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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精疲力竭的老人家而言,路德的重量实在是太重了,而艾登先生似乎也抵抗不了年轻力壮的布莱德。
挣扎半晌,管家也没能彻底摆脱路德,他只能大张着眼睛,眼看着那一把银色还带着血迹的剪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了艾登先生的胸前。
灰黑色的雾气大概被捅了老窝,乌沉沉一片从被捅破的位置涌出来,这下子连布莱德都能看到黑灰色的雾气了。他下意识一抬手,剪刀从艾登先生的胸口被□□,黑灰色的雾气涌出来的更欢了。布莱德整个人跌坐在地,不自觉地蹬着腿向后退了点,看着近在咫尺的灰黑色雾气上升盘旋。
路德从管家先生的身上滚下去,管家先生这时候已经像条脱水的死鱼,偶尔动弹两下,随着黑灰色雾气涌出的越来越多,他也和失去了精气似的,被严谨的管家服包裹着的身体迅速地凹陷下去,没多会儿就已经成了一架包了皮的骷髅架子。
就这样的状态,管家还勉力大睁着眼睛,他那双浑浊的黑色眼睛紧盯着路德,看着路德蹒跚了两步,向着艾登先生靠近。
黑灰色的雾气从艾登先生的心脏处向上溢出,在上升的过程中不断逸散消失,到地下室的顶端时,已经消散的差不多。
艾登先生胸口冒出的雾气越来越少,逐渐消失,蓝色的微光从他的伤口透出,莹莹的光照亮了离他最近的路德的脸。
路德对此有所预料。
在他阻止了黑灰色雾气顺着暗红丝线靠近管家,让布莱德一剪刀戳上去时,蓝色的幽光就从管家的心脏位置倒灌了出去,清润的蓝色甚至把黑灰色的雾气都逼退了些许,让整条暗红色的丝线都映上了蓝光。
现在这团蓝光已经回到了艾登先生的胸口,一小团在他的心脏上盘着,本应该破损的心脏像是被蓝光替代了,那一团一下一下搏动着,为身体的主人提供着生机和动力。
“……我这是怎么了?”艾登先生发出一声□□,自言自语一样的音量只在他自己的脑内回环,他的眼皮颤抖了两下,缓慢地张开。
“艾……艾登先生?”布莱德蹬了两下腿,后知后觉感觉到伤处的疼痛,他“嘶”了一声,有些防备地看着醒过来的人。
艾登先生只感到虚弱,一阵又一阵的眩晕从脊背升起,直冲到大脑里去,他看东西都带着虚影。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路德。
“我的露易丝……”艾登先生冲着路德的方向伸出手,手只微微抬起一点就被虚弱感击溃,又掉在了地上。
路德蹲下来,顿了顿才拾起艾登先生的手,以一种标准的探病动作和他手掌相扣。
艾登先生看起来有些可怜,他的头上脸上还是撞出来的血,一条条血迹滑痕在他的皮肤上凝结,干涸成可怖的纹路。
大概是长时间被操纵,一时间离了操控者,他整个人都是茫然的,干裂起皮的唇徒劳的开合,声音细微的离他那么近的路德都听不清。
“父亲。”路德冷冷淡淡回了一声,他有些不确定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一方面,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自己真正的父亲,至少是父亲的一部分,另一方面,无论是他还是艾登先生自己,现在都应是扮演着这个世界里的角色。
两个人面面相觑着对视了一会儿,路德把视线转到艾登先生的胸口,他胸口上还带着个剪刀戳出来的窟窿,现在这窟窿正迅速愈合,估计再有几分钟就能恢复的光洁如新。
但他其他的伤口显然没这好待遇,被装出来的伤口还浅浅溢着血,流淌下来的时候染红一片地。
“芙莱尔!”布莱德的惊呼声打断了父子或者说父女两个的对视,他们齐齐转回头去,看到已经回复了灵动的芙莱尔小姐。
芙莱尔小姐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在她身上那一身华丽装扮的映衬下,整个人都美的像是在发光,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布莱德的肩膀上,让这深陷爱河的小伙子只会呵呵傻笑,和他刚刚拿着把剪刀就敢冲的莽撞样子完全不一样。
“艾登先生,露易丝小小姐,”芙莱尔学着她曾经看到过的那些优雅小姐们的样子提着裙摆行了一礼,蹲下来稍稍靠近路德,“谢谢您们救了我,我和布莱德都很感谢您们。”
虽然蹲这个动作不那么符合礼仪,芙莱尔的裙子下摆都拖在了并不那么干净的地上,但她的容颜极美,属于年轻人的勃勃生机让她的每个动作都不让人讨厌。
布莱德也不管芙莱尔说了什么,他只是附和着连声叫对,跟着感谢起了眼前“手拉手,好朋友”的父女两人,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甚至还撑着受伤的小腿,半跪下来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骑士礼。
“喀,喀。”
机关或者是什么类似动静传过来,路德动了动耳朵,第一个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被草草安置在房间一角的人偶们开始动了起来,他们僵硬的动作配合上过于华丽的装扮,让现在的场景看起来就像是什么荒谬的舞台剧,出演舞台剧的都是些失去生命的肢体,硬生生在奢靡环境下营造出了恐怖片的效果。
艾登先生的眼睛都瞪大了。
路德看了眼艾登先生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想笑,但他顽强的忍住了。
