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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受伤?”江翊深吸一口气,沙哑的嗓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都恩雨摇头,只觉得心疼。
“怎么这么傻?”这是他说的第二句。
一场骚动交给医院保卫科处理,江翊已经被推到楼上做全身的再次检查,受伤的地方是腰腹处,因此都恩雨担心会伤到内脏。
江女士下楼的时候都恩雨正在彩超室外面等着,他愧疚、自责,看到江女士的瞬间就想道歉,可是却被对方的话抢了先。
“刚才听说有人闹事啦?你伤到哪里没有?”江女士过来拍了拍都恩雨的胳膊,好像确定对方毫发无损之后才放了心,“阿姨不好,刚才应该跟着你们一起出去的,遇到这事儿起码能帮帮忙呀。”
这番不必要的道歉把都恩雨紧绷的情绪撬开一个洞,歉意、难过、担心、后怕生生地一齐涌了上来,都恩雨鼻子发酸,强压着起伏的音调说道,“是我不好,江翊是给我挡着才受伤的。”
虽然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报信的小护士口中江女士大概猜了出来,她拍了拍都恩雨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说道,“那也不能怪你,你也是帮忙呀,况且小翊身强体壮,不会有事儿的。”
温柔的语气让都恩雨更难受了,他抽了抽鼻子险些掉泪,不想在江女士面前失态,谢过对方后去洗手间洗了好几次脸。
出来的时候鼻子红,眼睛也有些肿,都恩雨带上了口罩。
检查过后江翊又被送回了病房,庆幸的是内脏没有受伤,腿也没有撞着,腰腹间只是碰了皮肉,不过伤到够狠的,现在发红发紫,过后肯定得淤青。
都恩雨到高病的时候屋里已经攒了很多人,江女士、高主任、胡晓晴、还有几个刚才在场的医生护士。
都恩雨还在门口的时候就往江翊的病床上看,对方状态还好,虽然眉目间有些疲惫,但神情看上去依旧清明。
双脚不受控制地往江翊的床边走,路过几位医生护士都恩雨连招呼都没打,直直地在江翊身边站定。
“你……”
“没事儿。”江翊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替人答了,心有余悸的情绪没散,江翊直接去牵他的手。
都恩雨的手很凉,好像还有些湿漉漉的,江翊表面没什么反应,却将都恩雨的手握得更紧了。
“恩雨过来了。”高主任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和我出来一下。”
都恩雨不舍地看了眼江翊,闻言就要跟着走,可江翊根本不放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耍赖。
“干嘛呀高叔?”江翊拿出了那副无所谓的腔调,“情况你都了解了,就是我和小都医生路见不平见义勇为,但我太傻把自己弄伤了。虽说伤的不重吧,可现在也还没康复呢,你不能把我的大夫叫走啊。”
“好好养你的伤,别管医院里的事儿!”高主任声音有些重,胡晓晴在一旁抖了抖,诺大的病房也一下噤了声。
都恩雨扣了扣江翊的食指,示意对方松手。
“对啊,我是在养伤。”这种程度的示威对江翊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语气自然,理所应当,“但我现在不是还添了点新伤,得让医生看看嘛,小都医生在我跟前忙了这么久,当然是最了解的,可这还没关心病患呢,就被您给叫走了?我也很心碎啊。”
“你……”
“高主任”,一旁的江女士发话了,“两个孩子估计都吓得不清,您有什么事儿要不往后再说,现在先让孩子休息休息。”
“……”高主任许久没有发话,过了一会儿才出声,虽然依旧严肃低沉,但总比刚才和缓了些,“恩雨照顾好江翊。”
高主任带着一票人马离开,江女士也跟着出门,关门时给江翊递了个眼神,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刚才护士长送来了苹果,说是替小姑娘送的,点名要送给’都大夫’”,江翊朝茶几上的一片红艳艳努了努嘴,轻声问着,“你吃不吃。”
都恩雨摇头,江翊的掌心很热,从进门以后就包裹着自己的指头,他不敢抬头,那份热顺着皮肤流进静脉,生生把他的心烫出一个窟窿。
江翊同时也觉得都恩雨的手凉得惊人,而且还有未散的潮气,对方的口罩几乎拉到了眼睫,鬓角额头好像也湿湿的。
江翊心里猜出几分,都恩雨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现在更是快把下巴杵到了脖子上。
他向前倾,伸手去拽都恩雨脸上的口罩,都恩雨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对方拉下来一点才向后躲。
可就那一眨眼的功夫江翊便发现了他红透的鼻尖,心里的猜想落实,江翊不由分说的又要扯他的口罩。
都恩雨又躲,江翊近乎霸道地拉着他的手,强迫把人领到自己面前,有点发凶地说,“过来。”
都恩雨躲不掉,任由对方摘掉他的口罩,江翊动作很轻,好像生怕弄疼了都恩雨的耳朵。
原来不只鬓角是湿的,睫毛、脸颊都有未干的水珠,原来也不只鼻尖发红,眼尾的一抹颜色好像窗外的落霞,分不清哪个更艳,但分得清哪个是为江翊独留的日落。
“都恩雨。”江翊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怎么了?”
