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知道路,还知道鎏月就把皎皎安置在离寝殿最近的偏殿处。
在景临宫时,那可是属于自己的位置。瑶姬端着茶壶的手有些颤。
鎏月竟这样宠爱她。
瑶姬进去偏殿后,不动声色地放下茶壶,而匕柄也已经滑到手心,她凉凉地唤一句:“姑娘。”
皎皎侧过首来。
啊?!瑶姬的瞳孔在须臾间增得很大——
怎么会是她?
曦妃不是死了吗?人死怎能还复活?
不对,这顶多是五六分相似罢了。
林云姝在自己殿内并不戴面纱,此时见瑶姬目光灼灼地凝视自己,面上并无慌乱,反倒是惊讶得凝滞片刻。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局促地站起身,连连往后退。
噢,鎏月你在找替身啊。
她果然被林云姝迷了心窍。
瑶姬想着想着,看向林云姝的眼神丝毫也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善。
瑶姬是做好准备而来,与被动的林云姝全然不同,因此在她开口叫人之前便已经及时掩住了她的嘴巴。
“啊——”被强行模糊掉的叫声十分凄然然而却不惹人注意。
瑶姬举起匕首,对准林云姝光洁的颈项,正要插下去——
一支尖锐、华丽的钗子却快瑶姬一步,直直地扎入她自己的左肩。
鲜血飞快地涌出,而瑶姬的神情却凝滞得厉害,她缓缓回过头去,瞧见了一张冷艳的面庞。
鎏月慢慢缩回手,冷声道:“滚出去,别让皎皎看见这血腥。”
瑶姬被带走的时候,林云姝仍是一动不动的。
“皎皎,”鎏月小心翼翼地走近她,“没事了啊,是守门的人该死,竟让疯子进来了,皎皎别怕啊。”
瑶姬若看见这一幕,定会不甘得更厉害,刚才还冷漠冷静冷情的鎏月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怜巴巴地对林云姝表述苦衷,生怕她厌了这公主府。
“啊姊,”林云姝低声喏喏道,“她为什么这样憎恨我?”
鎏月声音微颤:“是啊姊不好,是啊姊没有处理好。”
盈盈的泪光在林云姝眼中打旋许久,终究是没有掉下来,她上前一步,将自己陷入鎏月的怀中。
鎏月蓦然松了一口气,心上紧绷着的一根弦就此放下来。
她和林云姝温存一会后,便哄她午睡,直至看到她安静下来的眼睫时,鎏月才出了殿。
“瑶姬呢?”鎏月的满面柔色在提到这个名字时,霎那间尽然褪去。
蓉儿低声道:“就在后院,任凭长公主处置。”
“是该处置了,我此前顾念以往温情,放她一条生路,不曾想这白眼狼竟要往我命门上捅一刀。”
“殿下,奴婢们有罪,因着皎皎姑娘到了午睡时候,于是都放松下来,不料险些害她被奸人所害。”
“人是如何进来的?”
蓉儿简短地将所查到的事述出来。
“我知她心机深重,却不料这样心狠手辣。”
蓉儿道:“其实不用殿下亲自去审她的,让她好好受惩的法子奴婢们多得是。”
“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既然如此,倒不如我亲自去了结她,这样才能往她心肝上去戳,谁让她竟敢......”鎏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竟敢夺了我心尖人的命。”
蓉儿一怔,这才知鎏月仍存着浓重的劫后余怕。
鎏月拔掉了瑶姬口中塞着的布团,冷冷道:“你可能不知道,每日午时我都会去看皎皎是否吃饱,然后再哄她午睡。”
瑶姬止住抽泣,颤声道:“鎏月,你好薄情啊。”
“是吗?你看不出来我对皎皎的情意深极了吗?”
瑶姬打断琉璃眶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鎏月,你总有一天,会像丢弃我一样,丢弃她的。”
鎏月平静地问道:“你错了,是我怕她丢弃本公主。”
“呵,难怪在景临宫时你就对我若即若离,原来是早就找好了新人。”
“随你怎么说吧,都不重要了,”鎏月幽幽道,“一杯毒酒下去,便什么都结束了。”
瑶姬直直地望入眼前人的眼眸深处:“鎏月,那皎皎长得好像曦妃啊。”
鎏月眼色微动:“是吗?我都不曾发现呢。”
“可这皎皎的容貌却比曦妃逊色许多,”瑶姬自顾自地说,“我刚才以为你在找替身,可现在想想,美人大多相似,要想找曦妃的替身,可以找个更美的,对于你堂堂公主殿下来说,一点都不算难。”
“那又怎样?”
