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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虚而入(近代现代)——文盲土拨鼠

时间:2020-11-03 17:37:51  作者:文盲土拨鼠
  相较于倾向早早结婚的大多数美国人,纽约人的平均初婚年龄大约在35岁。九点半走出公司大楼以后,总能在附近的酒吧里找到同样想要方便、快捷地解决生理需求的人。爱情是廉价的,同时却又成为了奢侈品。
  唐舟四十多岁的单身老板总喜欢抓着他在酒吧里看球赛,喝多了就会说,“唐,你还是个外国人,我要是你我肯定是活不下来。”
  唐舟告知他自己要回国的时候,老板邀请部门里的所有人去酒吧喝酒。他们给唐舟送行,脸上齐刷刷地挂着温和的笑容,“唐,我们会想你的。”
  “真好哇,你马上就能回家了。”老板一边抽烟一边说,“我老家在马萨诸塞州最靠南边的小村镇里。父母有一块田,家里有两匹马和许多老母鸡,八岁起我就能开着我爸的拖拉机上路了——当然,其实这并不太合法,你知道的。”好像是被烟呛到,他狠咳了几下,咳得脸更红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现在我还在田里开拖拉机的话,可能过得还挺开心的。”
  唐舟问他,如果时间倒流,你还会来纽约么?
  老板眯着眼仔细思考了一会,说,我想我会的。接着他嘎嘎干笑了两声,活像只鸭子,“抱歉了,老妈!”
  纽约,the land of opportunity,梦想之地。
  尽管家事是一回事,自己却是另一回事。回国两个多月了,唐舟过得跟还在纽约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同样是日夜颠倒,没有朋友,活像一只被关在格子间里困兽,只需要喂两片药片就能永远保持高速运转。
  唐舟当然有过高亮时刻,大学的时候跟同学组队做了个小软件,最后被物流公司出价两千万美金买去。团队里四个人,唐舟分得五百万,他放了一半在股市,用剩下的钱在硅谷买了几套房子。
  那个时候的硅谷不比现在,效果跟十年前在北京二环买房无异。
  自此以后,唐舟就走上了这条路。从数据清洗,到写码、分析,他逻辑严谨,无法让人挑错。纽约市堵来堵去,买车根本不划算,同事们也看不出来他身家如何。他终于摆脱了家庭光环的加持,成为了一颗众人心中完美的螺丝钉。
  可是当螺丝钉是有后遗症的。连觉都睡不安稳的人,哪里有强大的精神来思考人生,或是钻研自己的快乐有无价值?
  陈原过得并不比自己轻松,他到底是怎样永远保持这幅精神奕奕的模样?
  唐舟是羡慕他的。对方是正儿八经地单打独斗,他却不是,哪怕现在没有人会再质疑自己德不配位,他跟陈原本质上仍然不同。
  见唐舟半天不说话,陈原将话题微微调转了方向,“对了,我上次就想问你来着,纽约跟我们这儿比怎么样?是不是繁华多了?你别说,几年前我还去纽约开过会,每天早晨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半回酒店,我们都开玩笑说跟转机时的感觉差不多,根本没觉得自己在曼哈顿。”
  “公司没带你们在附近玩玩?”
  “你想太多了。朋友圈里发个定位,就算是来过了。”
  “你不是还有很多年假没用吗?”
  “我一个人去啊?未免也太惨了,人生地不熟的。”
  这句话基本上泄漏掉他已经离婚的事实。陈原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他百无聊赖地转动着自己的婚戒,用轻松地口吻说道,“单身贵族的日子不好过啊,找不到人一块玩。”
  唐舟往茶杯中加满热水,淡淡地说,“正好我本来打算明年夏天回去看看,要是日子能凑到一起,还能给你当个导游。”
  “真的?”陈原摇头,“你才刚入职,没有多少假吧?”
  “拼一拼总会有的。”
  “哇,搞得我还有点小期待呢。”陈原脸上笑眯眯的,“等过了这段日子,我安顿好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结完账,两人出了餐厅,在人行道上肩并肩走着。唐舟收起小票,说,“这一顿还真是挺便宜的,看来我第一次没挑对地方。”
  “你挑的是西餐厅,自然贵一些嘛。”
  “以后我再多请你几顿。”
  陈原摆摆手,“哎呀,计较什么?”
  秋天要到了,树叶已被晒得焉黄。路过网红奶茶店时,队伍还跟刚刚一样长,陈原却突然让唐舟站在原地等他,一路小跑绕过长队,直接冲到店面里跟店员说了几句话。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两大杯粉色饮品,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唐舟,“尝尝?”
