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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难过吗？”
陆嘉没有回答。
罗伊抱着他蹭了蹭。
“不要难过，大哥。你想啊，我们本来就是出自于祂，现在只是回去了而已。”
房间里有月光落入，不那么黑暗。
“我会争取留到最后，或许会记得比较多一点……”祂猜测着。
“大哥，还记得吗？你答应了，一切结束之后，要和我回来的。”
神灵轻笑出声，说着美好的谎言。
回到这个虚假的世界，只有罗伊和陆嘉，然后永远在一起。
“嗯。”陆嘉轻声应道。
配合着这个谎言。
没有人再继续说话，两个人相拥而眠。
等到晨光乍破。
神灵也准备离开了。
“陆嘉。”窗边的神灵被染上了浅色的光，一头白色的长发仿佛映日的雪，祂回眸，用玻璃眼瞳的眼眸看着陆嘉，然后弯眸一笑，“我送你去别的地方吧。”
祂不想再让祂的眷属一个人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等祂。
祂的眷属已经很难过了。
罗伊走过来，在陆嘉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走吧。”
正在追逐的某位神灵停顿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追逐的行列。
罗伊带陆嘉来到了一个地方，一个陆嘉很熟悉的地方。
高高的烟囱，机械装置的马车，娇小的人们……是侏儒的世界啊。
站在街道边迎接他们的是小小的神灵。
陆嘉看向身后的神灵。
“那么，我要走了。”罗伊露出一个笑容，超甜。
陆嘉安静的看着祂。
“要开开心心啊。”神灵上前一步，玻璃眼瞳的眼眸看着陆嘉，弯起，“我的陆嘉。”祂凑近说。
然后挥手离开了。
“那么再见啦！”
陆嘉目送着祂离开。
“再见。”他轻声说。
小小的神灵走过来，蜂蜜色的眼睛看着陆嘉，然后拉着他回家。
“走吧，陆嘉。我们回家吧。”
神灵暂封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陆嘉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做做饭喂喂小宠物——机械鸟和机械鱼。
某一天的梦中，他梦到了现代。
没有其他人在教室里，只有着他和罗伊。
白色长发的罗伊趴在桌子上看着他。
“陆嘉。”罗伊笑了，玻璃眼瞳的眼眸弯起。
他伸出手，修长好看的手戳了戳陆嘉。
“遇到你真好啊。”
陆嘉安静的看着他。
罗伊唇角翘起，玻璃眼瞳的眼眸里倒映着陆嘉的身影，而陆嘉身影眼瞳里倒映着更小的他。
“我回来了。”他笑着对陆嘉说。
你也回来了。
他们一起呆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永远在一起。
当陆嘉醒来时，他正躺在单人的小床上，房间黑漆漆一片。
做了一个梦啊。
*
荒芜的大地一角，黑暗还张牙舞爪，空间已被镰刀割裂。
一道身影已经陨落坠下。
黑暗之神冷漠地看着那道陨落的身影，一旁身穿灰色斗篷扛着巨大镰刀的生命与死亡之神也冷漠地看着那道陨落的身影。
生命与死亡之神看起来和以往有些不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染上了一部分金色的光辉。
“只剩一点残存意识跑出去了。”黑暗之神冷漠地说，“不过很快就会毁灭了。”
*
陆嘉醒来后睡不着了，看了看时间，然后起床做早餐。
等做完早餐端出来，赫菲斯也起来了。
“陆嘉，早安。”赫菲斯向他道早安。
“早安，赫菲斯。”陆嘉笑了笑，然后把最后一份早点放下。
吃完早餐后，陆嘉去喂养宠物。
赫菲斯没有回到自己的实验室，而是坐在餐椅上静静的看着他。
机械鸟潜入了水里，机械鱼飞出在空中慢慢游动，陆嘉认真喂养着这两只小宠物。
“陆嘉。“赫菲斯微微皱着眉。
“你不开心吗？”
清脆的声音在陆嘉身后传来。
“没有啊。”陆嘉回头看着小小的神灵。
赫菲斯走到陆嘉面前，微微仰着头，蜂蜜色的眼睛看着他。