语气轻的几尽温柔,都恩雨从来没有听江翊用这个口吻说过话,他握着江翊的手却越发用力,担心自己的情绪二次崩溃。
“刚才吓到了?”江翊发现了都恩雨的紧绷,安抚地揉着对方的指头,另一只手从身边抽了张纸巾,帮他揩去鬓间的潮湿。
都恩雨不出声,江翊就当不是,纸巾继续流走到睫毛,江翊让他闭眼睛。
“那是挨骂了?”
都恩雨还是沉默,面部柔软的触感像是洁白的纱布,正在一寸一寸遮盖情绪的伤口。
“都不是啊……”江翊口气佯装疑惑,在收回手的瞬间轻轻拨弄着都恩雨的耳廓,“那就是心疼我了?”
江翊料想对方还是装听不见,可不曾想都恩雨却突然抬起眼睛,鼻腔里混沌地发出一声嗯,他点头,用几不可闻地气音道,“我心疼你。”
第19章 喜欢
没料到都恩雨会如此直接,江翊一时竟也开不了口。
不仅是被那句“我心疼你”挠着心肝,都恩雨抬头看他,用通红的眼,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
两人的手依旧紧握,江翊被那双眼睛盯着出了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揉都恩雨的头发,软软的发丝不一会儿便起了静电,有些不知所措地支棱着。
都恩雨不躲,老实地坐在床边,任由江翊折腾。
“我说了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江翊柔声细语,听上去却不缺信服,“不过下次要是再出头,得先保护好自己,现在想想我也挺后怕的,万一当时对方身上有刀呢?”
江翊那会儿说他傻,其实是真心实意的,一个人赤手空拳地往过跑,这种情况还想着不能还手生要硬抗,本来江翊想等回来的时候教育一下傻小孩,但对方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好像受的伤比自己还重,江翊不忍,说教的话便轻飘飘地带过。
“嗯。”都恩雨乖乖答应,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没还嘴,那就还是不开心。
“嗯,记着就行了。”江翊看他兴致不高,又逗弄道,“坚强点,男子汉不哭鼻子。”
“我没哭!”一句话正中红心,都恩雨刹时拔高了音调,刚才的落寞骤然上升成了着急。
江翊笑着不答话,目光就钉在都恩雨的眉目之间,肿未褪红未消,怎么看都是欲盖弥彰。
都恩雨被他看的心虚,松开江翊的手去捂对方的眼睛,掌心刚落到眼睫,被江翊毛茸茸的睫毛扫了两下。几乎是同时,江翊突然大声喊疼,说是扯到了伤口。
都恩雨赶快松手,不敢再打闹,着急地要掀江翊的衣服,手刚抓住衣角就被对方擒住了腕子,一把压进怀里搂着他哈哈大笑。
一面是刚才着急,一面是被江翊搂着,都恩雨脸蛋通红,一时间竟和眼尾那抹颜色融在一起了。
知道被他戏弄,刚才的自责与愧疚也跟着逐渐消散,都恩雨从江翊怀里挣出来,想骂他怎么什么事都喜欢开玩笑,可还没开口便又忍住了,只有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不知道在和谁过意不去。
看他这样江翊略微放下了心,把人惹毛了还得主动求和,江翊打开音箱挑了首柔情似水的曲子,为当下注入一首温暖老歌。
“要不要一起吃个苹果?”江翊等都恩雨眼睛瞪累了,主动示好道。
“你是不是想吃?”都恩雨冷冰冰地问。
“是。”江翊点头,赖皮道,“你陪我吃。”
都恩雨从那一堆红艳艳里挑了一个个头最大长得最漂亮的苹果,拿了把小刀认命地坐在江翊床边削着。
可能当临床大夫必须手巧,都恩雨二十多年来削苹果从没断过皮,他以为这是人之常情,但对江翊来说绝对值得大呼小叫。
“哇,这皮不会断吗?”江翊挺兴奋地看着都恩雨灵巧的动作,仿佛对方正在上演曲苑杂坛。
“不想让它断就不会断。”圆滚滚的苹果在手里转了个圈,三分之二都漏出了白色的果肉。
“那这一长条还能拼回去吗?”江翊轻轻拽起苹果皮的另一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能。”都恩雨三两下削完最后一圈,把苹果皮留下给江翊玩。苹果在手里去了皮,剔了核,切成小块装在小瓷盘里,上面零星还插着几个牙签。
伺候到这份儿上了,江翊也不好意思再躺着了,刚准备坐起身来和都恩雨来个下午茶,都恩雨却不让他动,说要看看腰上的伤。
江翊撩衣服,都恩雨给他腰底下垫了个枕头,江翊还挺有包袱地绷了绷腹肌,结果用力过猛扯的他直皱眉。