  “你怎么不需要排队?”
  “手机下的单。”陈原催促他,“里面的冰化了就不好喝了,估计已经放了一小会了。”
  唐舟打量着手中的一大杯饮品,往里插了跟吸管,垂着眼孩子一样认认真真地吸了一大口,吸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然后咂了咂嘴,似乎在认真品尝。
  陈原满心期待,“怎么样?”
  “是草莓味的。”唐舟感叹说,“以后我还要来。”
 
 
第21章 大雨将至
  21.
  这一个月来,陈原大致摸清了唐舟的生物钟。
  工作日里,尽管唐舟的作息和他强行吻合,但是因为两人都是加班狂魔,不到周末基本见不到对方的面。只有偶尔半夜起来接水的时候,陈原才会看到他在客厅里工作。
  “又在加班啊?”他问。
  “睡不着,随便看看。”
  周末就不一样了,陈原尚能早起,唐舟则是完全爬不起来。不仅如此,同周周所描述的一样,陈原也撞见过几次他在厨房里找药。他想要借此劝劝唐舟,赶紧走上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问,“你在找什么?”
  唐舟则轻描淡写地回答,“维生素软糖。”
  他不说,陈原也不好开口,只能干着急。
  有时去阳台上抽烟,唐舟会跟过来,两人都只聊些细枝末节,就像相处和谐的大学室友。唐舟不会因为自己给陈原提供住处就向他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毕竟两人一开始就说好了,他让陈原借宿一个月,陈原免费给周周多教两个月的课。
  陈原终于将离婚的事情抛之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这个月中旬的实习生成果展示很是完美,老板还说以后都让他带。晚上下了班,实习生们一起出钱请他吃了顿火锅,陈原那天很是高兴,跟他们一起喝了点啤酒,回家的时候碰到唐舟在厨房里煮咖啡,忍不住上前跟他分享了这件事。
  “真好啊,”唐舟打趣道,“看到你今年的确有望升职加薪。”
  “别给我立flag啊。”
  陈原说这话时喜滋滋的。
  到了月末,他就该攒足钱,搬出唐舟家里了——他总是念叨着这件事,生怕对方觉得自己要占便宜。他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工作日里加班加点工作,周末也加班加点备课,几乎拿出了自己大学刚毕业时,巴不得立马做出点成绩的干劲,导致李艺还问他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精神这么好?
  陈原对此一律回答,是咖啡因的缘故。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生活,生活却总能找准时机给予他致命一击。
  这天是周五,坏事似乎总是发生在周五。陈原坐在办公室正中央,身后的门被关上,所以外面的人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HR身边还坐了好几个劳动行政部门的人员。眼前的场景十分怪异,他坐在这群人对面,好似一位被审判的罪人,一时间他不禁觉得自己成了公司的包袱,成了站在公司对立面、阻碍发展的路障。
  “有许多人有长期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是家里有小孩、老人需要抚养。你还年轻,没有小孩,现在也是……”HR迅速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单身。”
  “好。”
  陈原知道这只是借口,那个满嘴生小孩越早越好的李艺也被裁了。Return Offer更别说了,今年的实习生估计也不好过。
  “抱歉。”HR合上电脑,干巴巴地说,“我们会给予你相应的赔偿……十分感谢你这些年对公司的付出。”
  “好。”
  除此以外,陈原无话可说。他从HR那儿拿了个纸箱子,坐电梯来到自己的工作楼层,来到了自己的小隔间前。
  小隔间里装着他五年来的所有回忆,是他过去五年来的生命总结。他的青春在晦涩的代码间雀跃,被划分进Excel的表格之中,隐藏在财务报表上的天文数字之后。
  办公室里气氛阴郁,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女人的啜泣。陈原率先取下被他钉在墙上的、入职第一天同事们写给他的欢迎贺卡,第一个放进纸箱里。这是一张立体贺卡,打开后中央会竖起一束粉色的镂空纸花,贺卡上写满了所有同事的签名,以及一句简短的祝福语。陈原动作机械,面无表情,这会儿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做梦。周围同事们的眼神里装有同情,更多的则是避免与他产生视线接触。
  交还完公司的电脑与平板,走出大楼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我还年轻吗?
