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没有选择余地。
秦郁之咬了咬牙,伸出腿蹬住树干。
“对,就这样!”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吃药后的应激反应,手心开始冒汗,手腕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微颤,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手腕处徒然一空。
阙安放开了他的手。
秦郁之心里一沉。
紧接着,手肘处多出一份力道,举着他往上托。
接着,整个人被阙安环抱住,悬在半空中。
“我扔了啊。”
秦郁之缓缓摇头,迟疑拒绝:“不,不可能——”
树干看起来很遥远,很高,根本不可能够到。
而且阙安不能保证能一定把他扔到那里,这不仅需要力气,更需要技巧。
“相信我。”
“一。”
“二。”
秦郁之瞳孔微张。
“三。”
一个抛物线在空中划出。
树枝在他眼前,距离越来越近,他咬牙,睁开眼,伸出手一抓。
他稳稳挂在树干上,树干上的叶子跟着晃荡,落了好几片下去。
他忙抓住树干往上爬,顺着粗壮的树干走到宽阔的树窝中间。
他刚才飞起来了。
秦郁之心脏微颤,如是想。
他此刻站在这棵树最高处,也是这片林子的最高处,往下望。
绵延的城堡建筑和川流车辆的小路,在他脚下铺展开。
风从高空穿过他,绕过这个林子。
“这才叫风景,知道吗?”
阙安双手撑地,跳下树,拍了拍手上的土,望着树顶上的人,大声道:
“怎么样,好看吗?”
“没骗你吧?”
飞鸟从他头顶盘旋而过,扑棱翅膀的声音第一次如此贴近而清晰。
秦郁之垂下双眸。
他突然觉得,那个飞跃而下的蹦极身影,好像也不过如此,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羡慕的。
阙安像是在隔着真空喊话,生怕秦郁之听不见:
“好玩吗?”
秦郁之轻笑,眉眼弯起来,嗯了声:
“嗯。”
阙安这才意识到自己仿佛个智障,于是三步并作两步,一跃跳上了树,不到两分钟就到了最高点,坐到秦郁之身边:
“热死了。”
他身上出了薄汗,扇着衣领,呼的声长喘了口气,看向秦郁之,手上拿着刚才脱掉的外套:
“喏,披上。”
他环绕了秦郁之一圈,给秦郁之披上外套,嘴唇轻轻蹭到他的脖颈,秦郁之下意识往后。
“别动。”
他收回手,留恋的吸了吸鼻子:“你好香。”
秦郁之好像很少用香,但身上自带了一种木质香,特别像丛林里的露水味,闻起来格外好闻。
这宛如浪.荡少爷调.戏妇女的话风。
秦郁之无奈道:“狗鼻子。”
阙安拧眉:“你骂我?”
秦郁之挑眉:“夸你。”
阙安:“……”
算了,狗就狗吧。
两人在树顶上坐了两个小时,天色已经微微擦黑,秦郁之不舍的收回眼,对阙安开口道:
“回吧。”
阙安站起身,点头:“行,那你先等着,我先下去,你跳下来,我在下面接住你。”
秦郁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确定接得住?
阙安已经攀住了树,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做了决定:
“你负责跳就行,别的都不用管。”
“相信我。”
“能送你上来,就能原封不动送你下去。”
秦郁之心中一动,微微颔首:
“好。”
他信。
阙安一跃,落到了地面。
秦郁之坐在树干上,耐心等待阙安叫自己,等了快五分钟,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疑惑的对着树下大喊:
“阙安?”
没有回应。
秦郁之心里一沉。
他声音放大,急促中带着慌意:“阙安,你在吗?!”
还是无人应答。
秦郁之的心一坠。
秦郁之喊了两分钟,嗓子快哑了,约莫几分钟后,这才从底下传出几声微弱的声音:
“汪!”
“汪汪!”
“汪汪汪!”
