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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灰白色袍子的人已经走远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正随着人的远离而一点点缩短,再等一等,说不定他们就跟不上人了。
还是黄毛打头,三个人向着禁闭区里面走,虽然没有哪条校规是规定不能私自进禁闭区的,但据他所知还真没哪个人是自投罗网撞进来黑眼睛的大本营的,现在路德他们几个狗狗祟祟的可以说是头一遭。
前面的人影毫无警惕心,黄毛小心翼翼、落地无声的,没走多一会儿就觉得自己谨慎的有些多余,但毕竟是在谁都不清楚具体情况的地方,谨慎过头总好过迷迷糊糊就中了招。
路德在第二位,他后面的是小爱,三个人本是商量好黄毛打头、路德殿后,可进禁闭区,越靠前的危险越大,所以两位兄长在商量之后,还是有志一同的把小妹妹塞在了最后。
在路德的位置上,前面的大部分空间被黄毛的身体挡住,他只能接着墙壁上的倒影来判断被跟踪的灰袍人是什么动静。
墙上的影子忽忽悠悠,时而靠前时而靠后,路德看到他会时不时停下来,整个影子像是贴靠在什么上,和身前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重合成细细的一条线,要很仔细才能注意到他的位置,每次一停就是好半天,停够了之后再继续走,走着走着又停下了。
黄毛在第一位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突然的就左手后压,示意他们退后,路德配合的摆出同款动作,三个人又像是串糖葫芦似的向后靠。
直走出了两三扇门的位置,伶仃的影子只剩个黑边边,黄毛才停止了后退的脚步,他弯着腰、驼着背,整个人一下子矮下去一节,路德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也一起弯了腰,三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排排弯腰,在条小走廊上委委屈屈叠着。
他们离的很近,加上身高的问题,路德看起来就像是趴在黄毛的身上,他们的影子也是叠在一起的,凑一堆看着和1.5个书名号一样。
“嘶——”黄毛突兀地直起腰来,后面的路德没有防备,猛地一磕之下不由抽了口气,他紧急捂嘴,把自己的声音又捂了回去,三个人身体同步僵硬,路德小心地去看墙上的黑边边影子,发现影子还好好贴在那才松了口气,手心里被哈气浸的有些潮意。
三个人调整了位置和动作,全都站直身体才放下了心。路德从左边侧着头探出去看黄毛,黄毛站的直溜溜的,他的左手虚握着拳,右手贴在禁闭区走廊的墙面上。
“怎么了?”路德用口型问。
黄毛手臂晃了晃,等靠着他手臂维持平衡的路德离开,才伸出手来,那是一只手表,路德也见过、甚至还带过的手表,表盘是银质的,设计精巧,边缘嵌着的细碎彩钻已经掉了几颗,是路德的表,原身路德。
路德和黄毛靠的很近,他能发现黄毛的身体已经有几分僵硬了,从他后面看过去还有些颤抖,路德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现在他在想什么。
小爱就在他身后,她在后面拎着路德的衣角扯了扯,显是对前面的情况也很感兴趣,但在不确定安全的环境下,她不敢出声。
此时路德的脑子就像台高速运转的光脑,用全速思索怎么解决目前的困境,那只手表他记得,在带着他去探过教学楼之后,就被放在他的抽屉里,和原身路德不一样,他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因此在他过来后这只表大部分时间都躺在抽屉里吃灰。
现在他倒是不担心黄毛怀疑他,毕竟说他不是本人总要有证据,他又没有什么坏心,现在的问题是——是谁拿出了这只表?
时不时换换的开门方式,有时候会细微变动的书本位置,以及更多的细细密密、密密麻麻的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一一浮现,他看到的路德……如果是原身路德呢?
目光再次落在手表上,路德从黄毛的手中把它拿起来,黄毛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总之是没有抗拒的放任了他的行动。
路德把手表稍稍抬起些,就着无处不在的光源看去。这是他到这里之后发现的第一件原主经常带在身边的东西,因此还特意研究过,所以他现在也能很清楚的回忆起这块表完整时的样子,缺失的几颗彩钻,是黄色、绿色、蓝色、红色,这些颜色让他想到了什么,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脑壳。
今天那些五颜六色的头发里,没有红色。
黄毛向一侧偏靠在墙壁上,像是用头支着自己的重量,路德吞咽了几次,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详细解释什么,他看着前面墙壁上的黑边边再次动了起来,只能强硬地扯起黄毛,把人往自己身后一塞,自己排在第一个向前面走去。
黑影再次开始移动了,他移动的速度很慢,路德不得不配合着放慢了脚步,跟着前面的人走。
站在第一位,他才发现灰袍人停停走走的动作更像是在观察什么,他停下来的位置无一不是禁闭室的门所在的位置,联系上自己被关禁闭的经历,很容易就能想到他在做什么。
——他在观察禁闭室里的人,从开始到现在,他们才走过了小半条走廊,而黑影已经停了四五次,所以有这么多的人被关了禁闭吗?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穿越路德少有的安静,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吓的他发出什么动静。
路德能够感觉到,黄毛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他的手紧抓着路德一边的一角,薄薄一层的衣服被他拉扯的有些紧绷感,路德甚至怀疑他可怜的衣服快要承受不住那巨大的拉扯力了,但他现在完全不敢做点什么拯救它。
三个人依旧是排成排向前走,但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更加沉闷了,小爱大概是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抱持着一种“哥哥们沉默,我也得沉默”的原则,她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也不管自己跟的到底是谁了。
总之带着她就行,她要求不高的。【委屈巴巴.jpg】
黑影在光线最亮的位置突兀的消失了,没有转折也没有位置的便宜,前方的路段安静下来,影子的主人也跟着不见。路德仔细回想,他不记得自己从禁闭室出来的时候曾经有过哪一段光线特别亮或者特别暗的,这里……?