  天上阴云密布,是大雨将至的信号。
  还好唐舟家很近,过条街就到了。公寓里跟往常一样空荡荡的,周周的学校最近组织了秋游活动,去邻省参观科学博物馆,周日下午才回来。放下纸箱后,陈原一个人呆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来回摸着自己的手指头。
  今天是难得不需要加班的一天,难得走出公司的时候天还未黑。他木楞楞地直视着前方黑屏的电视机,一不小心就从夕阳斜下坐到暮色四合。
  公司要降低支出,一个部门老板能做的也极其有限。期间李艺哭着给他打过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原甚至还能听到听筒对面传来女人和小孩的哭声,几种不一样的哭声循环交替。李艺嘴里含含糊糊,也不知道是在骂还是嚎,他一个词儿也听不清,只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扰得头皮发麻,太阳穴发紧。最后他听得烦了,终于吼道,“有工作也得过,没工作也得活。你是你们家的顶梁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工作年限比我久,拿的补偿该比我多,现在赶紧开始投递简历,总会找到法子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艺没再打过来。
  道理永远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搅搅筷子就能煲成的鸡汤,哪里会好喝。陈原走到阳台上,发现暴雨还未到来。空气潮湿,厚重的乌云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一脚踩在栏杆上,将浑身的重量都放在上头,如同一只溺水的猴儿一样将四肢紧紧地攀附在栏杆之上。
  夏晓小走了,王子林也跟他绝交了,陈原对很多事儿都没底,唯独工作这一件又搞砸了。看来二零一九年不属于他。
  大一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二十三十如此,四十五十也不会不一样。
  这些郁结在他心中的麻烦事儿不是消失了,更不是被他战胜了,只不过被他用工作勉强压住了。二十四小时轮轴转的人是没有时间悲伤的,可是一旦这些压在木箱上的巨石被移开,一旦他手里的这根救命的稻草被卷走,箱子里头的破烂物件就开始源源不断地从深海里涌出。浮到海面上一看,原来是见光死。抱头鼠窜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勇气直视。
  唐舟一回家就看见了沙发一角的纸箱子,他赶紧换了鞋跟了过去。这是两人间的一点默契,黑色的幕帘一拉,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眼睛,情绪波动被隐藏得刚刚好,所以说几句心里话的时候,也不容易感到特别难堪。
  陈原迟钝地转过头,眼底那谭黑色的死水晃晃悠悠,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位大活人,而是一团虚无缥缈的空气。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许久,站到额头都被风吹得冰冰凉,脚边堆满了烟屁股。唐舟拉上门,在他身旁站定,陈原不说话,他同样也保持缄默。
  陈原重新将双臂架上栏杆,眼神空空地沉默了半晌,突然朝半空中伸出了左手。
  夜空的布景之下,无名指上的银戒闪烁着晦涩的光泽。他盯着戒指看了又看,想起那个春光明媚的下午,第一杯美式拿铁的味道,想起民政局前的长队,和算不上十分圆满的宴席,最后收回左手,当着唐舟的面取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没有必要再带着了……反正也不用跟同事们打交道了,嘿嘿。”
  ※※※※※※※※※※※※※※※※※※※※
  我猛更。
  下一章是不是就要那个了
 
 
第22章 趁虚而入
  22.
  唐舟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应,这是陈原所希望的,他没有力气去解释来龙去脉,更不想听到任何安慰。他将戒指揣进一只口袋,又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吹了一晚上的风,他的十指手指头都冻得发僵。点完火,手腕忍不住微微一抖,烟从指尖掉落,他赶紧去接,却抓到了燃烧得正旺的烟头。
  他被烫得一下收回手,才刚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就跟着簌簌掉下来了。
  “烫着了?”唐舟开口问他。
  陈原却答非所问。
  “是因为我不够努力吗?是因为我不够吃苦吗?”
  “HR还说我年轻……真会骗人。”
  “二十出头的时候一天只需要睡四五个小时就够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睡四个小时我会头晕的。爬楼也不行了,喝酒也不行了。她知道什么啊?竟然还说我年轻……真行。”
  陈原低着头念念叨叨,好像在自说自话。
  “我还总是念叨着,马上就能搬出去了……”
  “我甚至想象不出来,到底是因为经济环境不好被裁更可悲,还是因故被炒更可怜。”
  “是怪别人更好,还是怪自己更能让我接受。”
  陈原还有许多话想说,最后都只化成一声简短的,“唉。”
  唐舟扭头这才发现他在流泪。他无法想象出陈原是如何练就这一身眼泪决堤时也面不改色的本领,那些眼泪好像根本不属于他,毫不服从管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涌出他的眼眶,安静地流淌着。陈原也不去擦,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自己失态,他只是望着唐舟怔怔地问道,“你能再让我在这呆一段时间吗?他们都有家可回,可是我没地方去了……我能去哪儿呢?”
  唐舟就是从这一刻起栽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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