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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路德似乎被困在了城堡里,他尝试着和客人们一起离开城堡,却总会莫名其妙的绕回后花园里,在行走的时候不觉得,只有当他看到那一丛绕着城堡盛放的花时才会反应过来。
这也是他不得不参与今晚这场“分脏大会”的原因之一。
他站在这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布莱德和芙莱尔,与其他人不同,这两人总给路德一种与众不同的灵动感,像是只要他轻轻一推,这两人就能重新活过来,有逃离成为收藏品命运的可能。
第93章
艾登先生和管家的讨论已近尾声,路德能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艾登先生侧对着他,表情变的有些僵硬,管家的表情却越发生动,看着他时眼睛里都像是在冒光。
手臂上的寒毛悄悄竖起来,路德侧侧身子,避开管家的视线,眼珠向右滑动,去窥看布莱德的动静。
布莱德向着芙莱尔,也是自己心脏的方向又近了一点,虽然这么丁点儿距离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好歹也是他人生历程里的一大步。
路德在心里这么和自己说,权当是自娱自乐,然后他面朝着管家走过去。
管家的眼神里满是兴味,与之相对,艾登先生的表情都有点儿麻木不仁了,这么一对比可真不好说谁是主谁是仆,这两人的状态就像扮家家酒似的,一个接一个上台表演,另一个就面无表情地给捧场,不知情的人得以为这是出双簧。
“露易丝,你选好了吗?”令人意外,先开口的竟然是面无表情的艾登先生,或许是同步了表情,他的声音也毫无起伏,平淡的像个机器。
“父亲,我有些犹豫,”路德看管家一眼,管家的表情淡了下去,他改而专注盯着便宜父亲,“这一次的作品非常多,有好几个都很漂亮,我不太选的出来。”
艾登先生看看他的作品,唇角扬起个明显的弧度,眼角上挑,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当然,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想要选什么样的?和我说说我来帮你看,你之前那么抗拒,现在可终于开窍了。”
“别学你母亲,她就是过于刻板了,”艾登先生说到这,不经意地向着那些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可真是复杂,路德竟然没能从中看出艾登先生想表达的“调色盘”来。可这时小门关着,他只看到了有些脏的门板,就又兴致缺缺的收回,多少有那么点暗示的说,“你是我的女儿,自然应该和我站在一起。”
路德胡乱点着头,其实根本连艾登先生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他扯着艾登先生的衣服一角把人往角落里拽。
“您看这个,我觉得这一个很可爱,”路德指一指双臂环膝坐在地上的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后背靠着墙,看着十三四岁,才不过打了骨朵的年纪,皮肤不够细腻,甚至还带些暗黄,但神态里自带着着一股天真和活泼气,眉宇间都是这个年纪所特有的活力,他又指这一具人偶旁边的那个,“这个虽然小了些,但要灵活的多……”
路德装作犹豫地左看右看,后来他指出来的就是富商的小女儿,他对这个小姑娘印象深刻,离开父亲的时候很少,起码路德看到的几次父女俩都在一起,女儿总是怯生生的,很依赖她的父亲,吃饭的时候都要黏在父亲身边,乖乖巧巧的看他一眼,吃上一口,父亲看起来就要无所谓很多。
现在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很乖巧,她仍旧是胆怯而懵懂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满满的信任。
“这两个吗……?”艾登先生沉吟了会儿,“你是想要一个玩伴?或许应该再小一些,这两个还是有些大了。”
艾登先生这么说时,完全是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在考虑,他甚至抽空想了想要不要在下一次的宴会上邀请些有适龄孩子的家庭。
露易斯虽然娇生娇养,到底是身体有些弱,一直没能好好长高,哪怕和富商的小女儿比起来,也矮了足足一头。
“总要先选一个。”路德扯着艾登先生的衣角,假装顺着他的话考虑,眼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在了更小的那个身上。
“你更喜欢这个?”艾登先生一直盯着路德,见他把注意力放在更小的那个身上,也跟着看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也许我可以帮你改一改,如果抽掉中间的一节,或许会更合适一些,露易斯,你想要试试看吗?”