活动着的人偶们动动手动动脚,像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体,这动作唤醒了芙莱尔的记忆,她拦住正要上前的布莱德,从他手里拿过了剪刀。
银质的剪刀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尖尖上怎么也擦不下去的污迹现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使用的痕迹也从上面褪去,整把剪刀看着和新的一样。
芙莱尔把这把剪刀递给了路德,路德有些诧异的接过,拿在手里,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
剪刀锋利的齿刃在空气中掠过一道锐利的光。
管家消停后,空气中就浮现出了细密的线,这些线连在人偶的身上,随着人偶自发的动作,这些细细的线胡乱的缠绕在一起,有些人偶因为这些胡乱打结的线,还上演了一出自己拌自己。
路德低头对上艾登先生的视线,沉思一会儿才松开自己握着对方的手。他拿着那把被布莱德抢走,又被芙莱尔还回来的剪刀,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具人偶旁边。手起剪刀落,把他身上的丝线剪断。
离开了丝线的束缚,人偶的动作一下子灵活了起来,表情和身体也更加趋向于人类,路德暗戳戳敲了敲系统,系统不情不愿地在人偶脑袋上写出一行字。
【复苏中……】
一切似乎都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路德按捺着心里的不安,一个个人偶的丝线剪过去,算是还了地下室里的这些“藏品”的自由。
第97章
破坏永远比创造快,路德只花了没多少功夫就完成了对地下室人偶们的解救工作。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地下室出去,走到了花园里。
这时候已经是白天,天光大亮。在地下室待久了的人,哪怕并不缺少光照,眼中映入阳光的第一时间,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路德是第一个从地下室走出来的人,艾登先生被布莱德扶着,跟在他身后,他们从出口出来的时候,专属的那位女仆小姐,或者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再次出现在了路德的身边,恭恭敬敬,站姿标准。
路德顺手就是一剪刀,剪断了公爵夫人身边连着的线,失去了线的牵扯,公爵夫人向前一跌,被路德将将扶住。
过了没一会儿,公爵夫人自己爬了起来,她稳稳站在路德身边,不说不闹,习惯性的落后半步跟着路德往前走。
——这可比艾登先生的适应性强多了。
路德欣慰地想。现在路德已经清楚了,“女仆小姐”能够时时刻刻知道他的位置,准时出现在他的身边,不过是因为他是一个“坐标点”,当他出现在指定地点或者是达到固定时间时,被管家制作成人偶的公爵夫人就会出现在定点的身边,达成“时刻准备为小小姐服务”的效果。
可能是为了让小小姐享受到无处不在的母爱?
想到这,路德突发奇想的去看了眼艾登先生的表情,艾登先生果然还认得他这位“小娇妻”,眼珠子错也不错的看着对方,说不出是怀念、悲伤还是其他。
离开地下室,空间一下子宽广了起来,芙莱尔走在扶着艾登先生的布莱德身边,这对未婚夫妻从服装上来看非常不搭,但他们的脸上带着相似的轻松愉快的笑意,还有那种对未来幸福美好的满满向往。
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彼此对视的眼神中都是不必言说的默契。
路德忍不住嘶了一声,他干脆找了个位置站定,等着后面的人跟上来。
离开地下室的人大概有十多个,最后面跟着的是两个穿着灰扑扑男仆打扮的人,他们身上把倒地躺尸的管家先生也捡了出来。皮包骨的管家先生接触到阳光时痛苦的哀鸣一声,脸上倒是泛起了血色,看着有那么几分生气儿了。
这样的管家先生一点儿也不令人害怕,但有了“前情提要”,这里也没谁可怜他,这会儿到了光线充足的地方,管家换了两个人抬,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这两个人走起来磕磕绊绊,连带着管家也能时不时撞到“惊喜”。
“能不能……”艾登先生听到了管家的声音,忍不住往回看。他被扶着走了这么会儿,也算是稍稍缓过了神,他的时间停驻在几年以前,管家做了什么他仅仅只是知道,却没有什么那具体的感觉。毕竟彼此契合的相处过,见到管家的待遇,他神经间带着几分艰涩,几乎是嘀咕着吐出了三个字。
“什么?艾登先生?”布莱德充满活力的问,这几天糟糕的遭遇似乎在脱离地下室的那一刻也离他而去,他身上多了些沉稳,却也仍旧年轻,芙莱尔也跟着关切地看了过去。
艾登先生被问住了,他还是顾忌着管家和他的朋友关系,也对没能劝阻管家,心怀愧疚,因此他是想求情的。可这件事到底不再只关乎他一个人,这些人被救出来,迟早能变回正常,可消失的那些人是真正的消失了,再也回不来,说情的话最后还是吞回了肚子里。
路德把这些互动都看在眼里,但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艾登先生的胸口。