想着自己身后的两个人,他当机立断决定先出去,比划着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手势,三个人倒退着往回走,这次大概小半个小时就走出去了。
再次看到明亮的天光时,路德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手里的表还在尽职尽责的一格格前进,让他能直观看到时间的流逝。
低着头,望着手里的表,路德一时间想不出自己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小爱打破了沉默,在她的提议下,小团体又回到了路德家的密室。
原身路德在小团体中应该有不低的地位,这从所有人都习惯性来他家蹭密室用就可见一斑,哪怕是威严最盛的黄毛,家里可能也是规规整整的布局,虽然不排除只有路德家适合建密室的可能,但他的受信任程度不容置疑。
现在他们还在密室里,参与密谈的仍旧是三个人,路德却不知道该怎么和黄毛解释了。
第49章
路德知道自己的队友坑,但他没想到队友不但坑还狗。穿越路德身为一个技术型大佬,不仅仅不呆滞木讷,脑子还十分灵活。
问:当一个总把自己当你爸爸的兄弟,觉得你瞒着他事儿,还怀疑你外面有狗时,你应该怎么做?
虽然问题不是这么个问题,解决方法倒是大差不离,穿越路德建议搞个大的,把人的注意力引走,时间一长谁还记得你干了什么呀?
路德心满意足地用上了穿越路德给的主意,一个自称的助人为乐和一个自认的不擅交际凑一起,两个人简直是夺了一山笋,不但没坦白原身路德的事情,还把路德家门锁动不动换个打开方式的事情说出来了,可着劲的往危险那方向上误导。
是的,在系统的唏嘘下,两个能乐颠颠猜开门方式的家伙终于发现这世界的锁没有自动变换功能,要是哪一天回家发现锁的打开方式换了,十有八九是有人动了手脚。
这时黄毛的思路果然就开始走偏了,对自家崽崽的信任到底是占了上风,从路德家进了人到路德也被盯上了,再联想到小爱如今也身处漩涡,眼泪水汪汪的就要泛了上来,要不是顾及着大家长的威严,带的孩子都不省心的詹先生是真能哭出来。
黄毛:我养的猪!我种的白菜!到底是哪个不讲武德的盯上了?!这是要祸害就一个不留的意思吗?!!
黄毛想了什么,路德一概不知,总之,当他们聚集在密室里,再次展开话题时,黄毛看他的眼神已经从警惕变成了担忧,感觉上就是从被狗咬了,变成担心他跳起来去咬狗。
路德心虚了那么一秒,最后还是“我有一个小秘密、小秘密”的快乐占了上风,在仔细思考过没什么会引起负面影响的可能后安安心心看黄毛表演的变脸大戏。
上午对禁闭区的探索有点半途而废的意思,三个人一致同意下午再去一趟,和教学楼不同,禁闭区一天二十四小时开门,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只要有人想,他们就能去,但是遇到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路德觉得学校可能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没有对禁闭区的出入制定任何的规矩,唯一一个要求是,被关禁闭者,不可擅自逃离。
想一想自己在禁闭室里“上下求索”,一无所得,再想想那一片晃眼睛的银白色,路德表示,如无必要谁会想去那么一片地方?要知道在雪地里待的时间长了还容易雪盲呢。
手表的事情似乎随随便便就拖过去了,路德在确认过自己的手表失踪后又检查了下别的东西。同样失踪的还有一盒红色的染剂,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里,他的头毛都没有涂到过红色,要知道他可是每天随机拿上五六管染发剂就往头上抹的。
这里的染发剂是个好东西,不需要用水调和,也不需要加一些别的东西,直接就可以使用,装染色剂的是白色的、像牙膏似的一管,可能因为实在控制不住学生染发的欲望,徒劳地试图以时间来影响审美,染色剂被装在纯白色的包装里,只在上面有小小的黑色的颜色说明。路德懒得去看上面的字,向来是抓到什么是什么。
红色染发剂失踪、能够自由出入他家,路德几乎要确定闯进来的就是原身路德本人了,毕竟和他关系好的几个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除非告诉他是蓝毛干的,不然他是不会信的。
三个人一起吃了顿简简单单的午餐,约好下午再聚后就各回各家,周六日的时间是这里的安全期,不用去教学楼,也没有时刻乱窜的黑眼睛。
这所学校里对于公共休闲区域的规定一片空白,哪怕一群人在广场上打群架也不会有人来阻止——虽然路德也从没有见到过这种大乱子就是了。
学校里规定严苛的地方主要就在教学区和办公区,实验区的规定多是奇奇怪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很多规定在路德看来完全是无稽之谈,但这里的所有人都默认为常态,并且一心一意的遵守。
穿越路德被关禁闭的原因是身上的配色多于十种,蓝毛的禁闭原因路德也旁敲侧击的探听了出来:他被带走的时候一个人在教学楼,据说是未经允许进入了办公区,还和老师发生了争执。
路德不怎么信这个理由,教学楼里的规矩多是多,但小心一点还是可以避免违反的,明明白白写在校规上的:未经允许,不可进入办公区。
以黄毛的谨慎,他所在的团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单人闯“禁地”,违规了还被人发现?