露易斯不想试试看并心虚地转过了头。
尽管从血缘上来说是父女关系,但对比起无论城堡主人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的管家先生,路德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假女儿——也的确是假的就对了。
艾登先生已经自顾自的思考了起来,甚至上手在人偶的腰间比划来比划去,似乎在寻找更加适合抽出来的地方。
“不必了,这样就很好,”路德向上一 跳,吊在艾登先生的手臂上,“收藏品嘛,总要完整才好,何况我们还有下一次机会,可以注意挑选些合适的。”
这么说着的时候,路都在心里狠狠扇了艾登先生一巴掌,扇的他的Q版小人直转了好几个圈儿,啪叽一声倒在了地上。
艾登先生似乎被他说服了,没再揪着一个人偶不放。紧接着路德就拉着他到了另一边,这儿离着芙莱尔最远。
“我房间床头的灯用了很长时间了,也换一个吧。”这次路德指着的是一个单腿屈起,跪坐着的少女,或许是作为置物使用,少女的头上顶着一个托盘,托盘微微向下陷,把少女的头都压的凹陷下去一块。
“灯?”艾登先生的手在托盘的边缘停了停,抚摸着金属质地明显的边缘。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手背上能看到凸起的青筋。
“是啊,父亲,您看,这里放上一盏花灯,难道不是很合适吗?”路德有手指在空中虚画着花灯的造型,又一指托盘的中心。
艾登先生是一个十分在意自己作品的人,不管是初次制作还是再次修改,都十分重视作品的状态,这一只人偶他原本是想放在走廊里,人偶的皮肤光滑,身材被塑造得十分丰满,再稍加改造,能够成为一个非常完美的置物架。
但路德的提议也很不错,这只人偶的睫毛长长的,唇色娇嫩,和花朵形状的装饰搭配起来也十分好看。
难道自己答应过路德的,艾登先生还是勉勉强强的答应了下来,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该如何修改他的作品。
路德就站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管家还是一脸淡定地站在工作台旁,在艾登先生思考的时候,他也像是沉入了思维深处。
布莱德已经挪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他的动作越来越迅速,眼神也越发灵活,随着他的靠近,芙莱尔手中的那颗心脏再次开始砰砰跳动了起来。
路德不敢出声,怕打扰艾登先生,但他所在的位置和他的身高实在是不太友好,只能在视野被遮掩了一大半的情况下假装无意的去关注布莱德的位置。
艾登先生终于想好了,他自信的笑着就要转过身,路德急忙拉住他。
“父亲,等等!”路德的声音突然提高,又强行压低,“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稍微更换一些浮雕了?还有客厅的几个摆件,长时间使用那些相同的东西,可真是太没有格调了。”
艾登先生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也顺着路德的思路开始思考起客厅里的装饰。
桌子旁的摆件已经用了快两年,到了该换的时候,那边墙上的浮雕,有的已经出现了裂痕,他之前才刚刚补过,可惜收效不大,确实应该再调换一些了。
艾登先生这么想着,目光就溜到了旁边的几个人偶身上,这几具人偶他其实不太满意,骨架有些大了,不太适合一些小小的装饰,她们的皮肤也不够光滑细腻,甚至还有些令人难以忍受的瑕疵。
他边想边伸出手,扯了扯离他最近那具人偶的衣袖。
袖子的材料是上好的,柔软、透气性强,在不同的光线强度下还能够变换颜色。
——这么看起来,人偶就更配不上如此优质的布料了。
他下定决心的弯腰伸手去拉扯人偶,把人偶提起来刚想和路德说话,就发现他一双眼直盯着自己的身后看。
艾登先生转过头去,这一次路德没有来得及阻止。只看到已经回复了走路步速的布莱德三步并作两步的窜到了芙莱尔身边,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期待似的在芙莱尔手心里蹦跳了两下,以一个充满勇气的跳水动作猛的往下跃,正正好掉在了布莱德伸出的手上。
艾登先生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就在工作台旁边的管家离他们更近,这时候见艾登先生发现了,管家连忙上前阻止。
这可让路德感觉诧异了,要是管家早就知情,不该木呆呆地站在那里,可要是他不知情,怎么能在艾登先生转身的一瞬间就也跟着回身去阻拦呢?
暂时性的未解之谜,路德被艾登先生并几只人偶挡着,费了会儿功夫才绕出去。
布莱德手中的心脏已经不见了,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鲜活,就连芙莱尔的唇角也跟着上扬,高兴的眉毛都要飞起来。
管家和布莱德正绕着工作台转圈,管家边追人边抽空把手伸到工作台的抽屉里去翻找,路德隐约记得,他带走的小剪刀原本就应该放在那。
第94章
那把银色的小剪刀现在就放在路德的口袋里,可能是染了太多的血,剪刀刀尖上凝固的污迹怎么也洗不掉,路德没办法,只好就这么把它带在身边。
管家的年纪大了,哪怕对地形熟悉又有“本地优势”,这时候和年轻体壮的布莱德比起来也处于下风,路德健步冲上去,假装帮着堵人,实际上挡住了管家的脚步。
艾登先生可能是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材料”,吓的呆在原地,表现的连浑水摸鱼的路德都不如。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三个人已经追追跑跑好几回合,管家气喘吁吁扶着个空着的木架子喘气,路德慢条斯理追人,时不时还得表演个符合幼年身份的平地摔,忙的不亦乐乎。
“站住!”搁那傻站着的艾登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布莱德的前面,拦在路上把人挡了个结结实实,路德跟着吃了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管家。
气喘吁吁的管家全凭着本能在喘,呼哧呼哧地像个发出声音的风箱,脸上木的跟块板子似的,眼见着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加入“战局”了。
你以为拦住前面就完了吗?
