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五花山,右边是清水河,上边是东北秋高气爽的蓝天。
和澎湃的大海相同的是山林的美,没有一点矫揉造作,直接将所有颜色都呈现到柳橙的面前。和大海不同的是山林的美,既强烈又柔和,色彩的丰富,相机难以定住,画笔颜料难以锁住,恐怕只有眼睛会记住,心会沉住。
一路的介绍,颜青打趣道:“我怎么觉得我像个导游。”
柳橙哈哈笑了起来。
河流伴着省道蜿蜒了十几公里,在一处分了别,往丛林中流去。
颜青也顺着河开进一处景区。说是景区,其实是开放的原始次生林。停车的多了,自然形成了一片停车场。
高铁军和宋擎精神起来,互相招呼着下车。
“下车了下车了,洋湖沟到了。”几个人整理好背包,沿着河走进去。
洋湖沟,长白山余脉的丘陵地带,至今还保存着原始次生林。
和在车上看红叶的感觉不同,走在林中,走在河边,周身都被色彩包围。
顾短短拉着柳橙,兴奋地就要往沟子里跑。
“等等颜老师啊。”柳橙说道,回头正撞上颜青的笑脸。
颜青:“走吧,注意脚下。”
河水进了沟里渐渐缓下来,分叉聚合,变成涓涓细流,浅浅的,河边的鹅卵石圆滑黑青,水中是枫树的倒影,红的,黄的,经过光的折射后颜色更加饱满。
有的红叶落到了水中,通透的溪水让叶子显得更加鲜红。
大家拿出相机寻找角度,追着好看的光影,找着最红最漂亮的那片枫叶。
顾短短拽着柳橙拍照,摆了几个姿势后发现柳橙拍照水平和她男友差不多,就放弃了这个摄影师,找两位师兄去了。
柳橙在溪边一仰头,恰巧一片五角枫叶子从树上落下,她伸手轻轻接住。叶子落在她消瘦的手掌上,叶红手白,很是好看。
柳橙拿起叶子,举起对着阳光,太阳的光线将整个叶片打的通透,秋季的味道从枫叶的颜色溢出。
柳橙拿出手机,想对焦枫叶拍照,可是相机却失焦地模糊了叶片,慢慢,清晰了远处的人影。
虽然第一堂课柳橙就觉得颜青是那么的漂亮,但现在,更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镜头里颜青穿着米黄色的冲锋衣,随意扎起的马尾从鸭舌帽后露出,青春极了。精致的五官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十分柔和,瓷白的肤色在红叶的映射下充满活力,而眉眼间又透着女人的成熟自信和贤淑。
柳橙的印象中颜青从来都是穿着柔和颜色的衣服,不是那么明亮,不是那么高调,但是即使是在这种背景色彩极其丰富的画面里,颜青再柔和也都是这个画面的主角,总会成为画面的焦点,那是她的引力。
“柳橙~你发什么呆呢~~”伴着顾短短声音的,是她从远处泼来的水。
柳橙收起手机,和顾短短互相撩起水来,很快颜青也加入其中,柳橙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腹背受敌,嬉笑着跑开了。
又往沟里走了一段,对岸一大片红枫出现在视野中,几个人打算过河拍照。
河里有几块石块,一排人过河空间比较宽敞,两排人略显紧张。
课题组五个人先后搭手过河,男生步子宽,宋擎几步就跳了过去。
高铁军慢点,回头帮顾短短把包递过去。
柳橙往前走时,对面的两个阿姨正好相向而来,本打算停下来等等,但走到中间的石头上,柳橙不往前走那行进的空间就更小。
局促的空间,流水的河流,石上的青苔,柳橙的帆布鞋踏上下一个石块的瞬间就觉得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哎,短短,抓一下柳橙,哎哎!”宋擎看到柳橙脚下一滑急地喊道。
和顾短短的手擦过,柳橙眼前的颜色从顾短短衣服的深绿色转瞬变换成树上的红色,又马上要变成天空的蓝白色时,柳橙被柔软有力的双臂围住,柳橙一偏头,鼻尖正贴在颜青的侧脸。
“颜……颜老师……”柳橙努力平衡身子,想赶紧站稳,颜青在身后双手一撑把柳橙扶稳。
跳过最后几块石头,柳橙被顾短短拉上河岸,这边的红叶确实很艳,而火红的颜色也没掩住柳橙红透的脸。
晚上几个人住在桓县,因为第二天的行程是爬山,白天又开了一天车,几个人早早睡下。
柳橙躺在床上,听到顾短短平稳的呼吸声。
柳橙慢慢拿出手机,调暗亮度。
屏幕上,虚化的前景枫叶后,是颜青秀美的面容。
透过相片,柳橙仿佛想起来颜青白天车上说话的语音语调,想起她递过来蓝牙耳机的纤细手指,想起她逗到柳橙后窃喜的样子,又想到她的鼻尖触到的柔软的凝脂般的面颊。
柳橙看着照片,睫毛微微波动。
发了会呆后,柳橙关掉了手机,用了好久才睡去。
第二天是要爬桓县有名的五女山。
五女山,险峻陡峭,少有缓坡。
但是顾短短经常跑步,柳橙和颜青平常也不疏于锻炼,对于三个女生来说,爬山倒是很轻松。
