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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一旦接受这件事,就等于要承认邢墨的叛逃。”段城大约理解了张琪的心情,可张琪却苦笑了一下:“她是叛了,却没有逃。我不知道她最后的那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想,她大约是想死之前,在见我一面吧。”
段城心里其实一直是有一个疑问的,但是他问过军区的心理辅导员,辅导员说暂时先不要刻意的让张琪回忆当时的细节,怕她情感上一时接受不了整个人崩溃了,今天见张琪自己提起来,他决定稍微引导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她其实,是想让你见证她的死亡,或者,她真的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交代给你。”
“对我就这么残忍吗?让我见证她的反叛,在让我见证她的死亡,她凭什么要我接受这一切呢?”张琪皱着眉头反问段城,这是一个让段城无法回答的问题,他没办法在继续说下去,只是通过张琪的话,段城觉得张琪心里,是有一些她自己无法解释的问题,所以才导致看上去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而在段城的眼里,张琪的心里承受能力,不可能这么底。
他用两只手指夹着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我以为我们在进入犯罪组织的时候,这些东西部队都会给销毁掉。”
“是给销毁了,我手里只有一张我们穿着吉利服的照片,可能是因为看不太出来她,所以被刘团留了下来。”张琪从段城手里拿下照片,擦了擦上面的两个人:“这张,应该是因为看不到她的脸吧……”
她说道这里,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的东西,段城还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可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声音,就凑过去看她的表情:“怎么了?”
“这个东西,是昀泽今天给我的。”张琪皱着眉毛抬起头,她看着段城,眼神里十分费解:“我都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他怎么弄到的?”
段城也很惊讶,他以为张琪半夜在这里怀念闺蜜而已,没想到这照片是出自张昀泽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沙发,果然在角落里,有一个红包打开着,上面这些张昀泽的名字。
“是不是,柯西玛让他交给你的?”段城猜想,但很快就被张琪否决了:“邢墨是个很干脆的人,这种对她不利的东西,她不会留着的,而且她是连夜紧急被抽调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她这样已一解释,段城就更想不清楚了:“那你打电话问问张昀泽不就得了?”
“哦对。”张琪拍了一下脑袋,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还在这里瞎猜,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么,她抓起手机,给张昀泽播了过去。
电话声响了几下,随即被人按掉了,张琪一愣,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张昀泽就算是半夜也会开着手机,而且从来不会也不敢挂自己的电话,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有点儿不甘心,就播了过去,还是响了三四声就挂掉了,张琪渐渐开始生气了,又播了过去,这一次立马就接了起来,可是还没等她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路秦的声音:“二姐,这大半夜的你干嘛一遍一遍打电话,你不洞房的吗?”
张琪懒得和他贫,单刀直入:“张昀泽呢?我有事找他。”
“他睡了啊。”路秦的语气了充满了不满:“折腾一天了,他已经睡着了,有什么事儿,明早在说吧。”
张琪听着路秦的声音就不像是睡了,刚想戳穿他,就听到电话那边昀泽特别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你给我,可电话没有马上被接过去,两个人叽叽咕咕的说了些什么也听不清,很快电话就被夺了过去,他还清了清嗓子:“怎么了二姐?”
“路秦现在胆子大了哈,敢这么和我说话,找时间我是得给他松松筋骨。”张琪被路秦抢白的一肚子火,听到昀泽的声音,立刻就不干了,昀泽赶紧解释:“不是,他正准备休息呢,困得有点儿迷糊了,姐你找我什么事儿?”
段城也在电话这边摆手,让她别往心里去,张琪也有正事,就把路秦先放在一边了:“你给我的红包里,照片是哪儿来的,什么意思啊。”
“啊,我都忘了这个事情了。”昀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像是在睡梦中被喊起来的一样:“那是之前我和柯西玛见面的时候,她让我有机会交给你的。”
还真让段城猜着了,张琪楞住了,她恍惚感觉好像全世界都比她了解邢墨一样,昀泽见张琪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了,可能她已经决定了最后的事情,这张照片,是你给你们彼此一个交代吧。”
张琪没有回答,她挂断了电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怔怔出神,段城见她的表情有点儿吓人,就宽慰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还是在最后,觉得对你有愧疚吧,或者是想告诉你,她也很感怀……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张琪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冲到卧室,将柯西玛留下的那套军装取了出来,摘下肩章,翻折领子下的走线,在张琪的拇指下,渐渐清晰起来。
摩斯密码。
作者有话要说: 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档案
“铛铛铛”
张琪抬头望着机要室三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然后侧耳听里面的声音,大约才几秒钟,里面便传来一声进来。
她推开门,斜对面有一张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工作文件,有一个穿着军装齐耳短发的女少校,正站在桌子前面接水,转头看着张琪:“您好,有什么事?”