蓝毛的事是个谜,原身路德其实也类似,黄毛只知道路德有过两次性格改变,但他这里可是清清楚楚。
所谓的性格变化,一次是穿越路德过来,一次是他到这里。系统接收到的是穿越路德的剧情,但统共就那么几天的事,是什么让他选择了求助,穿越吗?
相比起来,还是原身路德求助的可能性更大,那么问题来了,原身路德到底去过哪里?
黄毛说他有一段时间状态看起来很不好,那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路德抠抠手指,他有点想支开黄毛和小爱自己去教学楼转一转了,禁闭区可能藏着大秘密,教学楼难道就没问题?
“扣扣。”
敲门声响起,路德立马站起来老老实实去开了门,黄毛和换了一头草原色的小爱站在门外——别说什么单人行动不单人行动了,他得先把眼前这一关应付过去。
还是在生活区和禁闭区的交界线,这一次禁闭区里可没有什么逛过去的灰袍人,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也是仗着自己的自保能力更强,路德干脆自告奋勇站在了第一位,趁着黄毛还没反对,打头走了进去。
禁闭区很安静,走进来之后背后的喧嚣一下子就不见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行人走动聊天的声音,以及生活气息浓厚的其他声音,一下子消失不见。
这放在现实里其实是很神奇的一件事,禁闭区的出口没有门,单靠走进来这两步,其实什么也挡不住,硬要给这里的材料加个隔音效果都没人信,但神奇的,就像是空气中有一层隔音膜,人通过这一层隔音,就会自然而然的把身后的声音抛之脑后。
往里走是一段七八米的走廊,这一段之后是一个转角,转过了弯走廊的两边才有禁闭室。
禁闭室的位置两两成对,左边的禁闭室门口贴着走廊的拐角,看着还有些局促,右边的空出了一间屋子的位置,可能是预留转角的空余。
每两间屋子斜着组成一组,左边的门正对着半扇门和半边墙,右边也是这样,依次往前推进。
此时的禁闭区就像是路德出来时的样子,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巡查的人,除了两边银白色的门也没有多余的装饰。
路德在最前面,前进的同时还注意着另一边的动静。
按理说禁闭区是非常大的一个空间,可从头走到尾,也不过是左右各二三十间禁闭室,左边走廊的最末尾同样空出了一间房的距离,或许是为了和右边的对称。
再往里就是一堵结结实实的墙,路德上手敲了敲,这墙壁非常结实,没有什么敲着中空的意思,和他家里密室的墙是完全不一样的清新不做作。
三个人又分散开来摸索了一会儿,保证着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但因为走廊实在是过于空旷了,能够探索的范围也不小。
这么一条走廊很快就检查完了,除了两边的禁闭室什么都没有,但不管是路德还是黄毛,都不敢打开门去看,这里的环境很适合做恐怖片的场景,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打开门就来一个惊险开门杀。
路德试了试附近几扇门上的探视窗口,打不开。他还特意找到了自己曾经被关进去过的那一间禁闭室,不出意料,探视窗口同样关的死死的,路德的手指因为用劲而有些泛白,指尖抵在一边使劲的往里推,小窗口纹丝不动。
路德: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提前焊死了不成?!
努力努力再努力,使劲使劲再使劲。
小小的一个长方形窗口,路德花了十来分钟也没能折腾开。黄毛和小爱也各自找了扇禁闭室的门,就没有一扇窗口是可推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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