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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刑,全国人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喷死警察叔叔。
是的,杀死谢泽的确实是刘皓。被对方拿捏住自己的把柄,三番两次的敲诈勒索,这位曾经的篮球队长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在谢泽提出要自己让出推荐名额后,他心生杀机,杀死了谢泽。
但问题是,杀孙燕的人,真的不是刘皓。
连奚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轻轻嚼着。
刘皓会怎么样呢……
***
苏城市公安局,看守所。
双手双脚被拷在铁椅上,三天前还意气风发、精神爽朗的年轻人,此刻长满了胡茬,眼下发青,额发发白。他看上去颓靡极了,但此刻他并不沉默,正相反,他颓废虚弱的身体里仿佛燃着一把火,他双目赤红地怒吼:“不是我,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杀她!”
办案的小刑警翻了翻资料,冷漠道:“2020年9月10日晚上十点,孙燕从你的宿舍里出来是吧。”
刘皓:“是,但我没杀她!”
小刑警:“小声点,听得见!你们宿舍走廊的监控录像有拍到她从你宿舍出来,但是一层的摄像头没拍到她走出宿舍楼,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刘皓似乎是傻了,只会一遍遍地喊:“我没有,不是我杀的!我杀了谢泽,我认,是我杀了他。但是我没杀孙燕,我没有,我没有!你们不能冤枉我!”
青年怒吼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他并不知道,隔壁房间此刻正站着几个人。
他们站在单面玻璃前,冷冷地打量那个几近癫狂的犯罪嫌疑人。
过了会儿,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开口道:“整个宿舍楼的监控摄像头,都找全了?”
吴副队站在他的身旁,点头:“找全了。但是那是学校宿舍的摄像头,当初装的时候太早了,零几年,装的时候有几个死角,不可能每一个地方都照得清清楚楚。受害者是在下楼梯走到一楼后,突然消失在摄像头死角里的,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另一个老刑警问道:“老吴,你怎么看。”
吴副队沉默片刻,道:“我的看法,不大好听。”
“什么叫不好听,让你说你就说。”
吴副队:“确实,刘皓是最有动机的那一个,也是最有机会的。我们在孙燕的身体里检测到了他的精液,同时孙燕的脖子、手腕等地方,都有检测到刘皓的指纹。但是,我觉得刘皓真的没有杀孙燕。
“首先,宿舍三楼的走廊摄像头确实拍到了孙燕从刘皓的宿舍里出来,但是没有拍到刘皓出门。不过这一点可以解释为刘皓从三楼翻阳台跳到了一楼,躲避走廊摄像头,再从一楼悄悄潜伏回宿舍,偷袭杀害了孙燕。可我觉得,能一路上都躲开摄像头,难度极大,他一个没有专门学过反侦察的普通大学生,很难做到。
“其次,那个小白鸽雕塑,没有任何开口,是全封闭烧制的。它最大的缺口,就是它的嘴巴。但孙燕的尸体一共被分为了六块,最小的一块也是小白鸽缺口的五倍大小。请问,刘皓是怎么把尸体塞进雕塑的?
“除此以外,没有一个摄像头拍摄到那个小白鸽雕塑是怎么出现在宿舍一楼的角落里的。它并不小,是个很大的雕塑,就算是成年男人想搬动它也需要花费一点力气。搬着这么一个东西在学校里走,怎么可能没人注意到过?
“最后……”吴副队顿了顿,他目光严肃,“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一点。队长,法医报告,受害者的尸体是从内部向外崩裂的。”
这话一落,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是的,早在第一天警察就连夜验尸,最后发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秘密——
孙燕的尸体,是从内而外,崩裂的!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如果要杀孙燕,凶手是钻进了她的身体,然后把她活活扯碎的!
没有任何其他伤口,也没有任何化学成分残留,孙燕的致命伤,就是这个。
但这怎么可能?
“真有人会人体爆炸吗……”吴副队长长地叹了口气。
良久,队长道:“把刘皓送回监房吧。”
吴副队一愣:“队长?”
队长:“他杀谢泽的案子已经有专人在跟,现在不归我们管。干嘛,你还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吴副队笑了起来:“是!”
众人一起走出审讯室。
吴副队:“队长,要是一直抓不到凶手,我看人民群众能把咱们苏城警方喷得狗血淋头。”
队长瞪着他:“那干嘛,你以为是古代啊,随便找个人画个押就结案啦?行了,今晚谁都别想回家,再去把宿舍楼的所有监控给我仔仔细细、一帧一帧地全部看一遍!”
