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岑寂,好片刻师挽棠才道:“搞得好像谁稀罕似的,你总喜欢送我东西,现在我两只手都戴满了,你到底要干嘛?怎么?以后这两只爪子就姓沈名晏了?”
沈晏终于轻轻地笑起来,“也不是不可以啊。”
师挽棠:“那我这个人你要不要?”
沈晏又沉默下来,刚绽出的一点笑意像昙花一现,缓缓散入空气里,他叹息着捻好师挽棠鬓间的发丝,道:“走吧。”
师挽棠却不动,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郑重其事地问沈晏:“能不能不走?”
意味不明,一语双关,沈晏回过头来看他,并不说话,于是他便明白了。
“……好吧。”
师挽棠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第三扇、第四扇,各放着两把威力不俗的灵器,略过不提。直到第五扇,雪白的剑锋光华大绽,古朴与锋芒浑然一体,像一座平地而起的高山雪峰,师挽棠直接扭头跟沈晏道:“我要这个。”
沈晏打量了两眼,没吭声。他的佩剑在上一个秘境的时候光荣牺牲,这事他跟师挽棠提过,这把一看就知道适合谁的剑,鬼王大人肯定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再看看吧。”沈晏道:“这个你用不上。”
师挽棠斜了他一眼,倒是不避讳,“给你的,毕竟也有过那么一段露水情缘,总得给你留点念想,万一你以后太想我怎么办?”
沈晏:“……”神TM露水情缘。
或许是早有预料,师挽棠并没有太外露的不舍情绪,反而风平浪静地亲了亲他的下巴,边走边道:“从秘境出去,你就要跟弟子们回昆仑宫了吧?以后呢?继承掌教之位,当你的正道模范?会不会回来看我?”
沈晏伸手轻触着他亲吻过的地方,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应了殷南的谴责,像个没有责任心睡过就不认人的渣男。
他巧妙地避开这个死亡问题,反问道:“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师挽棠道:“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沈晏道:“……就不能想个实际点的?”
师挽棠哼了声,不说话了,好半天才回头看他,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竟然露出了沈晏平时看他的、格外无奈的神情。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他道:“你总是很坚定地告诉我你要回去,可你回去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了正道大义?”
不待沈晏回答,他便自己将这个设想否决了,“不对啊,我感觉你也没多放不下正道,那是什么?为了昆仑宫?为了责任?还是放心不下那些疯疯癫癫的师弟们……”
“都不是。”沈晏打断了他,静默许久,师挽棠难得耐心地等候着,可沈晏的嘴却像被针缝起来了一般,再也没憋出过一个字。
他的目光静悄悄地落在虚空,师挽棠回头看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某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沈晏的嘴角和眼尾轻描淡写地抬了一下——像一个轻蔑自嘲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
注:软腰弓也是我编的,不要当真感谢在2020-09-30 17:54:57~2020-10-01 17:3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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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怀疑
师挽棠有的时候不是很能理解沈晏行为背后的深意。
他是一个非常擅长于把玩人心的人, 能从短暂的接触中迅速地分析出人性的弱点,但同样的,他也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明明可以天衣无缝地藏起自己身上所有的疑点,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展露出无所顾忌的真实感, 好像在故意将自己与某些东西分割开来, 不在乎是否埋下怀疑的种子,就仿佛压抑久了的人,总会在某些时刻,无比渴望向人展示真实的自己。
他有很多秘密, 这点师挽棠很清楚, 有秘密的人总会有很多谎言, 唯独沈晏不同, 他擅长谎言, 却不爱谎言, 总是用云淡风轻不温不火的语调说着再实在不过的话——当然, 这个结论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纯凭师挽棠个人主观臆测。
譬如此刻,沈晏明知师挽棠在看他, 明明可以完美地拾掇起所有不该有的表情, 将嘲弄隐藏在完美的外壳之下, 但凡他稍微有心收敛, 凭师挽棠这种心比海宽的货色一定是被他卖还给数钱的那种, 但他没有,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师挽棠觉得现在的沈晏像个屈服于命运、却又撑着一根傲骨的倔强少年人。
少年当然不是少年, 沈晏早便二十好几了,但修仙界年龄历来不是重点,相反,因为这个年龄段的熊孩子们常有冒失的举动,少年人在大家眼里并不算个褒义词。无论谁来形容,都不会用将少年这个词挂在沈晏身上。
唯有师挽棠,他偶尔看着沈晏眼里流露的一些违和的世故感,惊疑之余,最大的反应竟然是心疼,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沈晏的年龄——这瓜娃子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样历经沧桑的成熟感?
