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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面馆大门敞开,店里店外一个温度,果然一个人都没有,老板靠在柜台上哼小曲,看着门外的夜景,手指还不堪寂寞地拨拉着算盘珠。
伴随着那首听不出是哪个年代的歌曲,沈默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呢?」老板把眼神从门外收回来,问。
「回家了。」
「家啊。」
老板低声重复,马上堆起服务性微笑,问:「要来碗面吗?这个点过来,你肯定还没吃饭。」
「两碗,我陪你一起吃,顺便问点事儿。」
「什么?」
「青莲山,还有关于夜魔的事。」
漆黑一片的小巷里,一个男人正在拼命奔跑,细雨打落在身上,他却毫无知觉。
与小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相比,被雨淋确实不算什么。
他半路绊了一跤,摔了个嘴啃泥,小腿更是疼得不可开交,听到后面紧随而来的脚步声,他硬是咬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追击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明知回头会拉慢速度,男人还是忍不住朝后面看了一眼。
身后居然没人,晦暗小巷里只有他一个人,呼哧呼哧喘着气,几乎站不稳。
男人正要松口气,脚步声居然又出现了。
砰!砰!砰!
声音瞬间就到了面前,他满脸都是雨水,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
真是见了鬼了!
陈木一辈子都在做亏心事,就算是鬼来了他也有信心干掉,可是现在他居然感到了恐惧。
「啊!」
在脚步声到达面前时,他的大腿突然传来剧痛,随即鲜血汩汩冒出,陈木没站稳,再次摔倒在地上。
他伸手捂住腿,两条腿都不是致命伤,却阻碍了正常行走,他跑不动了,坐在地上努力往后挪,大叫:「我不要钱了,我把照片都给你,别杀我别杀我!」
杀手的影子依然看不到,要不是还能看到扑来的雨点,陈木几乎以为是自己瞎了。
他心里把连太太骂了个狗血喷头,一只手偷偷摸到后腰上,握住了插在腰带上的匕首。
他是恐惧,但不代表他就会认命,就算死,他也要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
陈木抽出匕首,猛地朝眼前劈下!
「喵!」
匕首劈了空,随着一声猫叫,一只猫踩着陈木的手腕跳了起来,一爪子抓在了他脸上。
剧痛刺激下,他瞬间泪流满面,要不是还算机灵,临时偏了下头,他左边的眼珠子就没了。
小猫在空中灵活地翻了个身,落在了地上,仰头再次冲他发出恶狠狠的叫声。
那还是只幼猫,黑橘白三色错落分布在身上,很普通的猫,换了平时,陈木一脚就能把它踢老远,可是现在他却恐惧得连匕首都抓不住。
小猫落在他面前,没有再攻击,而是静静地盯着他。
一道闪电划过,猫眼亮了,竟然一片漆黑,唯有当中一对菱形瞳孔明亮,耀眼又妖异。
冷雨中一人一猫对视着,谁也不说话,最后还是猫厌烦了,张嘴打了个哈欠。
「伙头,真开心又见到了你。」
属于少年的声音穿过雨帘,冲入陈木的耳朵。
阴森、冷冽,还带了心愿达成的满足嗓音,这个声音他听过太多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陈木全身抖得像筛糠,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死亡的宣召。
这不是连太太雇来的杀手,却比杀手可怕十倍百倍。
「呃……」
陈木的喉咙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响声,匕首当啷落地,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小猫也不着急,关了手机语音,慢悠悠地踱着步跟在他身后。
反正这是条死巷,陈木无路可逃。
今晚大家都不在,他有一晚上的时间陪陈木『玩』。
陈木并没有爬到巷尾,他只坚持爬了几米,两条腿就不听使唤了,恐惧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趴在地上呼呼喘气。
一色站在后面,看着他像条癞皮狗一样瘫在地上,厌恶地皱起眉。
过往一幕幕掠过脑海,被欺凌、被嘲笑、被谩骂,还有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离世却无能为力,这一切它都经历过了,现在轮到这个混蛋了。
