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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盛有点懵:“父亲,您这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天下贵族何其多,哪能说覆灭就覆灭了。”
秦望舒瞥了眼秦盛,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突然就羡慕卫儒了,他虽是个莽夫,可却生了个好儿子啊。”
秦盛不解。
秦望舒就掰开给他解释:“卫家小三在各地创建阅书馆,几乎是半砸钱似的让阅书馆在各地兴盛起来。如今能读的起书的人越来越多,加上朝廷重用庶族。只看这一届的秋考,庶族入朝者已隐隐有超越贵族子弟之势。这还不够说明问题么?”
秦盛福至心灵。贵族之所以传承千百年不倒靠的就是知识的垄断。而卫昭开放阅书楼,使天下人皆有书可读,虽比不上贵族之家的藏书,但民间一些技艺也得以流传。如今虽还不显,但任由其发展下去……
利益就那么多,若庶族崛起,自然表示贵族在走向没落。
虽然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秦盛忽然抬头看向秦望舒,他一向敬佩父亲,他儒雅,睿智,慈爱。而今方才发现,他对父亲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其实父亲心里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吧。家与国孰重,父亲选了国。还有卫家,还有那些真正心怀天下之人。”秦盛莫名就有些激动起来,仿佛自己在见证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秦望舒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只是忽然觉得累了,不想为宗族这些人操心罢了。”
第191章
十一月初三,北狄古扬率军突破北关防线,慕容氏全军覆没。卫儒率军奔袭至北关,勉强将古扬大军拦截在北关城外。
卫昀吐了口血沫,道:“北狄果然兵马强悍,我们虽抢占了北关,但损失也不小。”
卫儒双手撑着城墙,眺望北方连绵不绝的北狄军营帐,目光渐沉。
“自楚恒帝时,慕容氏便镇守燕州一带。若论同北狄作战经验,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抵得过慕容氏。”
卫昀想到初接手北关城时的惨状,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若完颜敏不撤军,北狄很难有机会突破北关防线。待燕州大势一定,再派军出关城,夺回被北狄占去的关外小城,则此战可定。而今燕州混乱,北狄又值新汗继位,士气大涨,只怕很难退敌。”
卫儒捻起城墙上细碎的沙土,道:“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卫昀偏头看了眼绵延百里的高兰山脉,将心中忧虑说出:“侯爷,完颜鸿和尹士均还在北燕境内。城中无兵马,不用想,他们必定将兵马藏在高兰山中。只等我们同北狄两败俱伤之际再下山收割。”
卫儒冷声道:“从我们进入穿云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陷入了完颜鸿的圈套中。不过本侯一向信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管阴谋还是阳谋都是徒劳。我们首先要知道我们进驻北关的目的是为了击退北狄,保我中土。只要我们达成了这个目的,就算用这条命填了关城外的茫茫黄沙,我们也是胜利者。”
他抬手指着有些清冷的日光道:“因为我们坦坦荡荡,无愧于天地。反之,那些为利益而抛舍人性的畜生,注定一生都活在阴霾之下。殊不知,在他们算计我们的同时,别人或许也在算计他们呢。别忘了,玉山还有慕容氏的主力军。”
“可二公子现下下落不明,玉山那边恐怕不能为我所用。”卫昀道。
卫儒则道:“虽不能为我所用,但更不能为完颜鸿所用,这就够了。”
韩崇良的车马还在路上,行至一半时,忽遇一匹快马疾驰而来。远远的,就着风,他闻到一丝浓重的血腥味。
他正想吩咐人前去查看,却见那马飞快逼近,在他车前猛地勒住。马蹄高高扬起,骏马一声长嘶。这一颠簸,马上人因脱力而没有控好马,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卫儒派来护送韩崇良的军士一瞧,当即大惊:“这是少将军账下斥候。”
韩崇良忙掀开帘子跳下马车,道:“他伤的很重,是不是云州出事了。”
那斥候摔了一下,尚有些晕头转向,这会儿勉强打起精神,道:“果真是侯爷的人?”
军士道:“我们奉侯爷之命,护送韩公子到云州去。”
斥候紧忙抓紧军士的手,道:“云州有紧急军情,完颜敏率军攻云州,我奉少将军之命,前往朔州求援的。完颜敏在路上设伏,我们这队斥候只活了我一个……”
韩崇良忙问:“云州情况如何?”
