么素质教育,学校禁止体罚,我向来是反对的!孩子不打怎么行,尤其是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根本管不住,我是什么办法都用了,只能拜托你们老师在学校好好教育他了。老师你们该教教,该揍揍,我绝没有二话!”
程湛兮差点儿被他这恬不知耻的一推二五六气笑了。
一个人在18岁以前的成长,影响大部分来自家庭教育,剩下的才是学校和社会教育。
她没说话,看向身旁的郁清棠。
郁清棠表情平静:“孩子的教育不仅是学校的责任,家庭教育也很重要。”
向爸爸满口称是:“老师说得对,您说怎么教育我就怎么教育。”
郁清棠想了想,问:“向先生和儿子的关系似乎不好?”
“叛逆期嘛,我说什么他都跟我对着干,父子弄得跟仇人一样。”
“向先生就没有考虑过别的原因吗?”
“什么原因?”
“比如你和前妻离婚。”
向爸爸还没开口,偎着男人的江柳青先不满道:“你什么意思啊?说我是破坏他们父子关系的凶手呗?”
郁清棠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江柳青:“你——”
向爸爸拍拍她的手:“老师不是那个意思。”他看向郁清棠,说,“我不可能为了儿子舍弃自己的终身幸福,他迟早会明白。”
向天游会不会明白程湛兮不知道,反正程湛兮明白了向天游的爸爸是个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人,永远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不去深究他叛逆的原因,把一切推到叛逆期上,自己当甩手掌柜,教不好就全推给学校。
郁清棠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可以对向天游同学多关爱一些,我说的不是物质上的关心,是生活上,多关心他的爱好,他最近喜欢什么,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多交流。”
向爸爸立马一副为难神色:“我工作忙,他学习也忙,一周都见不到几次面……”他叹了口气,“他江阿姨挺关心他的,也常找他聊天,结果他根本不领情。”
江柳青用手绢擦了擦眼角。
向爸爸话锋一转道:“其实我觉得男孩子迟早都有这个阶段,谁不是调皮过来的,我小时候比他还闹腾,现在还不是好好的?老师你们不用太担心,当然你们说的我一定会注意,多交流,多沟通……”
最后江柳青以“时间不早就不留两位老师吃午饭了”下了逐客令,程湛兮和郁清棠几乎是被“赶”出来的。
第一次家访以失败告终,而且是惨败。
向爸爸态度敷衍,明显就是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不把老师包括他儿子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根本无法交流。
两人沿着小区里的林荫道往回走,程湛兮担心郁清棠会因此受打击,一直注意着她的情绪。
行至凉亭,郁清棠站着发起了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湛兮牵着她走进去,并肩坐了下来。
一周前立冬,泗城正式步入初冬,凉亭里北风萧瑟,郁清棠两只手揣在衣兜里,冻得嘴唇发白,却浑然未觉。
程湛兮站起来用身体给她挡风,郁清棠迟滞的眼珠动了动,抬起眼帘望向程湛兮。
程湛兮一怔,温柔笑道:“怎么了?”
郁清棠听见风里自己很轻的声音在问:“为什么?”
她是这样,向天游也是这样,都在为一个无望的结果挣扎,哪怕那个人眼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他们。
程湛兮没听清,倾身下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郁清棠垂下眼眸,眸底一闪而过嘲弄神色:“没什么。”她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撑在凉亭长椅上,目光追着地上随风卷起的落叶,道,“只是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进行下一步,他爸爸完全沟通不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这么烦恼。”程湛兮拇指指腹按在郁清棠平坦的眉心,叹气道,“瞧给我们郁老师愁的,连眉都不会皱了。”
郁清棠:“……”
郁清棠勉强弯了弯唇,将她的手捉下来,指尖在女人温暖掌心不着痕迹多停留了一瞬,收了回来。
“走吧。”她站起来,说,“我请你吃午饭。”
程湛兮脑海里从很久以前便盘旋着一个疑问,进了向家以后更是加深了猜测,随着一路不寻常的沉默终于按捺不住地问出了口。
“郁老师,你下午要回爸妈那儿吗?”两人沿路慢慢走着,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一阵风吹起郁清棠耳旁的发丝,她驻足停下,片刻后回过头来,无悲无喜,异常平静地注视着程湛兮。
“我没有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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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子:但你有世界上最好的老婆(*/ω\*)
第52章
“我没有父母。”
郁清棠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了, 没有再解释更多。
程湛兮亦没有追问,安静地走在她身旁。
郁清棠看起来不像负气之人,会说冲动的话。她说没有父母, 要么是早早父母双亡, 要么就是和向天游类似的情况, 但比向天游更加严重,家庭恶劣到让她不承认双亲的存在。
程湛兮想了想,尽量用自然的语气接着问道:“那你现在跟谁住在一起?”
好像她方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而这样的态度无疑给郁清棠减少了不少来自内心的压力——即使她自己不承认。
郁清棠神经松了松,语气平和地回答她:“和外公外婆。”
接着就是顺理成章的寒暄。
“外公外婆身体还好吧?”
“嗯。”
风吹过树叶, 飒飒而鸣。
郁清棠别了下耳发,唇瓣轻抿,说:“外公上半年不小心摔了一跤。”
“严重吗?”