机要室这种地方,张琪是不怎么来的,她不是政工干部,而且教官和这里也用不着打什么交道,自然和这位军官也并不熟悉,随意的敬了个礼,目光在她胸前瞟了一下,也没看出什么来,就试探着问了一句:“冉莹?”
冉莹见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才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张琪,回身把水放到办公桌上,笑着说:“张教官吧,久仰大名。”
张琪还以为对方不认识自己,见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就有点儿惊讶:“你知道我?”
“咱们军区唯一的女狙击手,也是唯一的女教官,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憋着借调你呢。”她看上去落落大方,走到张琪面前,和张琪握了一下手:“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新婚燕尔的张教官吹到了我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毛,好像是猜到了什么:“难道您也是看中了哪个兵?”
“这倒不是。”张琪摇头,她余光打量了一下机要室,看上去和正常的办公室并没有什么区别,对于这方面她实在是不懂,觉得绕弯子也不占优势:“有人给了我你的证件编号,我想,你认识我,应该不止是我的名声在外吧。”
冉莹听了这话也并没有很惊讶,这更让张琪明白,自己踏进这个屋子的时候,冉莹应该就知道自己的来意了,她制止住张琪后面的话,抬手看了一眼表:“中午了,我也下班了,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去食堂吗?”张琪还真不知道自己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少校有什么饭可吃的,不过对方却笑起来,直摇头:“当然不是了,我请你把,我们去外边吃。”
去外边吃,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他们在军区,离最近的商业街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既然冒着风险来了,那对方划什么道,自己就走怎么道吧。
于是,她点点头:“没问题,我的车在外面,走吧。”
冉莹很优雅的点点头,让张琪稍微等她一下,她进到里面的房间,换了一件很优雅的连衣裙,鞋也换成了高跟鞋,看着就像是职场的白领一样。
女军官大多数都很好看,然而张琪着实属于少数,至少和冉莹比起来,她此刻真的是糙的可以了,所以见她这幅样子,张琪打心底里不愿意和她一起走。
可是没有办法,也就只能等她锁了门,和她一起出军区上了车。
冉莹也不太拿自己当外人,上车直接调好了导航,张琪一路跟着开就可以了,等红灯的间隙,张琪余光看到冉莹望着窗外发呆,一语不发,她一脑袋的问号已经抑制不住的往外蹦了:“你就不好奇,是谁给了我你的证件?”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人既然让你来找我,那肯定是提前和我沟通好的?”冉莹转过头,望着张琪,脸上还是那副官方的笑。
张琪无奈的只能点头,她说的还真对,自己丝毫没有反驳的余地,她只是很难想象,邢墨那种性格的人,在军队里,除了自己,还会有第二个这样信任的人。
实话实说,她心里是有一些不好受的。
这一路,两个人便在没有说话,一直等到车子开到饭店,两个人在包间坐下,张琪才继续了这个话题:“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她是不是有话留给我。”
冉莹摇摇头,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两个文件袋,递给了张琪:“留给你的不是话,是这个东西。”
张琪将信将疑的把东西接过来,直接打开了其中的一个,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是段城的一份厚厚的档案。
看到这份档案的时候,张琪心里咯噔一下,她在想该不会是邢墨在告诉自己段城的真实身份吧,难道这小子在玩儿无间道?