斥候道:“少将军紧闭城门不出,但完颜敏攻势急迫,兵力又是云州守军五倍之多。更重要的是,云州城内物资匮乏。原本这两日从朔州输送的军械和粮饷也该到了。少将军恐完颜敏中途拦截,遂派小人火速赶往朔州,请朔州方面派兵增援。”
朔北六州以云朔二州最为紧要。其中朔州是朔北重城,城池大且坚固,连通穿云关,乃咽喉之地。而云州城虽小,却是由北进入淮中的必经之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眼下淮中为韩庆所占,完颜敏自然不会傻到去跟韩庆争地盘。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抢占云州,阻断朔北六州紧密联结之势,配合燕州,蚕食朔北。
此战宜速战速决,以防迟则生变,毕竟燕州还有尹士均完颜鸿舅甥俩在,他必须尽快回去。所以完颜敏的战略只有一个:发动猛攻。
当然,此刻的完颜敏尚不知道他被洪坤和完颜鸿给算计了,他留在燕州的人手早就被完颜鸿给拔了。
一波的冲击刚刚退下,完颜敏就迫不及待的发动第二次进攻。
卫暄靠在城墙上忍不住咒骂:“完颜敏这是被狗撵了不成,真是疯了!”
几天几夜未合眼,胡茬都爬了满脸,卫暄已经麻木到不知什么是累了。
卫离兜头浇下一壶水,北方初冬的天气,水已冰冷。他试图用这种方法让自己保持清醒。
“只要朔州来援,情势定能缓和。”
卫暄听着耳边不住的厮杀和惨叫,闭上了眼。
“爹已出朔州,只怕留守朔州的崔皓不会轻易发兵。军中的粮食只够吃三天了。”
卫离看着城墙上顽强抵抗的将士们,还有不断被抬下去的伤兵,低声道:“他们眼中还有希望,他们都在等……”
亲兵忽然奔至城楼,禀道:“少将军,侯爷派人来了。”
卫暄腾地起身,因起的猛了些,忍不住一阵眩晕,高大的身子晃了两晃,踉跄着下了城楼。
“阿良?怎么是你!”卫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是不是我爹叫你来送粮的!”
卫暄几日不曾梳洗,头发凌乱,铠甲上还沾着鲜血,人也清瘦憔悴了许多。他眼窝深陷,但那双眼却迸发着明亮的光。像长久走在黑暗中的人乍见光亮时的希冀。
韩崇良见他这般模样,鼻头一酸,差点儿就哭出声来。
“卫大哥,我们完了。”
卫暄笑容一敛:“怎么了?”
韩崇良咬了咬牙,愤愤道:“我于半路碰上了卫大哥派去求援的斥候,他受了伤。所以我折道返回护送他到朔州去。可崔皓那厮却说,侯爷下令不许他擅自出兵,他须得先禀明侯爷,还将斥候扣下。我不方便露面,便叫卫家军的兄弟奔走打听,方知崔皓根本就没有发兵的意思。就连往朔州运的粮饷也被他扣下了!”
卫儒手下的卫家军一部分跟着卫暄守云州,一部分被他留在穿云关,余下的皆被他带去了北关。留守朔州的驻军是朝廷的兵马,早前曾受卫儒训练。自崔皓任监军后,一直在渗透这部分兵马。如今朔州城可以说是崔皓的地盘也不为过。
“有将领劝崔皓发兵增援,也被他以各种理由罢免了。”
卫暄恨恨的在桌上捶了一拳:“崔皓卑鄙,若云州有失,朔北战局必受影响!”
韩崇良道:“这一战至关重要。稍有不慎,朔北六州将全部沦陷。我们返回时还派人往其他州府求援,可没有上面的旨意,他们谁都不敢擅自发兵。卫大哥,事已至此,不如求援淮中。”
卫暄握了握拳,目光赤红:“求援淮中实乃下策。如今时局敏感,若传出我勾结韩将军之事,只怕卫家军会更加孤立无援。”
“那该怎么办,云州绝对不能有失。”韩崇良上前一步,扶着卫暄的肩膀,道:“卫伯伯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中土江山。卫伯伯既然敢与我父亲合作,那就一定做好了事情败露的准备。情况紧急,卫伯伯孤军深入北关,完颜鸿还在高兰山虎视眈眈,我们顾不得那么多了……”
卫暄反手捏住韩崇良的肩膀,急忙道:“你说什么,完颜鸿在高兰山?”
韩崇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的拍了把自己的额头:“瞧我,差点儿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卫暄以拳击掌,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说:“完颜敏素来与完颜鸿不合,此前二弟一直暗中支持完颜敏谋夺北燕皇位。可完颜敏却突然率军离开燕州直奔云州,我先前还纳闷,他怎么敢舍弃燕州。如今看来,完颜敏也是被完颜鸿套住了。他背弃了与二弟的合作,应该是有人给了他更大的诱惑,所以才冒险离开燕州。而他离开燕州后,完颜鸿就立刻从燕州抽身。在北狄攻势迅猛的情况下,我爹必定不会舍弃燕州。”
“如今我爹身后只有穿云关和云州做依托。一旦完颜敏打头阵拿下云州,完颜鸿便坐收渔利,趁机除掉完颜敏,占了云州。坚固的朔北六州防线便就此打开缺口。而驻守朔州的崔皓毫无领兵作战的能力,根本不是完颜氏的对手。”
“我爹又被北狄军缠住,脱身不得。完颜鸿藏匿在高兰山的兵马便可趁势下山重占燕州。穿云关则腹背受敌,必将失守。到那时,我爹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他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用剑柄指着玉山方向,道:“唯一的突破点,就是留守玉山的慕容氏主力军。只可惜二弟不在玉山,余姨娘痛恨完颜氏,也同样痛恨卫氏。怕就怕她孤注一掷,使北燕之地陷入三方混战,反倒给了北狄可乘之机。”
“所以卫大哥是想救回卫二哥?”
