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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真的超级糟糕的场面啊。
最重要的是, 如果他没有反应过来,这么直接的接话然后换话题就算了。偏偏他现在反应过来了, 不论之后的态度再怎么自然, 在这一瞬间情绪的变化, 江户川乱步也绝对都能察觉到问题的。
千秋日影不是专业的演员, 他只是将真实和虚假的界限模糊了而已。
所幸, 江户川乱步似乎没有怎么关注这一点, 千秋日影对此松了口气。
“帽子先生的家人啊……”江户川乱步的语气和平时感觉有些不太一样,他微微偏过视线,问道,“那个御守,里面装着什么?”
“就是很普通的祝福而已。”千秋日影回答。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乱步的面前说谎。
“真的吗?”明明是说着确认的问话, 却像是得到了答案一样,世界第一的侦探先生露出了极为不满的神色。
如同重复之前和太宰治的对话, 江户川乱步睁开了眼睛, 翠绿色的清透的瞳孔像是手术使用的小刀一般,像是要将人完全解刨,“帽子先生真的觉得能骗过乱步大人吗?”
千秋日影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除了剧本组的那几位, 有谁能骗过眼前这位智商在文野这个怪物(各种意义上)副本中也名列前茅的侦探呢。
大概是察觉到了此刻气氛的奇怪,一直安静待在千秋日影怀里的小浣熊突然不自在地动了几下。
动物向来要比人类来得纯粹和敏锐,千秋日影松开手, 让这只小浣熊自行地离开了他的怀里, 回到它原本的主人那边。
“……为什么这么说。”千秋日影不知道江户川乱步到底看出了什么, 只能暂时试探道, “我没有骗你的理由吧?”
“谁说没有的!”向来任性,很少会去体谅别人而导致自己憋气的侦探先生气恼地喊了一声,接下去更是说出了完全在千秋日影意料外的话语,他说:“帽子先生不是不想被我讨厌吗!”
诶?千秋日影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乱步要这么说?为什么乱步会这么想?
“如果对我撒谎,乱步大人才会真的讨厌你!”江户川乱步紧紧盯着千秋日影此刻的表情,不打算让对方敷衍过去,“所以,御守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才不是那种简简单单的祝福吧?”一眼可以通过现场而复原杀人案件、甚至可以说出被害者最后的遗言的侦探,微微敛下眼帘,低声道,“让我来猜猜看吧。”
在千秋日影完全放弃的表情里,这位可怕的侦探大人身边连空气都好像冷却了下来,他那细长的双眼中,仿佛寄宿着什么超乎人类的代表着智慧的光芒,侦探用着肯定的语气说出了一个单词。
“「弹珠」。”
“……”这种时候就要感谢帽子的存在了,千秋日影微微低下头,帽檐的阴影打下,立刻遮掩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江户川乱步除去这几天的相处,只见过他一次,而那一次,千秋日影反应极快地转头离开,只留下了一个背影。江户川乱步可以通过那个背影看出他来自哪里,经过哪里,甚至没准还能猜出来他在其中遇到过谁,但是绝不可能看出其他更深的东西。
安娜喜欢玩弹珠,但是千秋日影身上并不会、也不可能留下这个痕迹的概念。因为安娜所使用的弹珠都是她自己的血液凝结而成。千秋日影也并没有跟安娜一起玩弹珠的习惯,更没有给安娜买过类似的玩具。
而之后更乱步的相处,他早已经因为异能力暴走完全换了一个姿态,在自己原本世界里面留下的痕迹绝大多数都已经不作数——尤其是本身就换了一个世界,本身很多的东西都无法去确定。
也就是说,安娜的存在不可能暴露。千秋日影自己本身,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掉马。
为什么会猜到弹珠,仅仅是因为千秋日影此刻的反应而已。
在提到御守的时候,他的反应太大了。哪怕在其他人眼中已经算得上无法察觉的细微,可是在江户川乱步眼中,就像是新年换上的新衣服一样鲜明显目。
对不起,jojo看多了,他的比喻也越来越下意识了。他刚刚其实想说胖次来着。
弹珠这个词汇,随便找个看文野的人,问他听到这个词第一个想到的是谁,九成九的人都会选择江户川乱步。
因为乱步所喜欢的波子汽水的卖点,正是其中漂亮的弹珠。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千秋日影猜测自己的表情或许很僵硬,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乱步的确回答正确了,他装在御守里面的东西,的的确确是弹珠没错。
所以保持着这样的态度,此刻身份应为港黑首领的少年用着低哑的声音反问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千秋日影觉得一把大刀子从自己的胸膛穿过——就好像在打攻略游戏的时候,一不小心走错了关键的一步,于是导致结局无法控制地往着be走去。
可惜现实不是游戏,在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之后,千秋日影就没有存档重来的机会了。话说出口也自然不能收回。就像是二乔到现在都在后悔,当时和西撒分别时的最后一面,两人却是在吵架一样。
任性自我的乱步根本不是那种会一直乖巧让人顺毛的猫猫,除了福泽谕吉以及去世的父母之外,根本没有人有这样的殊荣。
因此,在千秋日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乱步气恼地转身就走,留下一句“乱步大人开始讨厌你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结果,连帽子先生都不是了,直接是“你”了啊。
他好像真的说的有些过分了,刚刚应该换个说法的,明明乱步是在关心自己。千秋日影身上可以看出来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被喜欢的人讨厌。
“乱步先生,关于组合的事情——”与谢野晶子看到走进来的熟悉身影,下意识将刚刚和社员的讨论结果说出来,却注意到侦探社唯一的侦探脸上不愉快的表情,不由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乱步先生?”