愤怒浪涛般渲涌而上,点燃了心头的杀机,小猫的身体发出颤抖,继而变化成了少年人形,他几步踏上前,一脚踩在了陈木的后背上,把他踩进水洼。
「呜……咳咳……」
只有几厘米深的小水洼,却抑制了正常的呼吸,陈木连叫声都发不出,四肢胡乱扑腾着,奈何压在背上的力量犹如千斤,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目睹他狼狈的模样,一色总算出了口恶气,冷笑一声,施舍般地抬起了腿。
陈木死里逃生,仰起头拼命喘气,因为急躁,声调都变了。
脖子再一次被扼住,一色不想听他的怪声,直接掐断了,手一扬,那柄落在地上的匕首便飞到了他手中。
一色蹲下来,改为用膝盖顶住陈木的背部,刀刃压住他的咽喉,来回反复滑动。
死亡临近,陈木吓得魂都飞了,完全没去想死了人的怎么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只是大叫:「别杀我……你妈妈……我一直都很照顾你们母子啊……」
「放屁!你骗我妈还债,还强迫她陪那些混蛋,她是被你们害死的!」
「不、不关我的事,是老王他们动的手……他们追你母亲,那天下雪了,外面的楼梯太滑……都是意外……意外啊……」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死了,就可以信口开河了?」
一色冷笑,「放火的时候我问过了,追赶的人中也有你,可是他们都被烧死了,只有你还活着,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
「不不,我是去阻拦他们啊,我怕他们动手打人,可他们人太多,你母亲又跑得太快,摔下去……」
「那天是我生日,我妈妈答应做完事就陪我……她本来还有救的,可是没人理她,谁都不想惹麻烦,她是一点点流血流死的!」
一色越说越愤怒,一直以来压抑的仇恨喷薄而出,大声说:「你们骗了我十年,让我一直给仇人卖命赚钱!你们都该死!全都去死吧!」
雨点打在脸颊上,就像那一夜的雪,那么冰冷那么绝望,他坐到在母亲身体旁,连怎么哭都忘记了,只是不断地抚摸母亲的脸颊和长发,不断地叫她。
以往只要这样叫母亲,不管有多忙,她就会温柔地回应,可是母亲再也不会回应他了,他从轻声呼唤到大声嘶叫,白雪无视他的哭喊,默默落下,埋住了母亲的身体,也埋葬了他的希望……
那一刻,生命中仅有的一点光明也消散了。
他从来不惧下地狱,那是因为他一直都活在地狱里!
一色拿刀的手握紧了,恨意达到了顶峰,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残虐游戏了。
马上杀了这个人,给母亲报仇,让母亲安息,至于他自己,无所谓,生命对于他来说早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或许他会有点怀念方糖他们,怀念酸奶和猫粮,可是这些与仇恨相比,微薄得不值一提。
刀刃划过陈木的颈部,只要再稍微用力就可以割断他的气管,陈木也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突然拼了力地大叫出声。
「你妈妈还活着!」
一色一楞,手往下打滑,在陈木的脖颈上划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妈妈没死?
他起先是惊讶,随即便转化成愤怒。
「你还敢骗我!我妈死了,就在我面前!」
因为气愤,一色的双手都颤抖起来,举起匕首正要落下,陈木极力挣扎,叫道:「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一色一个字都不信,他从小就看着陈木开酒吧、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他是个可以把人骗得倾家荡产的混蛋,所以他的话怎么值得相信!
「是真的!我有证据!」
大概陈木也知道要想说服一色,没有真凭实据不行,说:「证据就在我口袋里,我拿给你看……你、你先放开……」
他说得哆哆嗦嗦的,一色倒是爽快,站起来,踹了他一脚,把他踹了个乌龟翻身。
这混蛋的命是他的,也不差这点时间,反正就算他捣鬼也不怕,他又杀不死自己。
第145章 复仇 2
「你要是敢骗我半个字,我让你生不如死!」他警告道。
陈木仰头躺在水洼里,小巷阴暗,他只勉强看到少年的半张脸庞,忽然一道闪电划过,映亮了少年的左眼,眼瞳深邃,唯有菱形眼瞳水晶石般的闪烁着。
他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猫?