“还好, 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
“我外婆先前也摔了,醒了以后就不大记事了,现在家里的小辈只认得我。”程湛兮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声音里添上了一丝伤感。
郁清棠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回忆影视剧和书上的内容, 良久,生硬地挤出一句鸡汤:“珍惜拥有的当下, 多陪陪老人。”
程湛兮笑了, 她抬起头来, 共勉道:“你也是。”
郁清棠面上显露出些微不自然的神色, 很快垂眸掩去, 低低地嗯了一声。
程湛兮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和外公外婆的关系也不亲近。
程湛兮几乎生出一种愤怒的心情, 这么乖的小孩, 要是出生在她家,她爸妈还不得把她宠到天上去,连自己这种皮猴都能养成这样。转念一想,郁清棠要是生在她家,就是她妹妹,不,姐姐了,姐妹乱伦不可,还是出生在别人家吧,到时候娶进门一样的。
以后她不但会有父母,有哥哥,最重要的是还会有妻子。
程湛兮再次试探道:“我对老城区不熟,你家住在哪边?”
这次郁清棠没回答她。
再回到枫林绿都小区门口。
郁清棠主动开口道:“程老师想吃什么?”程湛兮没有特别想吃的,就说随便,郁清棠带她进了附近的商场,两人边走边看,进了家烤鱼店。
周末人多要等号,郁清棠秉持东道主的身份去拿了个号,回头看程湛兮坐在等位区的角落里,含笑望她,桃花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四周的声音忽然短暂地静了一下。
郁清棠蓦地想起“众里寻她”那首词,她脚步停顿了一下,一步一步地朝灯火阑珊处走去。
“前面还有十几桌,要吃别的么?”她把小票给程湛兮看。
“不用了,周末人多,别的也要等。”程湛兮伸手拉住郁清棠的手,指尖亲昵地刮了刮她柔腻的掌心,郁清棠白玉指节微蜷,但没有挣开她的手。程湛兮仰视着女人乖顺的眉眼,这个姿势,只要她轻轻一拽,就能让郁清棠坐进她怀里,温香软玉,亲密相连。
心跳变快了一点。
程湛兮眸底情绪翻涌,手轻轻一带,将她按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并肩坐下,道:“耐心等会儿吧,我还不是很饿,你呢?”
“不太饿。”郁清棠诚实道。
除了程湛兮做的饭菜,别的食物很难激起她强烈的食欲。
有一个念头她不敢去想:她到底是想吃程老师做的饭菜,还是想见到她这个人。
程湛兮去问迎宾台要了菜单和铅笔,趁等位的时候先点单,郁清棠没意见,只在程湛兮问她的时候凑过去看一眼,耳朵刚好贴近程湛兮的红唇,呼吸间的热气吐在她的耳廓,郁清棠神情自若,不避开。
吃过饭以消食为由,程湛兮让郁清棠陪自己在商场内逛了一圈,买了杯热奶茶,要了两根吸管。
郁清棠喝第一口,今天是热可可,浓郁的巧克力味弥漫在口腔,她不明显地皱了皱眉。
程湛兮敏锐,问:“不喜欢?”
郁清棠摇头:“太甜了。”
“是吗?”程湛兮扶着吸管低头抿了一口,回味了一下,说,“好像是有点,下次放三分糖。”
旁边的郁清棠眸光一缩,后知后觉。
……程湛兮用的是她喝过的吸管。
程湛兮小弧度晃了晃奶茶杯,抬头见她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郁清棠局促地抿了抿唇,说:“没。”
程湛兮笑笑,自然地又将那吸管咬住,红润的唇覆上去。
郁清棠别开眼不看。
确实甜了点,但对程湛兮来说可以接受,她便一人喝掉了这杯热可可,把空杯丢进垃圾桶,包括那根没用过的吸管。
郁清棠走出几米远,回头悄悄看了眼垃圾桶。
回去依旧是坐程湛兮的机车,郁清棠有了一次经验,这次一坐好便乖乖箍紧程湛兮柔韧的腰肢,上身也毫无间隙地贴着她的后背,像个树袋熊宝宝。
程湛兮两脚蹬地,支撑着车身,一只手在摆弄冲锋衣的拉链,弄完拉链弄头盔,嘴角噙着满足的笑。
磨磨蹭蹭了好大一会儿,觉得郁清棠该起疑了,程湛兮方收敛笑意,道:“抱好了么?”
郁清棠抱得手都有点酸了,说:“抱好了。”
程湛兮一拧油门,银白色机车飞驰而出。
第二次坐车的郁清棠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但她还是从一开始就闭上了眼睛,将侧脸抵在了程湛兮的后背上。
手臂不动声色地再抱紧一些。
一路风驰电掣,在车库入口减速,经斜坡进入地下车库。
眼皮下光线一暗,郁清棠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停车场。
这么快就到了?
程湛兮把车停稳,郁清棠扶着她的肩膀下来,解开头盔的安全扣,摘了下来,仰头甩了甩长发。
程湛兮坐在车上,先摘头盔,顺手往外递,郁清棠下意识地接过来。
程湛兮把车熄火,坐在车上将头绳解开,五指作梳重新绑了一遍,才拔了钥匙,长腿往外跨,轻松从车上下来,双脚稳稳踩在地面。
郁清棠抱着她的全黑头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
程湛兮向她投去目光,地下车库的光线映在她温柔的茶色眸子里,眼尾桃花红晕浅浅,愈发让人心旌神摇。
郁清棠指尖碰到冰凉的头盔表面,蓦地回神,才发现程湛兮离自己的距离已非常近,鸦羽似的睫毛根根分明。
郁清棠一个激灵,大步往后跨,脚下不知却踩到了什么,一个不稳向后跌去。
程湛兮及时出手,长臂揽住她的细腰,往前一带,郁清棠跌进她怀里,额头不巧撞在她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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