然而她完全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穿着侦探服的少年外形的侦探,抱着零食气鼓鼓地摔门回到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当中。
与谢野晶子沉默了一会儿,怀疑的目光落在此刻坐在沙发上的其他几位社员,尤其是某位经常翘班、却足够聪明的某个人身上,“乱步先生怎么了?”
太宰治弯着眼睛笑眯眯道:“谁知道呢?”
“而且,竟然有人能惹到乱步先生——这个事实,才让人感觉有些惊讶吧。”
“也不知道欺负了乱步先生的那个人,会做出怎么样的补偿呢?”有着一头黑色卷发的男人,意有所指地看向了紧闭着的大门的位置。
与谢野晶子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说法实在是太让人恶寒了。”
太宰治笑了两声,又被国木田独步抓着去工作了。
背倚在侦探社办公室门外的千秋日影叹了口气,用重力让自己飘到侦探社所在办公楼的顶层,继续所谓的贴身保护。
说实在,他自己也不清楚该怎么解释怎么道歉,因为不管是现实还是其他什么,他的态度和他所说的话语,其实都没有什么问题来着。
而盘着腿坐在自己办公室的座椅上的侦探先生,再次因为没有人来哄他——这件事情,更生气了。
“那个笨蛋!不会思考的婴儿!”江户川乱步超级生气地自言自语道,“明明乱步大人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竟然不拦住我!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大笨蛋!”
嘀咕完这些情绪带起的话语之后,侦探先生一反常态地冷静了下来,他轻声道:“所以乱步大人才真的很不理解这些大人啊……”
“明明好不容易活了下来。”有着少年外形、连性格都偏向于任性的孩童的侦探,将脑袋趴在放着未拆开的充满了气体的零食包装袋的上面,用理智而智慧的绿色双眼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墙壁,“这种感觉真的好讨厌。”
一眼能看出真相的侦探,他轻而易举可以察觉到常人无法知晓的事情。曾经的他以为自己只是普通人,后来才明白,特殊的仅仅是他自己而已。
正因为世人全是无能的、不会思考的婴孩,所以正需要乱步大人去守护他们。
但是也有事情是这样的乱步大人所做不到的。
他无法救下想要走向死亡的人。就如几年前,无法拯救那个红发的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的杀手先生。
也如现在,无法阻拦早该死去的强大的异能集合体。
江户川乱步回想自己在前几分钟所看到的钴蓝色眼瞳——充斥着坚定、却又带着如烟花坠落般的美丽色彩。帽子先生会做到自己想要做到的任何事情,不顾一切代价,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侦探先生换了个姿势,用额头抵着桌面,闭上了眼睛,“所以,真的太讨厌了。”
怎么可能和乱步大人没有关系嘛——就算认识的那个人不是我,但那也是江户川乱步啊!
