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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一碗粥已经见底,保姆刚把第二碗送到陆鸣涧面前,餐室门口就出现了一个慵懒的身影——小主人起床了。
“畅畅起来了,”屈俪君起身:“想吃什么?”
可能是刚刚睡醒,青年脸上还残留着几丝懵怔,揉揉本来就凌乱的头发,站定原地想了几秒:“果汁吧——”迈一步:“吃面包就行。”
屈俪君微微皱眉,开口却是哄小孩的诱导式:“畅畅,早上喝牛奶行不行?再加个鸡蛋吧,果汁咱们中午喝。”
已经走到餐桌前的人坐下托腮考虑了片刻,才像勉为其难说服自己,点点头:“好吧,但我要果酱。”
“行!”屈俪君笑着应下,转身亲自去厨房准备了。
暂时无所事事的青年玩着自己卫衣上的帽绳,冷不防一眼暼去对面:“粥好吃么?”
一勺粥才进嘴,陆鸣涧囫囵咽下去,烫得喉咙微痛,表情却是愉悦:“玉米粥,很不错,你要尝尝么?”说着顺手把碗往前推了推,但即刻又似想起什么,动作且顿,嘴角浮起一重尬色:在青年当下的意识里,他俩眼下还是半生不熟的关系,又是两个大男人,同吃一个碗里的东西,太怪了点……
不过乔朗畅并没意识到那么多,瞄了眼那碗里看去寡淡的汤水,果断摇头:“不了,谢谢,我还是想吃面包——”皱皱鼻子:“和果汁。”
看来他对果汁的执念一时半阵是消散不了。陆鸣涧把碗拉回原位,微微露了个苦笑:其实这人以前是不挑食的,对果汁牛奶也没什么明显的爱憎,不知道是不是失忆之后,口味也会发生改变,听屈俪君说这段时间他的饮食习惯相较以前变化不小,首先是胃口小,早上一般就一杯饮料加两片面包应付过,其次是挑食厉害,对肉也没以前那么执著,而且还挑做法,相较牛羊猪肉,目前似乎更喜欢鸡肉,但炖的不吃,就要烤的或炸的,简单点说,和小朋友一样,迷恋垃圾食品!因为他肠胃不太好,屈俪君吩咐保姆控制他的饮食,但又不能落下营养,所以还是要尽量迎合他的口味,这就苦了营养师和做饭的保姆,两人有空就一起琢磨菜单……
“乖,果汁中午喝。”对着托腮做思考状的人,陆鸣涧随口宽慰了句,说罢又觉哪里怪怪的,干脆跳过这话题,问道:“畅畅,这周干了些什么?开心么?”
谁知听这话对方嘴角即刻下耷:“每天都差不多,起床吃饭看照片看视频努力回忆,然后睡觉。”叹口气看着斜上方的天花板,“好无聊。”
这个,陆鸣涧也猜到了。
乔朗畅目前,是比较典型的“逆行性”失忆,简单点说,就是近期的事情都忘了,但更久之前的倒是记得,比如自己的身世、父母家人的相关、幼年甚至青少年时期的一些经历,都记得,只是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印象就模糊甚至全无了,而那个时间节点,大概就是他二十岁前后。换而言之,他目前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还是个四五线小艺人、单身、穷逼、无人问津的那段。
脑外科专家说这种现象虽然不太常见,但也不算最稀奇,毕竟大脑是个神奇的东西,况且这种现象的出现,说不定还掺杂有心理因素——有些选择性失忆,可能也是病人不愿直接面对一些过往的表现。所以目前除了常规性的记忆恢复训练,还适量给他加了一些心理辅导,不过因为治疗的时间还短,目前暂时没见到明显效果。
乔朗畅如今的状态显然是不适合出镜的,为防被偷拍,所有的治疗都是请医生上门进行,每天要按时固定完成那些项目,对乔朗畅也算种负担,再说即便有闲暇也不能出去,每天被关在房子里当然会觉得憋闷,但没办法,谁叫外面居心叵测想要曝光他现状的人太多呢?