鬼王大人不笨,他只是不爱想。
现在的沈晏跟以前的沈晏截然不同,这个结论他从很早以前就得到了。
传闻不可尽信,但一定不是空穴来风,就算来龙去脉是错的,也一定有可以对的上的细节——沈晏独居雪凛峰多年,出了名的话少脾气冷,如此习性,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但导致不同的原因是什么呢?师挽棠从不深究这个问题,此刻却不由得从脑海中将这个疑问翻了出来,他看着沈晏在光晕中遗世独立的身影,以及模糊不清却仍旧温润的瞳仁,几乎克制不住要问一句:你要回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
或者……你到底是谁呢?
拿完剑,他们继续向前走去,灵剑无鞘,雪白剑光凛凛亮着,像个移动的高瓦白炽大灯泡,师挽棠自然而然地将剑塞到了他手里,沈晏却道:“我恐怕暂时拿不了。”
师挽棠回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沈晏眼皮子微垂,示意他去看剑脊上的符文。原来方才拿剑的时候,灵剑吸了一滴师挽棠的精血,成功认主才得以开启结界,此时正是融合的关键时刻,师挽棠反应过来,嫌弃了撇了撇嘴,“重死了……”
之后便是一路无话,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师挽棠后知后觉地感到脚酸,他停下来,勾勾沈晏的小拇指,刚要说些什么,拐角处忽然匆匆忙忙地窜出来一群人,两方迎面撞上,夏竹青定睛一看,欣喜道:“晏师兄!”
小师弟没大没小惯了,视角问题,没注意到他身后的师挽棠,于是果断飞奔而去,两腿一伸,树袋熊似的挂他身上,嘴里还嚷嚷着:“师兄你没事吧,师兄我想死你了!你可算回来了……”
沈晏:“……”
师挽棠:“???”
阿烨:……总觉得头上绿油油的。
“师兄!”望书显然愣了一下,旋即欣喜地迎上来,昆仑宫弟子哗啦啦地跟在身后,像小鸡仔找妈妈一样挤在沈晏身边,嘴里七嘴八舌地喊着:“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师兄你去哪儿了?我们还以为你被秘境吞了……”“对啊对啊,我们好担心的。”
看出沈师兄脸色不对,望书连忙把树袋熊扒下来,递给一边的阿烨,师挽棠不懂他们如此热情的意义,下意识举起灵剑照了一下,这一看了不得,两边齐刷刷怔愣住了。昆仑弟子诧异于鬼王大人的出现,而鬼王大人诧异于……他们如此狼狈。
在场昆仑弟子近二三十之数,个个像刚打了场硬仗,身上弟子服破的破烂的烂,粗略一数,光丢鞋的就有十来个,像被追着敲打□□的娇花,个个蔫头耷脑,时不时还警惕地望一眼后方,好像在确定某些东西有没有靠近,只有看沈晏的时候,眼里才亮着如见亲人的希望光芒。
沈晏诧异地一挑眉,用一根手指把试图再扑上来的小师弟戳远了一点,一面道:“这是干嘛?你们被追杀了?”
望书觑了师挽棠一眼,碍于外人在场,他的倾诉稍微有些矜持,“是这样的……沈师兄,你消失之后,我们夙夜难寐忧虑非常,多年的师兄弟情使我们无比牵挂你的下落,于是在来到这个主秘境后,我们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黑色神殿,而是在神殿周围仔细地寻找你的踪迹,没曾想,这一找就找出了问题啊!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孤苦无依的我们遭受了来自秘境的重重恶意,我们碰上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它身高好几尺,浑身金光灿灿,尾翼长如流光,随便就能甩人几个大耳巴子,最最最关键的是……”
“说人话。”
“我们被一个长得像鸡的怪物追杀到现在。”
“……”沈晏静默了一下,“一只鸡,把你们弄得这么狼狈?”
“不不不,”夏竹青一脸严肃,举起手指缓慢地摇了摇,“师兄,那不是普通的鸡,我怀疑它有凤凰的血统,而且祖上很可能与犬类有结合——它不仅能飞,鼻子还特别灵敏,否则我们断不能被它追得如此狼狈!”
沈晏嘴角抽搐,“凭你那半吊子功夫,要是凤凰你还有命跑?”
夏竹青不高兴道:“师兄你怎么看不起人呢……我是跑不过,这不是终于把你盼来了吗?”