不过两位男生就没这么舒服了。
“师兄,加油啊。”顾短短忍住笑,对后面爬五分钟停五分钟的宋擎说道。
“唉,唉,唉,我的天啊,太累了。”宋擎满头大汗,脸红成了苹果。而高铁军也没比他强多少。
“回去之后,你俩别总在实验室呆着,每周出去锻炼去。”颜青这下摆出了导师的样子。“你俩但凡能多出去走走,也不至于现在还单身。”
“唉,老师,你就别埋汰我俩了…”两个大小伙子更不好意思了。
顾短短和柳橙在旁边看着笑。
晚上五个人找了桓县的一家铁锅炖鱼。
铁锅炖,东北的烹饪方法,类似乱炖,用农家大铁锅炖焖。现在很多城市里因为不能动明火都改成了煤气铁锅,但是还是柴火铁锅最入味。一般炖排骨、炖大鹅,桓县则是炖鱼,因为这里桓龙湖水美鱼肥。
吃过饭,两位师兄因为爬山累得半死,就要回去歇息,拉着顾短短三个人回去开黑。餐馆门口剩下了颜青和柳橙。
“咱们去江边走走?”颜青说道。
柳橙点头答应。
两个人沿着浑江慢慢走着,因为赶上国庆,江边的树上挂着喜庆的彩灯,江上的桥梁也被装点的霓虹满廊。
“你那个家教的事怎么样了?”颜青问道。
“没成。”柳橙憋了下嘴。“滨海这边优秀的太多了。”
颜青看看柳橙,停了一会说道:“别总觉得其他人都优秀,妄自菲薄。“边说边用手轻轻压了下柳橙的鸭舌帽。
柳橙被颜青这个小动作拉底了头,咧嘴笑了笑。
两个人往江边一处公园走去,公园里聚了几块广场舞,每个小团体跳的都不相同,阿姨们人舞合一,跳的热情洋溢。
颜青每场都看了看,看到跳的好的还跟柳橙分享那动作要领。而柳橙的目光全程都在颜青身上。
柳橙默默地想,如果一会颜青也上去跟着跳,那她是跟还是不跟……
还好颜青很快就不再专注跳舞的阿姨们,和柳橙继续沿江边公园散步。
“老师,当时报考你的研究生应该不少吧,为什么选了我?”柳橙问出了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第8章
颜青瞅了瞅柳橙,半天没说话。
几分钟的沉默,足以让柳橙再次自我怀疑。柳橙想到是不是当时录取的时候搞错了,是不是复试的时候因为不是颜青亲自复试,周老师看错了人?是不是……柳橙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怎么?”颜青察觉到了柳橙的心思:“又开始不自信了?觉得是不是搞错了,不应该是你?”
柳橙没说话,低头承认着被颜青看穿。
颜青:“唉,你这孩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脑子比机器跑的都快。”
柳橙苦笑。
颜青:“其实吧,你当时的分数还可以,但是你记得你曾经给我发过一封邮件吧。”
《给导师的一封信:我的AI世界》。
考研的时候,柳橙看网上很多人说考生最好提前和未来导师进行沟通,一方面是了解导师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给导师一个印象。
在大四,柳橙开始把目标定在考研,并把方向定在人工智能方向,对此她进行了一些研究,在研究中也对这个领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期望。很多东西现在做不到,但是她相信那都是未来的目标,于是她把这些都写到了这封信里,并且借着当时的劲把邮件发了出去。
第二天她就后悔了,自己这是写了些啥啊。和未来的导师高谈阔论讲自己的设想,像个科幻片似的设想。而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四线城市的破学校的本科生,一点不切实际。
柳橙再想撤回的时候,发现已经没用了。
如今颜青提到那封邮件……
“颜老师,您别当真,那封邮件……您就当我瞎说。”柳橙紧张道。
“怎么?觉得写得太异想天开?”颜青笑笑。
“嗯……”柳橙应的很没有底气。
“我并不那么觉得。”颜青淡淡一笑,“我很希望我的学生学成后会把这个领域推的更高更远。”
颜青边说边望着江对面的一处灯光秀:“我擅长做学问,不太擅长应用领域,但是这终归是一门应用学科。人工智能能做很多事,不是简单地让机器帮人类做点什么、预测点什么,它可以做很多很多,甚至……可以再造一个世界。所以,那封邮件让我很心动。”
“那些‘不切实际’很诱人。我不怕学生想法多,就怕你们都没有自己的想法。”颜青说着侧过身,半倚着江边的护栏。
“不过复试的时候,周老师跟我说你表现的很紧张,她觉得你的基础不太好,但也不算太差。我想,那……行吧,就是你了。”颜青说着用手轻轻点了一下柳橙的鼻尖。
突如其来的一点让柳橙像被点了穴,瞪圆了眼睛僵在原地。
嘭——!嘭——!