“疼?”都恩雨满心思都是对方的一举一动,江翊的一个表情自然落入眼底。
条件反射是说不,江翊揉捻指腹,刚才给对方擦脸蛋时隔着纸巾的柔软触感,此刻却一丝一缕地冒出了头。
“有点。”江翊说。
都恩雨让人躺好,变戏法似的从白大褂里掏出瓶药酒,应该是趁江翊做检查时取的,“我给你揉揉,一天三次,睡觉前再让江阿姨给你揉一回。”
“大概多久能好啊?”江翊把苹果嚼的嘎嘣脆,小都医生这个提议让他十分满意。
都恩雨弯腰,仔细看江翊腹部的伤,手掌大的一片皮肉发紫发红,撞得厉害的位置还有些肿,皮下丝丝缕缕渗着血丝,过几天完全散出来了估计看上去更严重。
“不知道。”都恩雨叹了口气,“撞得挺厉害的,晚上睡觉捂一个暖水袋吧,要不怕疼的厉害。”
“行。”江翊答应,目不转睛地看着都恩雨的一举一动。
他拧开药酒,倒在掌心,捂热了,揉碎了,才敢覆在江翊的伤处。他动作很轻,像棉絮,像羽毛,像冬日里壁炉边的取暖,一寸一寸揉进江翊的骨骼。
柔软的按摩撩拨起些许困倦,江翊眯缝眼睛,一边品味果肉的回甘,一边悠闲地玩弄起都恩雨的指头,他把对方的手指当作琴键,就着音乐声一个一个地按着。
都恩雨任由他按,在江翊逐渐闭紧的双眸中,终敢漏出一丝爱恋。
他前几天知道自己动了心思,但却不愿意想明,他性格理智冷静,不会把自己放在前途未卜的境地。他不去想,心动却在后面追,他找小路避,可是终于在江翊为他拦下危险的那一刻听到了嘭的一声响,他躲不开,喜欢撞了上来。
他喜欢江翊,手机里的照片,想看他坏笑,为他扯的谎,留下来吃饭,要种哈密瓜,不想躲开的围巾,都是他喜欢江翊的证据。
敢于承认不是对未来有了信心,而是江翊从背后抱住他的那一刻,落下的气息化作一叶浮萍,让他找到了渺小的支点,心甘情愿地坠入湖中。
不谈以后,不论将来,只要江翊需要他的当下,他就会保护好这份珍贵的喜欢。
第20章 你每天在病房都是在干这档子事?
前二十多年也没喜欢过别人,都恩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份感情,但他知道他想对江翊好,无论是以医生的角度,或是以朋友的角度,亦或是……以爱慕者的角度。
第二天都恩雨早早就来到了病房,他也不管什么合不合适应不应该,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就想往顶层跑。
“哎呀,今天来好早。”江翊已经醒了,捧着个小碗正有滋有味地喝粥,看见都恩雨进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因为此刻对方身上裹着自己的大衣,难得没穿白大褂。
都恩雨和江女士问过好,又聊了几句江翊的情况,问他晚上疼没疼,还要再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
江翊老实掀起上衣,眼睛吧嗒吧嗒地望着都恩雨瞧,“你今天怎么没穿白大褂?”
“刚来医院,还没来得及。”都恩雨答。
哦!这是一过来就来看我了,江翊心里挺美,瞧着都恩雨也越瞧越好看,他手不老实去玩都恩雨大衣上的牛角扣,语气上扬道,“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穿自己的衣服,真好看。”
都恩雨眸子一闪,自然是开心,本想有来有往地和他闲扯,可目光却被江翊腰上的伤钉住了。
怎么更严重了?虽说淤血会慢慢往开散,但一晚上的时间也不会这么显,都恩雨问他昨天疼还是今天疼,这傻子竟然说都不疼。
“是不是小姑给我揉得太使劲了啊?”江翊也低头,虽说痛觉并不明显,但伤的确看着怪瘆人的。
“我哪有使劲儿?”江女士不满道,“是你和我说不痛我才敢用力的,自己痛不痛自己不清楚喔?”
江翊啧啧了几声,故意比较起来,“恩雨揉的就很巧,不怎么用劲但是能活血化淤,恩雨揉的时候也没那么多问题,轻一点?重一点?上面?下面?”
江翊叭叭个不停,直接把江女士气走了,都恩雨朝他皱眉示意别这样和长辈说话,末了突然意识到江翊已经对他改了称呼。
恩雨。
十个人有八个这样叫他,但江翊叫的时候,心里还是滋滋的过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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