陆鸣涧想过这段时间把他送出国疗养,这样行动可以自由很多,但医生不赞同,因为陌生环境对记忆恢复没帮助,反之,尚建议病人多接触熟人和熟悉的环境,这样或许能够刺激他“触景生情”,尽快想起些东西。照这思路,陆鸣涧的第一想法是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别墅,却被屈俪君婉拒:没有给出明确理由,只说不想麻烦他。对此,陆鸣涧能理解:乔朗畅对那段感情已经全无记忆,目前说什么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换做他是屈俪君,也会对这件事心起疑虑并生抗拒,这是人之常情。要怪,只能怪他当初“拒人于千里”,自己亲手把“监护权”推出去。
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是想方设法帮助乔朗畅恢复记忆——那部分属于他们的记忆。因为出不了门,乔朗畅目前还不能常去熟悉的地方寻找“灵感”,很多熟人也不能见面,当然,除了陆鸣涧认为绝对可靠的,魏津哲、吴悠、苗宝晶,加上他自己,几人没事会来别墅走动,其余时间,乔朗畅只能通过照片和视频影像了解自己记忆里遗失的那几年(知道自己已经达成当初的夙愿成功登顶流量之巅,竟然没太意外!)。
但是现在,乔朗畅觉得闷了——他想出去。
当红明星连续两个多月不公开露面,是极不正常的,而随着王晋纲和李明娜落网的消息传出,嗅觉灵敏的各方媒体很快抓住了两件事之间的联系,锲而不舍深挖真相。为防被这些营销号和黑粉编造得太离谱而影响路人缘,乔朗畅的团队在确定他短期内无法恢复工作时就已发过声明,承认因为家族事务而致健康受损,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希望粉丝稍安勿躁,也是放话外界不要胡乱编造。但在意料之中,这则声明并难以阻止外界深挖内情的热情。事到如今,各家媒体对这事的判断基本就是向刑事案件靠拢,大多的猜测认为是王晋纲雇凶伤人,也算八九不离十。只是乔朗畅究竟伤到什么程度以至于短期内无法复工,还是令外界“津津乐道”的话题,对这点,各种骇人听闻的猜测一直层出不穷:毁容、伤残、植物人……不过对于圈内同行而言,那些都不是要点,重要的是乔朗畅手里的资源。
要知道娱乐圈里,好点的资源都是要靠艺人团队和经纪人用心甚至拼命去撕的,而作为这两年被各方资本力捧的顶流,乔朗畅的资源一直都是领跑级,这,怎么不羡煞旁人?但现在,他忽然宣布休息,也就是说,他手里的那些资源,有了花落别家的可能。不过有点见识的都清楚,再好的资源也要有明星相应的人气去撑,这是相互成就,所以只要乔朗畅没有宣布退圈,资本就不会轻易放弃他,这让觊觎者们一时并无机下手。当然了,眼巴巴坐等天上掉馅饼的最终都只能喝西北风,这个圈里的共识是:能抢的,却不手软!所以,现在各方势力都已蠢蠢欲动,就想拿到证据证明乔朗畅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支持他短期内复出,以断了资方的念想,好瓜分他的资源。
这,乔朗畅的团队不能同意,屈俪君不能同意,陆鸣涧更不会同意——不说他本人对那个圈子怎么看,也无所谓他是否真的支持乔朗畅继续走从艺这条路,但只要乔朗畅没说放弃,他的东西,就轮不到别人觊觎!他的资源和前途,陆鸣涧是要力保的。所以目前,乔朗畅不能出镜,不能被拍,更不能被套话,也因如此,他不能轻易出门。
“我想出去走走。”叹口气,青年明显也知道这个愿望不容易实现。
这时,屈俪君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了。陆鸣涧眸光微微一亮,开口:“屈律师,我今天想带畅畅出去兜兜风,你看行么?”
屈俪君愣了愣。
乔朗畅轻怔过后,眸里的精光一跃而起,但又不太确信,看看陆鸣涧,又看看屈俪君,两手有些紧张般抓着桌沿:“可……可以吗?”
屈俪君迟疑:“今天有心理咨询……”
陆鸣涧看了眼表:“问问医生能不能不早点到吧,不行的话缺一天也没大关系,反正医生也说去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对恢复有帮助。”
“嗯嗯嗯!”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帮助,翘首企盼的人还是连连点头。
“那……”屈俪君有点无奈,把热得温度刚好的牛奶轻轻放到小主人面前,终于还是松了口:“那行吧,但今天早饭不许剩,拿来的都要吃掉哦。”
半个小时后。
爬上车,青年就打了个饱嗝,摸着肚皮皱皱鼻子,忍不住吐槽:“我就说那个蛋不吃了……好撑!”
陆鸣涧笑笑:“一会儿就消化了。”摸摸他那件出门才加上的墨绿色外套:“先脱掉吧,车里热,穿多不舒服。”
听话照办。车启动,青年又习惯性玩起卫衣的帽绳,间或打个饱嗝,眉心就皱一皱,还要含含混混嘀咕两句,配上那个委屈幽怨的小表情,十分像个闹情绪的小baby,让人有种立刻抱起来给塞个奶瓶加安慰的冲动!但陆鸣涧还是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毕竟现在给他奶瓶他也喝不下……中午别忘买果汁就行。
既然是兜风,绝大多数的时间自然是在车上度过,乔朗畅还只能坐后排,眼巴巴扒着窗户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在现存的记忆里,他还是可以戴个棒球帽加个口罩就能独自出街的四线小明星,虽然x博粉丝也有近千万,但也不知道几个是真正的活人,走在街头被认出的概率不超百分之五,最凉的那段,一些接机镜头也要自己花钱找托儿拍……
回忆到难堪处,深深叹口气:MD,好不容易火了,但偏偏就是这时被哪个手滑的一键给删除了这部分记忆,害他只能从照片和影像资料里了解自己那些高光时刻,却终究没有身临其境的震撼感——怎么看都像发生在别人身上的!而他眼下的那些记忆碎片里,还充斥着满满的焦虑——经济公司不想续约,苗宝晶开着那辆破捷达载着他各处试镜找机会、才谈妥的资源又被别人截胡了……
“怎么了?”听到他叹气,驾驶座上的人貌似有点紧张,“还不舒服么?要不找个地方下去走走?”