对岸放起了烟火,颜青抬头看去,火光里,颜青的侧脸被映成红的蓝的。
第三天一早,五人一行驱车来到离桓县不远的望天洞。
望天洞是黄河以北最长的旱溶洞,据探测到的有二十多公里,而开发出来的只有不到十分之一。
知道洞内会比较冷,几个人提前准备了厚衣服。
刚进洞,颜青皱皱眉,原来这溶洞不像南方的银子岩等开发特别好的溶洞,里面开发的不那么完善,灯光不够足。
颜青拉拉柳橙。
“嗯?”柳橙回头。
颜青指指眼睛,指指那不怎么亮的灯光。
“老师您没戴眼镜?所以……看不太清?”
见到柳橙心领神会,颜青微笑点点头。
“那您跟着我吧,我在前面帮您看路。”说着,柳橙让两位师兄走最前面,顾短短跟上,柳橙带着颜青跟在最后。
“老师,您多少度?”柳橙问道。
“二百度吧,度数不大,但是光线不好就很模糊。”
“噢。”柳橙应着,想起颜青朋友圈那张带着丝框眼镜的照片,这一个多月生活中从没见过颜青戴眼镜。
望天洞像很多溶洞一样,因喀斯特作用形成。很多溶洞都有水,因为正是具有腐蚀力的水对可溶性的石灰岩侵蚀,但是望天洞却没有溶洞常见的地下河,是个旱洞。
因为对喀斯特地貌独特的情况很感兴趣,柳橙对此曾有过一些了解。在望天洞里边走,边给颜青说着。
“对溶洞有研究?”颜青问道。
“嗯是啊,觉得很有趣。也不算研究吧,就是看过一些书和纪录片。”柳橙应道。
颜青点点头。
望天洞开发的不算好,但是这掩盖不了这个溶洞的魅力。
里面洞中有洞,洞连着洞,又洞洞相通。每个洞都有洞门,门中还有门,门接着门,门门可行。
因为没有地下河,没法像其他岩洞跟着河走,望天洞就像是个独特的地下迷宫。
课题组五个人跟着几波游客一起走,但左转右拐,上攀下彻,走着走着,很多人就走散了。
顾短短体力好,跟着两位师兄并不费劲。柳橙边走还边看,有时也停下来研究研究拍拍照,几次都被前面人甩了下来。好在颜青在后面不紧不慢,不催也不急。
到了一处幽暗地,虽然弯多洞多,但是洞内空间宽敞起来,前面的人行进速度变快,柳橙也赶紧跟上。走了一会,柳橙察觉后面没有了脚步声,回头就不见了颜青的踪影。
前面的人也已经在几米以外了,而后面颜青走哪了呢,这里又这么暗,柳橙赶紧往回找过去。
往回走了十多米柳橙就懵了,这洞,往前走只看着有一条路,但是回头往回走,却发现遇到了三岔路,完全看不出是从哪个通道来的,柳橙顿时心里急了,她喊了颜青几声,没有回应。一会,听到远处有人长啸,是前方的游客在嬉闹。
柳橙越来越急,想着要不要学着古人以手试壁,留下什么记号,把三个洞口都走一下,找找颜青。
正想着法子的时候,只见一个人探头探脑从一个洞口歪出头来。
“颜老师!”柳橙都快带着哭腔了。“您走哪了,您…您要吓死我了。”
听到柳橙这腔调,颜青倒是歪头笑:“你还说,你健步如飞的,都不管我了,我就被你弄丢了呗。”
“我……”听着颜青轻松的语气,柳橙更有些愧疚道:“是我走太快了,对不起。我哪能不管你,要不,要不你拉着我的包,我这回慢点走。”
“没事,说什么对不起,走吧,我会好好跟着的。”
说完两个人继续前行。
有了刚才的小插曲,柳橙走几步就回头看看颜青是否跟上。刚开始几次颜青还不觉得,而后发现柳橙特别紧张她,便每次柳橙回头的时候都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柳橙看着颜青的笑觉得刚才的事更内疚了,一脸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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