最后，小小的神灵什么也没说，反而邀请他：
“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我的发明展览吧。”
神灵开启展览，希望热闹能让祂的眷属开心起来。
“好啊。”陆嘉答应下来。
第83章
展览会, 完整的称呼是“赫菲斯展览会”，任意一位赫菲斯觉得自己研发了新成果都可以开展，让人们前来参观学习。
展览会可以由本人亲自讲解, 也可以请讲解员讲解——毕竟有些赫菲斯大师不喜欢讲解。
这场展览会，赫菲斯就请了一位讲解员代为讲解。
祂只和陆嘉一起参加这场热闹的活动。
展览会在展会馆的大厅举行，这里是只有赫菲斯大师才能使用的场地，其余达不到境界的侏儒只能去智慧殿堂的广场展示作品。
现在展会馆大厅的门口挂着一个横幅，横幅上写着“113号赫菲斯展览会”。
赫菲斯和陆嘉从马车上下来, 然后一起进去。
展会很热闹，很多人拖家带口来参观。
陆嘉跟在赫菲斯身后参观展示发明。
有彩虹制造机、星空投影仪、立体自动故事书……丰富多彩，很多都具有很强的观赏性和趣味性。
小孩子们是最开心的了。
一圈展会逛下来, 陆嘉看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
走出展会后，赫菲斯问道：“你开心一点了吗？”
陆嘉看着祂蜂蜜色的眼睛，点点头。
赫菲斯没有再说什么，和陆嘉一起去卡玛大婶店里买糕点了。
买完糕点两个人就回去了。
晚上。
“陆嘉, 我们聊一聊吧。”赫菲斯对着陆嘉说。
于是，两个人在大厅餐桌旁坐下来。
“陆嘉。”赫菲斯蜂蜜色的眼睛看着他，“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很残忍。”
祂看到了陆嘉的难过。
赫菲斯走到陆嘉身边, 拉住他的手。
“我送你回家吧。”
这个世界不适合陆嘉。
不论祂有多喜欢陆嘉, 这个世界都不适合陆嘉。
陆嘉的睫毛颤了一下, 抬起低垂的眼眸，几乎颤抖地看着赫菲斯。
“赫、……”
他的声音和动作都被禁锢了。
小小的神灵食指放在唇前, 蜂蜜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陆嘉，别担心。我们会处理好一切的。”
祂轻轻亲吻了陆嘉。
然后后退了一步，看着陆嘉。
“抱歉。没有偷偷的死去不让你伤心，我希望你记得我。”
即使祂知道……
赫菲斯唇角小小的翘起，然后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之后, 是厚重的金属圆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一点月色穿过长通道照了进来。
陆嘉被禁锢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那一点月色。
很快，除了那一点月色之外，三三两两的光点飞舞进来了。
飞得最远的一颗光点在快到餐桌飞向陆嘉时，无声地湮灭了。
陆嘉终于不被禁锢了。
他呆呆的坐在餐椅上，看着通道的方向。
他多希望他还被禁锢着。
吧嗒。
有温热的眼泪掉落下来。
他再次想到——如果他没有来该多好。
世界、神灵都和他没有关系，神灵们也许能活得久一点。
神灵们死去，世界继续延续，神灵回归统一，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陆嘉不能反对，陆嘉也不能促进。
他就像一个荧幕外的观众，看着故事走向注定的悲剧。
但他不是观众，神灵们因他而死去。
他站在悲剧的源头。
无法离开、无法走向对立的喜剧面、甚至连感叹自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都带着罪恶的气息——反悔到来，就是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毁灭。
无所适从。
无处立足。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等待结局，然后卑微的殉葬。
“陆嘉？”
有光明从外面落入。