师挽棠这下知道他们看到沈晏热泪盈眶的原因了。
他腹诽道:你家师兄自己还一身伤呢,打怪兽?当沙包袋差不多。
他隐在沈晏身后,出现至此没说过一句话,但存在感依旧极强,大家说半句话便要朝他瞄上一眼,内心揣测纷纷,碍于沈师兄的威严不敢多问,其实好奇心都快泛滥成海了,只有胆比天大的小师弟敢顶着晏师兄那张冷脸,问出大家的心声:“师兄,这位是鬼王殿下吗?你们为什么会在一块儿?你救了他?”
天地良心,夏竹青问这句话,纯粹出于对师兄实力的绝对信任,没有任何类似于侮辱的言外之意,但师挽棠不一样,他对昆仑宫的人实在没什么好感,滤镜加持,这句话中便只听到了明疑暗讽,这如何忍得?于是他冷冷地勾起嘴角,嗤笑:“他救我?你们在做梦吗?要不要来个人检查一下你们师兄身体里的灵力稀薄成什么样子?对了,他背上的伤你们没给他处理过吧?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伤得就像一块千疮百孔的抹布!刚给你们擦过屁股的那种,还他救我?是本座大发善心仁至义尽看他可怜才施以援手,就刚刚,进神殿的时候他还说害怕呢!弱不禁风地依偎在本座身旁,非要拉着袖子才肯进来。”
沈晏:“……”
师挽棠是笃定了沈晏不会反驳他,睁眼说瞎话都不带停顿。夏竹青上上下下地将自家师兄扫视了好多遍,愣是没从他身上看出“弱不禁风”四个大字,被众师弟询问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沈晏沉默了半晌,最终他伸手捂住口鼻,作虚弱状,配合地“咳咳”了两声。
夏竹青:“……”
望书却被那“抹布”的比喻惊了一下,忧心地打量了沈师兄片刻,直抓重点:“师兄,你受伤了?”
沈晏摇摇头:“无碍。”
师挽棠在一旁阴阳怪气:“等你们反应过来他早死了,真当你们师兄是铁打的啊?行了,送你到此,仁至义尽……我走了,再也不见。”
言罢,他转身就要走,沈晏不曾想他变脸如此快,眉心跳了一下,下意识喊道:“师挽棠——”
师挽棠才不理他,走的越快了。
沈晏想也不想,迅速追上,在师弟们震惊的目光中,挽留似的抓住了师挽棠的手腕。
“!!!”
望书深沉道:“师兄这是……去感谢救命恩人了啊。”
“我觉得……不是。”小师弟略做迟疑,摇了摇头,朝他望书师兄眨了眨眼睛,伸出两只大拇指,凑在一块儿活灵活现地往下一压,“我感觉师兄对那位殿下,有点这个。”
望书立马严肃:“别胡说。”
小师弟:“我没胡说你看师兄那状态他什么时候对咱们那么温柔过……”
望书仍旧反驳:“不可能。”
小师弟笃定:“绝对没错!”
望书师兄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他凑近小师弟的耳畔:“这门婚事咱们不能同意!”
“……为什么?”
理由很正当:“鬼王殿可穷了!师兄嫁过去会吃苦的!”
小师弟惊异:“是吗?”
“当然!你不常出门不知道,鬼王殿那可是出了门的穷!师兄金枝玉叶的,怎么能跟着鬼王殿下受这种苦,我们是为了他好!”
小师弟迟疑了一下,竟然有些动摇:“如此说来,我们两家,不是很门当户对啊……”
“岂止不门当户对,贫富差距巨大啊!”
阿烨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讨论,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眼见着他们都要讨论到如何机敏又不失分寸地拆散这对小情侣,他终于无奈地插嘴道:“为什么不能是师挽棠嫁过来呢?”
两人之间的相处,不是很明显能看出主导的一方吗?
小师弟被提点到任督二脉,恍然道:“是哦,让鬼王殿下嫁到昆仑宫,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设想很美好,但是不可能。”
“为什么?”
面对如此直白的询问,望书意味难明地扫了他一眼,“你真傻还是假傻,你忘了鬼王殿下是从昆仑宫出去的?让他嫁过来,你是想让他下地狱吧?”
“昆仑宫怎么就是地狱了……”夏竹青皱着漂亮的眉尖,直勾勾地盯着他,“师兄,我记得他在昆仑宫时师承父亲,那你算是他直系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八卦自己独享却不告诉我?你好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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