秦郁之瞳孔放大,一个噩梦般的猜测在他心中慢慢涌现。
他缓缓低下头,用手机手电筒照亮下方。
衣物都在原地,但不见人影。
而树底下,一只哈士奇正仰着头,拼命的用爪子无力的扒拉着树干,冲着他傻叫。
完了。
秦郁之想。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更新会比较晚,大概十一二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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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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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只
树下传来狗吠, 汪汪汪的传到十里开外,再透过树丛传回回声,在林子里飘荡。
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然而这周围群树环绕, 山林叠加,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方圆百里唯一的活物是他和树下一只正在刨树的傻狗。
秦郁之活了二十多年,头一遭遇到这样焦灼的事故。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
他举起手机,果不其然, 这号称最高处,能看到绝佳风景的巅峰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叹口气,试着对下面吼道:“阙安,你去找找这附近有没有人。”
二哈刨树的动作一愣, 抬起头来看着他, 冲着他汪了一声,接着撒开小短腿儿往林子外跑。
秦郁之:……
秦郁之眉心一跳,对阙安智商感到无奈的同时, 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才阙安轻易就能理解他的话, 所以他在做狗的时候也肯定能听懂人话。
初见面的怀疑,相处时流露出的马脚, 现在终于有了实质性证据。
所以这狗在打碎家里的十几个法国陶瓷碗, 装作听不懂他的斥责, 冲着他摇尾巴流口水卖萌的时候,他就不该轻易放过他。
既来之则安之,一时半会儿阙安也跑不回来,秦郁之索性把阙安的毛绒外套铺在树上, 垫着坐了下来。
反正也穿不上了。
秦郁之倚在树干上,不由得觉得好笑,好笑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心酸。
活了二十多年,头一遭体会到在树上挂着下不来的心情。
天色已经快黑了,夜风夹杂凉意朝他吹来。
这附近人烟稀少,交通也不是很便利,况且还是大半夜,应该没人会到这边来,说是让阙安去找人,但实则希望渺茫,不出意外的话,他和这只狗估计要在这儿过一晚上。
在郊外过夜,如果准备齐全,支好帐篷,备好望远镜,有着一大片星空和辽阔风景,那就叫浪漫野营。
而像秦郁之现在,吹着呼啦啦夹杂着烂叶子和沙子的狂风,快被冻成傻逼,身边只有只汪汪汪傻叫的二哈的这种情况,通常被称为落难。
秦郁之缩了缩身子蜷起来,尽量减少散热面积。
早知道刚才阙安跳的时候拦住他,至少抱只狗在怀里还能暖和点。
夜色一点点下沉,秦郁之的眼皮禁不住上下打架,睡不安稳,迷迷糊糊的只剩最后一丝清醒,视野里的一压压树枝轮廓开始变得极度朦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鸣笛声传来,伴随着车轮碾压过落叶的窸窣破碎声。
秦郁之清醒了几分,站在树上往外远眺。
一辆吉普车亮着车头灯,往这棵树的方向来开,很快就稳稳停在树下。
从树上走下个男人。
终于来人了。
秦郁之拿起衣服,准备和对面会和,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
有了手机的亮光,茫茫黑暗树丛中出现了一个明显晃眼的亮点,十分瞩目,男人借助亮光,立马看清了树上站着的人,
他啪嗒一下合上车门,双手合成喇叭状,用中文冲着树上大喊:“你等等!”
接着,他打开车后备箱,从里面搬出加可折叠的金属梯,架在树枝干上:“来,下来。”
秦郁之打着手电筒,稳稳踩着梯子走了下去。
回到地面的秦郁之脚重新落回地面,心也跟着落回胸膛。
他之前生过这么多次病,连带着还做过好几次手术,从来没觉得活着有多难,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
尤其是身边还有个狗队友的时候。
情况安定后,男人把梯子放回后备箱,劈头盖脸对着秦郁之一顿训斥:
“这么大个人了还学小孩子爬树,爬就爬了,爬上去挂那儿了下不来,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都想什么呢?啊?最后要不是你家的狗机灵,知道叼着你的东西来找人,你在这儿饿死都说不定。”
是的,相当机灵。
秦郁之想。
“这荒郊野岭的,鬼影儿都没一个,又是异国他乡的,万一真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下次注意知道没?!”