卫暄道:“这是其一。当务之急是先让完颜敏退军。向朔州求援看来是不行了,不过倒可行离间计,让完颜敏知道燕州情况。一旦他知道自己被完颜鸿当了刀子使,必定不会再损耗兵力强攻云州了。阿良,你即刻去淮中,向韩将军借粮。只要云州有粮草支撑,就算完颜敏不撤兵,我也能抵挡一阵子。”
韩崇良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卫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押送粮草过来的。”
卫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你了,阿良。”
第192章
初冬时节,越往北去天气越冷。习惯了盛京城的暖意,长乐很不适应这样干冷的气候。原本打算路上赏赏景,如今也只敢躲在马车里捧着暖手炉发呆。
“奴婢听说东越的冬天很长,一年之中有小半年都是很冷的,那里的雪也很大。幸好我们来时收拾了不少冬衣,不然真要冷死了。”沁儿一边用棉布条将马车透风的地方堵住,一边忍不住碎碎念。
屏儿有些忧虑道:“送嫁队伍走的这样急,这两日公主已有咳嗽之症,当停下来歇息歇息才是。适才奴婢与侍卫长提了这事儿,他却说皇上有命,尽快抵达东越,中途不得耽搁。这可如何是好。”
长乐道:“父皇忧心淮中战事,送嫁队伍早一日到东越,东越便能早一日发兵。”
虽然她并不认为一个和亲的公主就能牵制东越。如若东越果真重视齐国公主,此刻她就不会被这般对待。说白了,与其说和亲,不如说东越想要的只是跟在送嫁队伍后头的大批布帛和粮饷罢了。至于淮中,东越同样觊觎。但盛京对淮中的把控力太弱了,东越若占了淮中,岂会轻易拱手相让。
这样显而易见的道理,长乐身为局外人看的明白。可李淮被心魔蒙蔽了理智,他或许也看得清,只是他不想看清而已。
“你们两个也多穿些,保重身体要紧。”
长乐声音有些沙哑,说话也带了些许鼻音,时不时的用帕子掩住口鼻咳上两声,原本就清瘦的脸颊这会儿更瘦了,叫沁儿屏儿心疼不已。
“这才走了一半呢,越往前天气越冷,公主的身子如何挨得住。”屏儿抹了抹眼泪,从包袱里取出一条毛毯搭在长乐身上,越想越替公主委屈。
虽是急行,但侍卫长也不敢太苛待公主,夜里尽量避免露宿。今日加紧赶路也是因为这附近并无城镇,他们需要急行至驿站休整。
一路上长乐住过不少驿站,驿站的环境相对来说要差一些。眼前这个驿站同样简陋,但不同的是,这个驿站很干净。驿丞迎上来,接下侍卫手里的马匹牵到后院去喂。至于押送的嫁妆,侍卫则不准驿丞接手,甚至驿站里的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长乐上了二楼客房,不多时便有个婆子拎了热水上来。那婆子圆脸,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让人看了就觉喜庆。
“贵人赶路劳顿,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婆子这就去准备吃食,都是贵人爱吃的,保证让贵人吃了还想吃。”
那婆子爽利的将热水倒进浴桶里,来回又提了三趟,方才将浴桶填满。
沁儿关上门,屏儿则伺候长乐梳洗。
长乐用手撩起一捧热水,道:“这婆子力气不小,你瞧她每次都提两桶水,来回三趟却不见喘息。”
屏儿道:“这婆子壮实,定是常干粗活的,有一把子力气也不足为奇。”
长乐却道:“我瞧着却不是这样。便是再有力气,这番折腾下来也会劳累。可你瞧,她脚步轻便,倒水时更是没有撒到外面分毫。倒像是个练家子。”
屏儿心一紧:“公主是说这婆子有武艺?”
长乐想起那婆子说的话,眸光闪了闪。
洗漱完,长乐方觉身上暖和不少,人也松快许多。婆子端了饭菜上来,就连沁儿都忍不住惊讶。
那婆子走后,她方才说:“这小小驿站竟有这般精细的吃食!而且还都是公主常吃的。”
屏儿倒是着重观察了那婆子,也发现她似乎过于热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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