瑶姬眸中闪着戏谑的光芒:“那是因为皎皎不是替身,而就是林云姝本人吧?”
鎏月淡定得很,毕竟在应付完烨帝之后,再要应付其他人便是小事一桩:“你是说,我宠爱的人竟是鬼魂?”
“鬼魂?”瑶姬觉得好笑,“是曦妃根本就没死。”
“噢?果真?”
“鎏月,你——”
鎏月轻声道:“曦妃已经被一场大火给吞了,又怎会没死呢?”
“那就要看公主殿下用了什么手段。”
鎏月嗤嗤地笑出声来:“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多了。”
“猜出来又如何,我还不是落得这下场?”
鎏月敛回笑意,语色骤然变冷:“断断不能放过你了。”
“你来这,不就是为了杀我吗?”
“不然呢?”
“鎏月,你好薄情啊。”
鎏月摇摇头:“瑶姬啊,我在景临宫时,曾做过一个梦,梦见你会因为讨好烨帝而狠心杀了我,可那终究是梦,所以我问你一句,你是爱富贵荣华更胜于爱我吧?若真是这样,何苦摆出这样一副不甘的姿态?”
“我......”瑶姬语塞片刻。
“反正都是以美貌换得恩宠,那这给予恩宠的人其实不重要,他可以是帝王,可以是王爷,更可以是一位有权势的公主,对吗?”
“不......不是这样的。”
“好了,不必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鎏月的语气里带上辨不出真假的怜悯,“好生上路吧。”
瑶姬倒在空酒杯旁的时候,那双手还试图向前伸,似乎想抓住些什么。
鎏月没有走,仍她攥住自己的裙摆。
“小心......”瑶姬费尽力气才说出这二字。
“烨帝吗?我知道。”
“不......不......”话未说完,瑶姬先断气了。
第43章
从后院出来时,鎏月的表情已不似刚才的盛气凌人,反而有几分落寞。
瑶姬身份低微,自己能以同样的手法来为上一世报仇。
可那一位呢?
心中不安啊。
然而更让人不安的是,瑶姬临死前没有说完的话。
究竟何意?
蓉儿连忙过来扶住恍惚的鎏月:“殿下,我们会处理掉她的。”
“人死了,就留个体面吧,不必扔到乱葬岗,就......好生埋了吧,也不至于我日日梦到她向我喊冤。”
“是,”蓉儿道,“至于皎皎姑娘那边,奴婢们会多加安抚的。”
“我今晚再去看皎皎。”
夜色渐浓,只见一个身着轻薄纱裙的窈窕身影隐入了偏殿内。
鎏月小心翼翼地剪掉烛芯后,再去掀起幔帘,朝床榻处望过去。
林云姝该是又踢被子了,纤细白皙的脚踝袒露在外,而她自己猫儿似的蜷在一方薄衾内。
看她的睡颜......似乎暗藏着不安,看来是被今日瑶姬突然闯入之事给吓坏了。
鎏月轻轻上手帮她掖好被子后,为自己预留出空间,再利索地钻进去。
一切都妥当后,鎏月正要眯上眼睛,却在瞥见面前乌漆漆的眼瞳后,蓦地清醒过来。
“你怎么醒了?”
林云姝的声音迷迷糊糊:“你怎么来了?”
噢,我吵的,鎏月心中顿时了然,然而并无愧疚:“特意过来看看你,否则我睡不着。”
“啊姊……对我很好。”林云姝轻声呢喃道。
“本该趁着你清醒的时候说的,可突然觉得这会也不错,皎皎……你看得出来我对你有情意吗?”
“嗯,”林云姝双眸微闭,似睡未睡,在不知不觉中身子往鎏月那边靠了靠,说话的声音微糯,“不是因怜悯才待我好,而是情意,我知道的。”
鎏月笑得开怀:“你既已知道,那这每日里的种种……也就不算我在轻薄你了,先前还以为你不会接受。”
林云姝缓缓睁开眼睛:“这男子恋慕子,就可称佳话,而女儿之间,便不行吗?”