机智的路德完美扮演了坑队友,狠狠心就是“啪叽”一声,摔在了艾登先生的眼前,他可爱的小脑袋离着布莱德的脚跟就只有一两步远。
这确实成功为布莱德造成了阻碍,但也不过就是抬腿一迈的事。
我们的布莱德从路德的小身子上一迈而过,像只狂奔的羊驼一样,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而艾登先生?哦不,他被路德已经坐起来的身体挡住,不得不稍稍的绕了那么一条远路。
路德肉眼可见的不中用,管家先生不得不也加入了追逐战。
两个人前后包抄,试图把布莱德抓住,但这两人的配合不那么默契,在同一时间内,总有人的动作会出现那么一点疏漏。
布莱德很好的抓住了这一点儿机会,东突西闯就是没有被抓住。
这回轮到路德在一边旁观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心地蹭到了芙莱尔身边。
芙莱尔小姐是一位美丽的女士,尽管她的身份地位可能不及一些王室公卿家里的“公主”,但她的美貌确实不输任何人,那是一种自由生长的勃勃生机,哪怕如今肢体僵硬,也仍旧显眼的像一颗被擦拭过的珍珠。
僵硬的珍珠直挺挺立在路德身边,如果不是硬邦邦的木头架子,可能会给人一种她还活着的错觉,路德此时就有这种感觉,但从下而上贯穿了整个人偶的木质架子让他把这样的错觉压了下去。
——或许不是错觉?
路德抬头仔细观察着,确认自己刚刚看到的并不是假的——这具人偶正在颤抖,她向上伸出的那只手颤抖的最为明显,曾捧过心脏的白嫩手指尽全力的向回收回,已经半握了起来,手心曾淌下过的血迹在此时成为了她的装点,让那只尽力挣扎的手满是新苗重生的活力。
“砰——”追逐中的三人没给路德继续仔细观察的机会,用一声巨响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布莱德不愧是年轻人,就连后加入的艾登先生都没能跑过他,先开始“赛跑”运动的管家先生已经重重砸在了地面上,他砸下时的动作过于突兀,以致于摔倒的本人都没能反应过来,这一下将工作台砸的都大大移动了一下,上面放的不那么稳的小工具掉了下来。
发出巨响的是一个盒子。
路德看看保持着一定距离呈三角形对峙着的三人,把目光放在了盒子上。
他注意到,管家的眼神也似有似无在往那里瞟。
先动的是布莱德,他也发现了管家对盒子的窥伺,以至于在意识到它的重要性后,不顾可能被抓到的危机直直扑了过去。
管家大喝了一声:“拦住他!”
出乎意料,艾登先生听从了他的命令,以一种完全不在意自身是否会受伤的动作撞了过去。
布莱德灵巧的一避,躲过了艾登先生大部分的力道,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艾登先生出人意料的破釜沉舟的一撞撞倒了,他的右小腿重重磕在了一旁的石壁上,路德甚至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一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盒子被布莱德抱在了怀里,他靠着墙壁,警惕地盯着管家和艾登先生,呼吸急促地颤抖着。
管家的体力不支,艾登先生那一下也撞得不轻,现在场上最有行动力的竟然成了年纪最小的路德。
“这可是个关键局……”管家声音嘶哑地响了起来,和他平时恭敬的表象不同,此时他的表现完全是个标准的反派——那种胜利在望开始磨磨唧唧以至于最后被主角反杀的反派。
布莱德大概不了解这个梗,所以在管家真的开始絮絮叨叨时,他仍旧保持着警惕,一只手护在身前,另一只手正努力打开怀里的盒子。
“哈哈哈,没用的,你不被认可,”管家神经质地笑,吐出来的字像是用指甲在摩擦铁片,令人极度不适,他认认真真给“正义的主角们”科普,“你拿到也没有用的,死心吧,哈哈,你不被城堡承认,你本来有机会的,有机会的……”
他这么说着,眼神偏移开去看芙莱尔小姐,显然也是知道两人的关系:“哦,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另一个复苏的幸运家伙,但是能怎么样呢?她还差得远,而你——”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斜斜指向布莱德,“你已经不被城堡承认了,可怜的小伙子,为什么不把它交出来呢?这样至少我们还会给你个和你的情人在一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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