光明的神灵走过通道来到了大厅，金色的长发和浅金色的眼眸以及身后洁白的翅膀，使祂看起来如此的光明和温暖。
“你在哭吗？”
光明之神走到陆嘉面前，抬起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浅金色的眼眸垂落，注视着椅子上的黑发少年。
“不要哭泣了，我的陆嘉。”
不论你需要什么，祂都会给予。
光明的神灵抱起了祂的眷属，带着他离开这个地方。
走出通道，洁白的巨大翅膀张开，神灵抱着祂的眷属飞上夜空离去。
*
天空之上，光明之神的殿堂。
陆嘉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天了。
每天早上，兰蒂都会摘下美丽的白玫瑰送给他。
在这里，每一餐饭都是精美可口的美食，每一件衣服都是精美舒适的衣服，每一场歌舞都由光明之神创造出来的天使表演。
可是，陆嘉心里依旧是不快乐的。
即使他笑着，可神灵好像看透了他，静默的用浅金色眼眸注视着他。
陆嘉有点不自在，想要逃离神灵远一点。
甚至，他想逃离这里。
是不是远离神灵，神灵就不会……
不是。
他冷漠地回答了自己。
陆嘉垂下眼眸，看着脚下的天空飘过云层。
“这里很危险。”身后光明之神的声音响起。
坐在云彩边缘的陆嘉回头，看着俊美圣洁的神灵。
祂拥有洁白的羽翼，金色的长发，象征着光明的浅金色眼眸，祂是光明的化身。
祂伸出圣洁白皙的手。
“走吧。”
陆嘉握住了祂的手，站起来，跟着祂回归神殿。
“你很不开心吗？”明明用的是疑问句，听起来却更像是陈述句。
行走在白玫瑰盛开的道路上的神灵问。
陆嘉看着神灵的背影，垂落的金色长发有着圣洁璀璨的光泽。
“没有不开心。”陆嘉回答着。连自己都不信。
果然，也没有骗过神灵。
光明之神的脚步停了下来。
“陆嘉。”
神灵转过身，用浅金色的眼眸注视着陆嘉。
“你可以向我许下所有愿望。”
祂会一一满足。
陆嘉突然想起以前向还是圣子大人的祂许愿：
拯救这个世界。
当初许愿的“拯救世界”，只是神灵自己的世界，所以神灵成功了。
而现在的“拯救世界”，就是一整个世界了，这是神灵无法做到的事情——那需要所有的神灵死去。
陆嘉笑着摇摇头。
“我没有什么愿望了。”他看着俊美圣洁的神灵，“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的唇角翘起。
他真的很开心了。
在已经有三位神灵为他死去的情况下，还过得那么开心。
神灵浅金色的眼眸静静的注视着他。
第84章
第二天清晨。
陆嘉起床出门时, 兰蒂已经在小花园摘满了一怀的白玫瑰。
祂怀中的白玫瑰沾着露水，露水微微润湿了祂垂落在手臂旁的金发，让神灵也沾染上了露珠。
看到陆嘉, 兰蒂在怀中挑选出一只最美的白玫瑰，然后递给陆嘉。
“早安，我的陆嘉。”
“早安。”陆嘉接下了这朵漂亮的白玫瑰。
将多余的白玫瑰交给天使送回房间后，兰蒂和陆嘉一起去往餐厅。
穿过一条花架走廊时。
“陆嘉。”
神灵的声音响起。
陆嘉侧头看向神灵，看到祂金色的长发和浅金色眼睛。
神灵停下了脚步, 浅金色的眼眸看向陆嘉：“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想了很久。”
“——怎么让你开心起来。”
祂想了很久，也无法找到让自己的眷属开心起来的办法。
祂的眷属很可能是因为神灵的陨落而不开心, 在陆嘉不开心之前，只发生过这样一件特别的事情。
阿芙洛在陆嘉面前陨落，陆嘉后来就不开心了。
陆嘉是很在意神灵的，不然就不会脱离意识的控制, 在世界与神灵之间难以抉择。
而神灵的陨落，是祂无法挽回的事情。
清风吹过，微微吹动了陆嘉手中的白玫瑰花瓣, 露珠滚落。
“我希望你快乐。”神灵浅金色的眼眸注视着陆嘉。
曾经祂以为, 只要陆嘉陪在祂身边就可以了。
现在, 祂知道，祂希望陆嘉快快乐乐的陪在祂身边。
祂希望陆嘉是快乐的。
“我很快乐啊。”陆嘉干巴巴的说, 说着说着自己都低下了头，声音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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