鎏月眸色微动,唇角的笑意深了深,顺势将人往自己怀中一带,小小的一个动作异常熟练。
然而下一刻她便后悔了。
林云姝身上绵软的香气,温热的气息一并在鎏月的颈窝间徜徉着。
这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鎏月心头一热,又以为林云姝已经睡过去了,便俯唇吻下去,先是额间,再是高高翘起的鼻尖,然后一路落至柔软的唇瓣。
正忘情间,鎏月突然察觉到有一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上自己的颈子,这手很是冰凉,然而触及自己时,灼热感瞬间传遍全身。
鎏月停下动作,凝视眼前的娇颜。
林云姝仍在闭着双眸,然而长长的羽睫却在微微颤动。
“我们行周公之礼吧?”鎏月轻声在她耳边蛊惑道。
又是轻轻的一声:“嗯。”
——
淡淡的日光映到薄薄的幔帐上,如镀一层金纱。
蓉儿把幔帐掀开时,金纱蓦地散了,反倒是她的脸颊刷地红了。
鎏月早就醒来,此时正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蓉儿会意,静静地将鎏月扶起来穿衣。
从偏殿出来时,蓉儿本以为鎏月还会对昨日之事心存阴霾,不料看上去却是神清气爽至极。
“在想什么笑得这样开心?”鎏月瞥了侍女一眼。
“恭喜殿下。”
鎏月笑了一声,道:“抱得皎皎归,是该贺喜。”
“看样子,皎皎姑娘今儿的早膳,是不用备了。”
鎏月笑着嗔她一句:“跟在我身边久了,连你都变得不正经起来。”
“嘻。”
鎏月一旦忙起朝中事,便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让人打扰,蓉儿正好腾出空当去侍奉林云姝。
见账中人终于有意要起来时,蓉儿连忙迎上雕花床,轻手将罗账挂起来:“皎皎姑娘醒了。”
林云姝懒懒地起身,身上的被褥微微滑下一点,白玉似的肌肤上有星星点点的痕迹。
她反应过来时,蓦地清醒过来,不着痕迹地把被褥扯上一些。
“皎皎姑娘不必害羞。”蓉儿笑道。
“不许笑。”林云姝有些恼羞。
蓉儿砸了咂舌,然而眼睛还是不由得弯了起来。
“鎏月呢?”林云姝问道。
蓉儿笑:“殿下在忙,会来和姑娘用膳的。”
“噢。”
——
“早间起得晚,于是只喝了一碗甜羹,可中午也只吃了半碗粥,一块糕点,有两碟小菜连动都不曾动过,怎么回事啊?”鎏月边捏住眼前人的柔荑,帮她染上蔻丹,便柔声问道。
林云姝凝视着一片殷红,好一会才答:“没胃口。”
“病了?”鎏月有些紧张。
“蓉儿中午就让医师来过了,说是无恙的。”
鎏月想想,道:“我们今晚不留在公主府了,上街玩去吧?”
林云姝的眼眸微现神采:“可以吗?啊姊不是说我不能轻易露于人前吗?”
鎏月扬起嘴角:“带帷帽就好,一层白纱遮下来,也没人能看得了我们皎皎的真容了。”
林云姝亦舒心地笑:“我愿意和啊姊出去。”
入夜后的京城,不见粼粼而来的车马,然而人流却一点都不见少。
鎏月一直紧紧地握住林云姝的小手,一刻也不敢松开,生怕会发生意外。
隔着面纱看物,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唯有鎏月精致的侧脸最为清晰。林云姝看得有些失神。
直至鎏月直摇她的手,才让人回了魂。
“啊姊?”
“皎皎你看,兔子糕。”
林云姝顺着鎏月的示意看过去,隐隐看到了造型十分可爱的凉糕。
鎏月继续道:“你以前很喜欢这兔子糕,还央我买,谁知那晚恰巧出了意外,也就没能带回去。”
林云姝一怔,随后旋出一抹笑容:“那啊姊现在还给我买。”
“那是自然的。”
鎏月买来兔子糕,看着林云姝兴致勃勃地将它吃完,眼眶里的笑意也就渐渐变深。
她有些畅快,心事了了之后的畅快。
那日在凤鸣楼上发生的意外可不少,而最让鎏月觉得遗憾的就是没能交付的兔子糕。
“啊姊,我吃完了。”
鎏月正掀起她的白纱,想帮她拭去唇角的一点碎屑,却察觉到林云姝微微后退了些。
林云姝察觉到鎏月有些不解,随即示意她看一眼身后的侍女。
她们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一个看侧边,就是不看面前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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