大叔留着络腮胡,四十来岁的样子,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双手抱胸,凶着秦郁之。
秦总自接任公司以来,只有他挑别人毛病的份儿,这还是头一遭被人训,自知理亏,又觉得有些好笑,点头称是:
“抱歉,实在是麻烦您了。”
确实是运气好,恰巧碰到了好人,又恰巧是个中国人。
从男人下车,就没看见阙安的踪迹,秦郁之不由接着开口道:“那那只狗呢?”
正说着,从车上跑下两只哈士奇,一只型号小的,追着另一只型号大的往这边跑。
秦郁之很快认出,前面那只型号大的是他家的。
见人没事,阙安松了口气,忙跑到他腿边蹲下来,用爪子扯了扯秦郁之裤脚。
结果后面那只小型号哈士奇也跟着他蹲下,学着他的样子,也用爪子扯了扯秦郁之裤脚。
男人哎了声,拍了拍手掌,示意他家的狗过来。
小型哈士奇脖子上带着粉色小项圈,一看就是只母/狗,她不情不愿拖着小短腿回到男人身边,眼神却还滞留在阙安身上。
男人揉了把狗头,头对着阙安点了点,开口问:“这是你家的狗?”
秦郁之把一切尽收眼中,觉得有点意思:“是我家的,这是——?”
男人哈哈笑了两声:“你家这狗是先碰到了我家狗,然后我家狗带着你家那条来找我,我才知道你被困在这儿了,说来这俩狗也挺有缘分,那叫什么,一见钟情?”
秦郁之看向阙安,眉眼之间的笑意快要涌出来:
“是吗?”
碍于外人在场,阙安说不了人话,只能借助凶狠的“汪汪汪”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骂谁是狗呢,一派胡言!
小哈士奇听见阙安叫,也羞涩的小声“汪”了声回应,深情注视着阙安。
男人一拍手掌,哈的高兴道:“你看,这不对上眼了吗?”
阙安:……
秦郁之收回眸子,稍微收敛了下笑意:“是吗,我怎么觉得更像是单向暗恋。”
阙安被证了清白,立马兴奋的汪汪汪,点了几个高难度的头。
干得漂亮,他在心里夸奖秦郁之。
男人噢了一声,把阙安急于撇清关系的嚎叫,和自家狗狗受伤低垂的尾巴尽收眼底,脸上颇有点遗憾之色:
“这样啊。”
玩闹归玩闹,自家的狗还是得自家牵着走,男人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拽住狗绳,把百般留恋,频频回眸的哈士奇拉上车,最后还好心送他们到了距这里最近的交通站。
一人一狗回医院跟做贼一样,成功避开交通枢纽——护士站后溜回了病床。
秦郁之坐回沙发靠着靠垫时,都有种自己在靠着树干的错觉。
总之是相当魔幻。
他看向耷拉着眼趴在沙发上的阙安,沉默的死死盯着阙安,抱着胸沉默。
阙安感受到空气中焦灼的气氛,又自知理亏:
“……那个,你听我解释。”
人当着当着突然变成狗,而且最终的还是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阙安仿佛一个在床/上和对象那啥那啥的关键时刻突然说自己不行的渣男一样,辩解道:“是药,药的问题。”
反正不会是他的问题。
谁知道那药怎么好端端的就失效了。
他就知道不会这药的副作用不仅仅是犯病那么简单,果然,今天就应验了。
秦郁之挑眉,绕过这个话题不谈,重新捡起旧账来算:
“所以你听得懂人话,还会说人话,对吧?”
二哈抬起狗眼,高冷的张了张狗嘴:
“是呢。”
秦郁之沉默的看着阙安,眼神似刀。
狗肉汤挺好喝的,狗肉火锅好像也不错。
阙安不知道秦郁之此刻正琢磨着对自己的一百种凌迟处死方法,翻了个身躺倒在地毯上,毫无悔过之意:“给我顺顺毛,累了一天——”
秦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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