那里有一团蓝莹莹的光,在接触到阳光后迅速扩大膨胀,那一片蓝光逐渐耀眼起来。残留在艾登先生胸口,黑灰色的丁点雾气像初雪遇阳,迅速的消融了,掺杂在蓝光中的斑点退去,那一团光欢快的动了动,路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提起个向上的弧度。
系统再次提示发现了高等异体能量并且自动收集,路德有些诧异地瞪大眼,担忧的看一眼艾登先生心脏的位置。艾登先生胸口的那一团蓝光逐渐萎缩,看起来像一团蓝丝丝的气儿,淡薄的烟气互相缠绕着丝丝缕缕飘向他的方向,被不知在哪儿的系统吸收了。
“艾登先生!”布莱德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响起,被他扶着的艾登先生失去意识,整个人倒了下去。
路德下意识的上前检查,公爵先生的胸口已经光滑一片,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他的脸被头颅低垂的动作隐藏在阴影里。但路德占了个子小的便宜,靠近一点儿,连带着他整个人也被覆在了阴影里,他能够看到公爵先生颤抖的睫毛,像是随时都会醒过来。
然后他就醒过来了。
醒过来的公爵先生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面前的路德,他露出了一个慈父的笑。
路德:……
路德大大的后退了几步,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布莱德和芙莱尔都松了一口气,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起公爵先生,几乎把人架在了空中。
公爵先生看着路德露出个无奈的笑,但他还是包容的任由两个年轻人架着自己,有些无所谓地四下扫视了一眼,眸中的光沉了沉,眼睫半垂,再睁开时已是满满的了然。
与此同时,路德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副本任务完成,恭喜玩家成为首位测试通关玩家。正在计划脱离,请玩家做好准备,副本脱离中。”
路德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没能计较那么多,最后看了一眼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城堡,以及满地鲜花,他被拉扯着脱出了意识。
“路德,你醒了吗?”路德昏昏沉沉地恢复了意识,他感觉自己正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空间有些狭小,让他的手脚都有些伸展不开,身体的知觉逐渐恢复,他开始在密闭空间里挣动,想要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有谁正在呼唤他?
他的上方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一个担忧的声音,连着一只手盖在了他的额头上:“怎么还没有醒过来?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路德挣扎着睁开眼,看到一位眼熟的成年男性——那是城堡里的艾登先生。
与此同时,大量的记忆猛灌入他的脑海。
他是路德,正在参加一个叫做《未知种族》的游戏公测,感谢他的好运气,他抽到了一个特殊种族,这个种族强大无比,能够通过自己的意识更改世界线,影响整个世界的发展,是游戏副本中属一属二的强者。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选择这一种族,在游戏中极有可能会需要抛弃身为玩家的全部记忆,仅接受游戏内系统的引导,通过游戏引导完成任务。好在他在系统的引导下成功完成了任务,变迁时间线,达成拯救结局。
路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是他离开游戏的第三天,他们参加的游戏,全世界第一款全息游戏,沉浸式体验是以往游戏都不具备的效果,因此也备受世界瞩目。
他作为参加游戏的人选之一,说是游戏玩家更像是志愿者,为了保证游戏的稳定运行和玩家的安全,他们这一次参加的游戏类似于单机,将对抗的元素减少到最低。
路德算是这一批玩家中的佼佼者,在进入游戏后不久就完成了任务,别看他似乎轮转了好几个世界,实际上在现实世界中只经过了不到一星期。
那些时间的流逝,感觉太真实了。
路德这么和来看他的医务人员说,但他们说这是正常的,沉浸式体验的一大特色就是对时间的利用,正是因为设计者试图让玩家产生第二世界、第二生命的感觉,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觉,有了路德的反馈后,设计者也已经在重做安排,避免玩家混淆现实和游戏。
第二世界这说法可不怎么好,路德几乎要产生应激反应了,但据说始终在观看着他游戏经历的家人朋友们却似乎没什么感觉,他们笑笑闹闹的争吵,彼此拆台,活得像个彼得潘。
路德感到有些不适,但游戏的后遗症嘛,大家都知道。如果他硬要表现的无比在意,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所有人都会以一种“你在大惊小怪”的眼神看着他,安慰他后遗症很快就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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