坐在侦探社办公楼顶楼的千秋日影抬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回想起乱步之前的表情,低喃了一声,“等会还是去道歉吧。”
第39章
帽子先生不是一个适合演戏的人。
从一开始江户川乱步就发现了这一点。不管是第一次看见他下意识都逃跑的举动, 还是在生病的时候,直率到甚至带了点亲近的反应。
外人的喜好和关注对于帽子先生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对这位重情的帽子先生而言, 只有自己所在意的人,才能让他产生在意的情绪。所以会说出害怕被讨厌的话语, 是帽子先生一直压制在最深处的情绪。
有一点很明显——帽子先生看到的是江户川乱步, 又的确不是江户川乱步。
就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一样, 明明知道对面的是同一个人, 是镜子的反射, 却又的确并不是一个个体。
帽子先生身上的痕迹, 不属于这个世界——虽然穿越世界这个设定听起来很奇怪啦,但是再怎么不可思议,事实也的确如此。
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却又在不少的地方感到一定的熟悉。知道乱步大人的喜好,也知道乱步大人的生活习惯。
那种在许多细节上展现的熟悉和亲密——不是一般人能伪装出来的。
因为知道乱步大人能看出来, 所以干脆在一些事情上就懒得隐瞒,却又在明明知道乱步大人能看透的前提下, 试图隐藏一些不愿意被侦探发现的事情。
江户川乱步可不相信什么御守啊神明的, 他擅长也习惯用更理性的思维去思考。
在幼年,父母还未去世的时候,江户川乱步生活在由父母展开的保护圈内。
每年过新年的时候, 明明父母都清楚在神社参拜,只不过是骗钱的、寻求心理上安慰的行为,却依旧会为小小的乱步穿上崭新的浴衣, 然后微笑着一家人前往神社。
江户川乱步对此不屑一顾, 大人的世界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理解了。
“明明根本没有必要吧?想要更多的零食, 与其和什么不知道的神明许愿, 还不如向妈妈请求来得更快。”
对着满不在乎的乱步,父母却笑着说道这是大人之间的规则。
而妈妈为他求来的御守,往往只能在乱步身上待个一天,就会被嫌弃麻烦的小侦探丢到一边。这种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的事物,从来没有被他好好的保留下来过。
在看到帽子先生胸口原本御守所在位置的动作的时候,江户川乱步莫名其妙回想到了小时候所发生的事情。
对于江户川乱步而言,他的童年除去父母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难以理解的,因为太过于聪明,无法明白普通人的思维,所以江户川乱步一直都是独身一人,没有什么朋友。
如果之前还无法将拼图完整拼好,在帽子先生说出家人那一刻显露出来的神情,却也足够江户川乱步将所有的拼图碎片整理完全了。
帽子先生认识的人,的确不是他。
而是帽子先生在自己的世界所存在的那个江户川乱步。
如果单纯只是认识,帽子先生绝不可能做出转头就跑,不愿意见到他的反应——而且显然,乱步大人没有做错任何事。问题只是出在帽子先生身上。
只是立场的区别的话,对方根本不至于是这样避之不及的态度。
黑手党对公对私是分得很开的,同时作为干部、作为首领,帽子先生可以稍微给自己开个后门——更何况,现在的港黑首领,还不是和他们侦探社的社长相识?
所以,绝对有着更深刻的原因。
江户川乱步对太宰治说过,帽子先生的经历,和太宰治认识的那个人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几乎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拐了一个弯,绕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长久的实验体,自杀倾向,自毁心态,对于乱步大人莫名其妙的歉意和自厌状态。
太糟糕了,如果社长知道在帽子先生身上发生的事情,绝不会在意对方港黑成员(甚至是首领)的身份,会完全将其纳入自己的保护圈内。
然而这也是帽子先生不需要的,因为他早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所。
江户川乱步小时候并不知道,长大后才意识到,他的父亲,在常人眼中是多么优秀而厉害的传说。同时,他的父亲,是站在正义一侧的警察。
就如社长一般,对于那些黑暗,是完全容忍不了的。
而正因为这样的态度,还有过于强大的能力,在某些人眼中,大概是眼中钉这类的存在。
江户川乱步不想讨论自己父母的意外离世中藏匿了什么更深刻的原因,但是在走向完全不同的异世界——他实在想不出除此之外,帽子先生避开他的理由了。
擂钵街的事情,正是所谓的人体实验造成的,是和国家机构有关的异能实验。不管是谁,一旦牵扯到这方面的事情,都会被卷入危险之中。
而当时的实验体,也正是现在为港黑工作,有着重力使称号的最强干部。
会将弹珠装在代表着护身符的御守之中,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笑。除了幼童之外,没有人会那么做。
除了幼童之外,也根本没有人会去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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