想起刚才那个诡异的猫形,陈木又不由自主地一抖。
生死关头,他不敢怠慢,在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一色丢开匕首,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迭了几张纸,是妇科医院开的就诊看病的收据,其中一张是婴儿的出生证明,最底下是张照片。
照片当中是两个女人,短发的那个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婴儿。
她应该生下孩子没多久,没化妆,不过天生丽质,依然很美,另一个长头发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没有产妇漂亮,却另有一种温婉的美。
两个人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对着镜头笑得很甜,就连婴儿似乎也知道摆造型,睁着大大的眼睛看镜头。
一色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长发女人是他母亲,在他的记忆中,母亲几乎没变过,一直都是留着长发,瘦瘦的温柔的模样。
「妈妈……」他低声叫道。
「那个短头发的才是你真正的母亲。」陈木提醒道。
一色看照片出了神,陈木有过想趁机逃跑的闪念,不过马上就打消了念头。
现在逃跑危险系数太高,管他是人是鬼,先把他稳住,等把他的注意力引开,再逃也不迟。
一色转去看短发女人。
这个女人他也挺熟悉的,前不久还见过两次,就是连宝的母亲连太太。
连太太也没有太多变化,最多是早年的清纯换成了贵气。
也是,她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了,自然是有派头的。
目光掠向照片右下角,拍摄日期是十六年前,他再仔细看照片,床头卡上记录了具体信息,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勉强可以看出患者名字叫林霖。
原来连太太叫林霖。
一瞬间,一色明白了陈木一直讹诈连太太的筹码是什么了。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一色冷冷问。
陈木大概不知道他曾以猫形亲眼看到他讹诈连太太,所以出于侥幸心态拿这些证据来搪塞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色就气得发疯,然而愤怒达到顶峰,他反而变得冷静。
笑话,从小到大,母亲都是那么地疼他爱他,如果没有血缘关系,会有人对另一个人那么好吗?
至少他不会!
他也不相信有人会!
所以凭什么为了苟活,就一句话否定了母亲所有的付出?
一色抬起脚踩在陈木的肚子上,他连踩几下,毫不留情,陈木疼得蜷缩呕吐,为了活下去,又不得不忍痛辩解。
「是真的,她们是好姐妹,都在我开的舞厅做事……咳咳,你真正的母亲叫林霖,她很有唱歌的天赋,长得又漂亮,本来可以唱出名堂的,可是她被人骗了……」
「胡说!那不是我妈,我妈早就死了,你骗我!你敢骗我!」
「你不信的话可以验DNA,如果不一致,尽可以再来杀我,反正你这么厉害,我又逃不掉,咳咳……」
「妈的,给老子闭嘴!」
一色又去踩陈木的嘴,陈木满口的血,看到少年发疯,他反而不怕了,呵呵闷笑。
因为他找到了对方的弱点。
这张猥琐的脸越看越恶心,一色终于忍不住,探手拿起匕首,再次顶在了陈木的脖颈上。
雨不知何时停了,小巷寂静,只有他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双目赤红,瞪着陈木。
这一次陈木没有避开眼神,而是直视过去。
只要对手有弱点就不值得恐惧,不管他是人还是什么怪物。
果然,那一刀最终没有刺下去,一色的手因为愤怒颤抖着,忽然一把丢开,喝问:「如果她是我妈,那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
「她被一个小白脸骗了,说喜欢她,可以出钱帮她出CD,我劝过她,她不信,跟着小白脸私奔了,结果有了孩子,小白脸就跑了,还卷走了她所有的家当,那时候她连住院生孩子的钱都没有,是你的养母……」
「不是养母,她是我妈!」
「对对对,是你妈看不过去,给她付了钱,可是她有个赌鬼父亲,她为了还债到处跑场子,哪有精力照顾你,而且她也怕你跟着她,会被赌鬼父亲伤害,就拜托你妈照顾你。
「后来她还真认识了有钱人,就是一个叫连江的,不过她那种身份只能做个外室,更不敢让人知道她曾经有个儿子,所以恳求你妈继续抚养你,她私下给抚养费。」
「既然连太太有给我妈钱,那为什么我妈还会欠你那么多钱?是不是你把钱都抢走了!?」
「当然没有,你妈在我手下做事,我把她都榨干了对我有一毛钱的好处吗?她会欠钱是因为你一岁多的时候生了场大病,连太太刚好跟她老公去了国外,她怕耽误了你的病情,就去借钱……」
说到这里,陈木偷偷看看一色,急忙解释:「不是跟我借的,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跟她要那么多的利息,最后利滚利还不上……」
一色知道他在撒谎,不过这不重要,反正放高利贷的不是陈木就是他的同党,目的就是逼迫母亲为了还债,任他们予取予求。
这些畜生真是死有余辜!
他冷声问:「连太太回来后,我妈没有去跟她要钱吗?」
「我不知道,她们好像没有再联络上,就连我都一直以为连太太早就和连江分手了,毕竟连家那么有钱又有地位,连江肯定只是和她玩玩的,我也是最近偶然在酒店遇到了她,才知道她还是连太太,就是没被家里的长辈认可而已。」
「所以你就打算利用手里的证据敲诈她对吧?」一色冷笑。
陈木像是看鬼似的看他,以为他一早就查过自己了,不敢隐瞒,说:「我经营的店铺都被烧了,家产也被抢走了,只能在酒店打打零工,她过得那么好,我就想让她帮衬一下,我也没打算要太多,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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