众人顿时鬼哭狼嚎:“队长!”
“求饶没用,赶快看,受害者还在等真相呢!”
……
夕阳西下,黄昏时刻,也是逢魔之时。
所有人都知道午夜子时阴气大盛,易见鬼撞鬼,要小心家财平安。但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黄昏,其实也是最容易撞见灵异鬼怪的时刻。
它被称为逢魔之时。
黄昏之际,阴阳交替。阴间的鬼怪们最容易趁虚而入,在这个时候偷偷混进阳间。
苏大研究生宿舍楼在连续发生过两起杀人案后,学生们一开始还人人自危,但很快,他们便开始八卦。谢泽、刘皓、孙燕,三人在学校都很有人缘,有很多朋友。这些朋友有的为好友的死去伤心难过,还有一些“朋友”,他们拿自己和三人的交情当作了谈资。
一个研究生和女朋友一边去食堂吃饭,一边道:“我跟你说,真想不到,刘皓居然是那种人。他跟肖佳那谈了三年的恋爱啊,居然出轨!”
女朋友轻哼一声:“你们男人不都一样。我早跟你说了,那个孙燕不是个好东西,整天对别人的男朋友勾勾搭搭的,上次你们打篮球她还去送水。”
男生尴尬地挠挠头:“我那不是蹭刘皓的光么。人家是给刘皓送水,顺便带上我们。”
“哦,那可未必,那种绿茶婊广散网,你这种直男懂什么。唉算了,人都死了,我就不说她了。她也是真的惨……”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向食堂。
他们的身旁,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拿着扫帚的老头低着头,和两人擦肩而过。
他轻轻地哼着一首不为人知的小曲,慢悠悠地走向研究生宿舍楼。
昏黄的日光下,他一步步地走向那个被黄线拦截起来的地方。
那里,是发生孙燕尸体的地方,禁止所有人进内。
然而好像并没有人看到这个老头,他就这么穿过了黄线,走入其中。
小白鸽的陶瓷雕塑碎片早就被警察们收走,带回局子里调查。
老头蹲下身子,四处找了找,终于在墙角一个缝隙中,找到了一抹肉眼难以察觉的白色。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黑色的牙,蜡黄的脸上满是皱纹。
“找到喽。”
老头伸手,把那个几乎可以称作粉末的陶瓷碎片捡了起来。他吹掉上面沾染的尘土,浑浊的眼中幽光一闪。下一刻,一只黑色的小虫子嗖的一下,飞入他的口中。
“嗝。”
老头餍足地打了个饱嗝,砸吧砸吧嘴:“有无常的味道……嗯,还有医院那个小家伙的味道?”
“嘿嘿,有点意思。”
“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喽~”
老头站起身,哼着不成调的曲,晃晃悠悠地走向门外。
晕黄的夕阳照耀在他的身上,也照耀着苏城的每一个角落。
大街小巷,高架隧道。
忙碌了一天,人们下班放学,疲惫地回家。
拥挤的地铁,吵杂的公交,路上都是车,所有人都向着最温馨最自在的家赶去。
苏城某角落,一栋十分不起眼的小公寓。
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一楼的门禁前,寻找自己的钥匙。上了一天班,他累得浑身僵硬,只想赶紧上楼,好好躺下睡一觉。
“唉,钥匙怎么又不见了。”
嘴里抱怨着,白领一边找,一边垂头丧气。忽然,他的余光里好像瞥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他倏地一愣,抬头看向角落。
在看到角落里那只破旧不堪的小燕子雕塑时,他张开嘴,目光慢慢呆住。
耳边的风声停了,夕阳也不再沉入地平线之下。
逢魔时刻,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良久,白领青年嘎吱嘎吱地低下头,看向这只小燕子的脖子,他慢慢咧开嘴,念出了上面的字——
“能和我说说……你的梦想吗?”
欲,情之应也。
魇,惑者也。
只要人还有欲望,欲魇,就永远不会消失。
***
吹着空调,吃着橘子,连奚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孙燕案新闻调查特别节目,声音平静:“不过话说回来,苏城的那个欲魇确实太强了一点。”顿了顿,他问:“欲魇怎么就附身在那个小白鸽雕塑上了,有什么含义么?”