本来想说没事,但听到后半句话,乔朗畅即刻改变主意,像模像样皱眉做不适状,又揉揉扁平的肚子,口气愁苦:“挺胀的,找个地方散散步吧。”
二十分钟后,车进了某科技园区。
周末,偌大的办公楼里人气稀薄,不过这并非坏事:不需要加大保安力度了。
出电梯走进开阔的大厅,乔朗畅驻足了几秒,转着脑袋四顾。
“怎么了?”陆鸣涧轻拍拍他,声音轻却透一丝希冀:“有印象?”
青年脑袋往一侧偏了偏,失望:“没有。就觉得这里好大。”
陆鸣涧:“……哦。”带着他继续往办公室走,还是不太甘心:“有一回做节目你来过这里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么?”
乔朗畅确信:“没有。”
走在旁边的人脸上一闪而过丝失望,但下一刻就重露鼓励的微笑:“没事,恢复总是需要时间的,慢慢来。”
“嗯。”乔朗畅点头。
进到办公室,乔朗畅又是一番好奇的打量。陆鸣涧乘隙给他泡了杯柠檬茶,又从抽屉里摸出两个彩色的球,鼓励状:“运动一下?”
接过球翻来覆去看着,乔朗畅一脸茫然:“怎么玩啊?”比网球稍微大点,还带弹性,总不会是互相抛来抛去吧?
没答话,陆鸣涧手一甩,红色的球就划出一条有力的弧线向对面的墙上砸去。乔朗畅下意识一缩脖子就要躲,没想球在接触墙壁的一刻,竟然没见反弹,而是轻微的“啪”一声后,牢牢粘在了那面墙上。
“唔?”回过味来,乔朗畅带着好奇上前试着扯扯那颗球,谁知没费大力气就扯下来。再看墙壁也是光滑如初,丝毫没有受损的迹象。
“这是靠球自身的吸附力吸在墙上的,适合无聊时练练臂力。”那人在后解释。
“练臂力?”掂掂那个基本是三岁小孩儿也能轻松扔出去的球,乔朗畅嘀咕:“不是骗小孩儿的?”
“……”回身试试茶的热度,陆鸣涧语焉不详:“解压嘛,挺好的……”
闲着也是闲着,乔朗畅也开始扔球,发现比想象中有趣:可以毫无顾忌发泄般可着劲去砸,反正不用担心有损失。等发泄好了,心情愉悦了,消化也顺畅了,就把球一收坐下来啜两口温度正好的柠檬茶,俨然又是喜怒不显的上流社会精英一枚了。就是——
“这茶好酸。”乔朗畅咧嘴。
“等等。”陆鸣涧说着从一侧的橱里拿来一盒方糖,正给他往茶里放,门忽然被叩响两声。
“进来。”陆鸣涧头也没抬,随口应。
一个身量一般但神采奕奕的中年人推门走入。
“钱总?”给柠檬水加完糖的人顺手把茶杯往青年一侧推去,扭头看向来人:“有事吗?”
那个被称作“钱总”的看到背对自己坐着的青年,脚步顿了顿,显然意外:“陆总,我刚听到你这边有动静,正好有点事要跟你谈就来看看,但你有客的话,一阵再说?”
乔朗畅端起杯子抿了口,眉心瞬时缩了缩,抬手就从身边人手下抢过糖罐,拿起小夹子飞快从还没盖上的盒子里夹出一块糖扔进杯子,又看一眼糖罐,显然还有跃跃欲试的想法。但可惜糖罐已被抢先合上,并且推得远远的。
陆鸣涧口气倒还温和,保持着和小孩子讲理的耐心:“第一块还没化开呢,加这么多待会儿太甜了喝得发腻,午饭还怎么吃炸鸡?”
听到“炸鸡”两个字,捧着杯子瞪眼的人嘴角立马一松,轻声嘟囔:“你刚刚又没说……”
目睹这一切的钱总表情有点崩塌,尴尬般咳了声,自问自答:“那个,我还是待会儿来吧。”他深度怀疑老板是带了私生子来上班,偏偏不巧被他撞破了!话说最近接二连三走背,还真应该抽空去拜拜神……
乔朗畅抱着杯子起身:“我去外面转转。”这一转身——
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落在那张几分眼熟的精致脸庞上,钱总脑路几个回转,嘴角挂出个极度愕然的弧度:“这不是……”呃,那个谁谁谁么?去年来公司做过节目,好像以前还和老板一起上过综艺,今天竟然又和老板一起关在办公室,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哦呸!去TM的父慈子孝,这明明就是……
可怜的钱总表情彻底垮塌:MMP!大周末的,跑来公司干嘛?就这十分之一又十分之一又十分之一概率的事件都能被他撞上,难道确实是天要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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