所以她提心吊胆的看着他的简历,然而,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没有,军校毕业,进入部队,晋升,选入特战旅,一直到卧底到深圳,全部都是她知道的那些事。
只是到卧底这部分,段城的档案被打了黑码,黑色的墨水将下面的字全部盖住了,上面扣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印章“绝密”
这也并不奇怪,几乎所以被派去执行特殊任务的人,都是这样的档案,张琪认真的看完了段城的,又打开了另外一份。
里面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张琪把档案袋对准冉莹,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意思很明显:“你是不是给我拿错了。”
可冉莹也很笃定,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张琪就更奇怪了,她把档案反过来倒了一下,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调出来,在等她仔细看的时候,她看到了档案上的名字——邢墨。
“这就是她的档案了。”冉莹见她看到了名字,这才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压抑:“里面没有任何内容,你能从内网上由我的编号找到我本人,那就也有渠道内网上调出她的档案,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大可以去看一看,是不是也是一片空白。”
张琪望着那个空荡荡的档案袋,如遭雷劈,她心里一切的疑惑一瞬间全部有了答案,邢墨的档案没有了,这个军队,她根本就回不来,她就是刘团埋进张海权系统的死间,全无退路。
可在仔细一想安晴所说的,如果当时两方已经严峻到需要走到这一步,那邢墨确实是最好的一步棋。
如今看来,邢墨这一步,他们并没有像想象中输的那么惨。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是一定的吧
☆、向阳
可笑的是,张琪一直认为刘团不过是空有其表,近年来养尊处优她更加觉得他早已丧失了一个军人的机敏,可现实永远都是,她才是年轻的那个。
因为无论后面发生了什么,邢墨当时的作用,的的确确发挥到了最大能限,张昀泽说邢墨在张海权那里,抓卧底很准,她凭借的是她就是卧底的经验,自然一切都看的清楚,大约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能够平步青云,一直到成为了深圳的领头人。
而后面,她的失控,也并未实质性的为军警这方面带来什么损失,甚至在她能够完全掌控深圳之后,保住了段城和一位姓年的卧底,最后用那么惨烈的手法自杀,还以自己为要挟,让特警后退。
想到这里,张琪忽然笑了,她发现这些年自己一直在找邢墨,却忘记了邢墨。
这就是她啊,这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明明很重感情却装作六亲不认,也说不准,在那些个黑暗的地方,她找到了自己更深的羁绊呢?
她想起段城和昀泽的那些话,想起了她留给自己的话,她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黑白分明,并不是打出去的子弹一定会要了对方的命,也并不是对方手里的刀,就一定会扎进自己的胸膛。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是一定的吧,特别是对于人性来说,实在是错综复杂,变数太多。
我们大多都是一个矛盾体,活在两个都是正确或者两个都是错误的选项里,挣扎向前,鲜血淋漓。
“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张琪慢吞吞的把散落在桌子上的档案收进档案袋里,苦笑着说着,不知道是说给冉莹,还是说给她自己:“现在才发现,了解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冉莹喝着白开水,见张琪怔怔发呆之后,说了这样一句话,就知道她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因由,斟酌再三,才开口:“她清楚如果你知道了她的事情,一定会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所以委托我把这份空白的档案交给你,她说,希望你明白,她并没有随随便便的忘记你,也没有随随便便的背叛这个曾经庇护过她的国家,只是以善支恶,往往代价太大,而以恶制恶,则事半功倍。”
“她也知道,以恶制恶这样的手段,对我们来讲太难了,毕竟我们谁也无法真的涉身堕落到那样的人间炼狱里去,但她可以,她本身就是炼狱里爬出来的人。”冉莹说道这儿,难免有些哽咽了起来,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微微笑起来:“她又说这是她的借口,她遇到了一个护着她的人,她更得护着人家,权衡再三,才找到了这样一个平衡双方,甚至都有利于双方的办法,只是这样,难免就会令你失望了。”
“有再多的借口犯罪,也不能抵消罪行,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你不必为她伤怀,你得往前看,往前走,这才是她希望的。”冉莹的眼睛里,似乎也透出了期待的光,张琪听着这字字句句,的确像极了邢墨说教的模样:“言语混乱,词不达意,她这样的话,大约也就只有我能听明白了。”
冉莹见张琪神色有些轻松,知道她已经想开了许多,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她人已经不在了,这些事情,也不会有人在知晓,我只能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是特战旅的教官,希望你并没有对一些事情而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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