苏骄啃着甘蔗,嘴里含糊不清:“不造啊。”
连奚琢磨道:“因为那种儿童玩具一样的雕塑,能让人放松警惕?”
苏骄随意道:“或许吧。”
电视上还在播放孙燕案的相关信息,现在正讲到受害人生前的一些人际关系。
连奚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看向手腕上的铃铛。
遇事不慌,摇摇铃铛……
那摇铃铛的话,能给孙燕案找出一个合适的凶手吗?
苏骄啃了一大口甘蔗:“诶对,黑鬼差的身份证做得怎么样了,上户口了没。你别忘了,公安局那边让他最迟这周末一定要去补谢泽那个案子的笔录,这次躲不过去了。”
连奚回过神:“嗯,我知道。”
昨天他特意出门一趟,把资料送给大学室友陈凯,按着陈凯的说法,这两天就能把新办好的身份证送过来。
连奚正想着,说曹操,曹操就到,只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连奚和苏骄齐刷刷抬头,看向卧室的走廊。
明亮的灯光下,俊美淡漠的男人一手拿着无常证,另一手插在口袋里。他在客厅扫视一眼,看见连奚,目光一顿,接着大步向他走来,神色凝肃。
连奚:“???”
捩臣走到连奚面前,低下头。
俊秀的青年想了半天,默默掰开一小瓣橘子,送到黑无常的面前:“……要吃么?”
捩臣:“……?”
什么?
算了,不妨碍吃橘子。
黑无常大人接过橘子,他没有立即吃,而是默不作声地偷偷看了眼连奚吃橘子的动作。
不用剥,直接放嘴里就可以了?
把橘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捩总挑眉:竟然还不错。
连奚悄咪咪打量着捩总的脸色,恍然大悟。他是看出来了,黑无常大人想吃橘子了!
吃橘子好啊,打个商量,吃个橘子,给一点金光怎么样?
连奚顿时有了动力,他伸长手又去果盘里拿了一只橘子,还没剥到一半,一只瘦削漂亮的手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连奚一愣,抬头:“无常证?”
捩臣轻轻嗯了声,将自己的黑无常证放在了他的面前。
连奚一头雾水,一旁的苏骄啃着甘蔗,假装毫不在意,却伸长了耳朵时刻准备听瓜。
安静的客厅里,只见冷峻优雅的黑无常大人垂着眸子,定定地看着连奚。他目光深邃,仿若永不见底的寒潭,看得连奚后背发毛。就在连奚想问“您到底有什么事您直接说”时,却见黑无常大人突然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等等,满意?!
满意什么?
捩臣神色淡定:“根据我这一个月的考验和观察,你过关了。”
连奚:“?”
过什么?过关?
捩臣:“虽然你之前旷工了十几年,但看来是因为你失忆了,你不是有意旷工。”
连奚:“??”
……哈??
捩臣:“很好,我很满意。”
连奚:“???”
你满意什么了你满意!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霸道总裁的语气说话,这年头连小学生都不喜欢霸道总裁了好吗!
捩臣:“翻开它看看。”
连奚:“额,我也有无常证。”
捩臣:“哦,你的那个被我撕了。”
连奚:“?!”
艹?!
连奚赶忙拿出自己的白无常证,他拉开无常证版作业簿的缝隙,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观察许久,终于发现,在一连好几页的鬼差守则后,还真有两三张被撕掉的纸!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神特么撕了!
无常证可以这么随随便便撕的吗?
地府不要面子的吗?
还有想不到捩总你撕纸技术还挺好啊,这撕得简直天衣无缝。
连奚脸上表情不断变换,但迟迟没有打开捩总亲自递过来的黑无常证。捩总转念一想:哦,生气了?因为我撕他无常证?
捩臣:“那就粘回去好了。”
连奚:“啥?”
没给连奚反应的机会,下一秒,只见捩臣手掌一翻,凭空变出几张闪耀金光的纸。他眯起双眸,薄唇微抿,手指轻轻一动。黑色的幽光自他的指尖嗖的飞出,飞到那几张闪烁着金光的纸上。
空气中,黑光与金光一同跃动于纸面,看得人眼花缭乱。随即,黑光带领金光,裹着那几张纸,径直地飞向连奚手中的白无常证。
如水入大海,悄无声息,就这么融了进去。
捩臣:“翻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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