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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我要给你的嘱托,很简单,只有一个——把沈安行盯紧了,不能让他用冰山地狱的能力。”
“沈安行那小孩是挺安静的,跟你不一样,不爱惹事,但特别爱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里逞强。”
“那小孩一逞强起来可就不管自己了,简直就是在拿命发疯。”
“说实话,他比我们所有人想象得都更疯。要是条件允许,我估计他肯定会比你当年还疯。”
“再这么‘疯’下去,他迟早有天轮回都去不了,直接连人带魂折在地狱里化成灰。”
“所以,帮他的同时,看紧他。”
“因为就算是我给他传话,他也有可能不会听。”
“千万千万,不能让他用冰山。”
谢未弦:“……”
说实话,谢未弦很不明白。
大家都是守夜人,就算沈安行有些许不一样,在能力方面,守夜人应该都差不多。
他们能力逆天,五感通达,有伤能自愈,死了还能活,存在即BUG。
既然如此,能有什么会让他“直接连人带魂折在地狱里化成灰”?
那是什么,他离职以后守夜人新增的自尽条例吗?现在一共有八条了?
而且和能力有什么关系,守夜人的能力不是说用就用的吗?
再说了,倒真不是他自夸,谢未弦是真心不觉得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疯得过他。
他当年可是疯到直接拎刀去宰了皇上,把历史都给改了。
那到底是什么啊?
他一头雾水这件事好几天了,却连个线头都想不出来。
随着时间渐渐向前走去,天也渐渐黑了下来。夜色一来,天上厚重的云就慢慢散开了些,一轮血月出现在了空中。
柳煦抬了抬头,看了看血月,心里有点瘆得慌地皱了皱眉。
就在此时,他们脚下突然震动了起来。
周遭就像地震了一样,大地震动的幅度十分厉害。幸亏他们是蹲在地上的,若是站着,肯定得站不住脚跌倒在地。
地震的幅度越来越大,慌乱间,沈安行连忙抓住了柳煦的手。
虽然这么做好像没有任何卵用。
地震持续了约两分钟才停下来。
四周刚刚平息下来,队里的两位守夜人就又在同一时刻听到了脚步声。
似乎有谁从什么东西上跳了下来,又往这边走了过来。
同时注意到这件事的两个人又同时眸光一凛,连忙往前倾了倾身,一同将怀中人压在怀里,护得更紧了。
柳煦接受得十分良好,十分配合地往后缩了缩,背贴着树偏过了头。
这一偏头,他就看到了陈黎野。陈黎野跟他一样,背部紧紧贴着树,几乎要和谢未弦贴到一起去了。
谢未弦一边压着陈黎野,一边偏了偏头,看向沈安行。
沈安行刚刚还满眼平静,这会儿护起柳煦来,眼睛里却多了不少隐晦的杀气。
谢未弦眼角一抽,再一想到黑无常的话,他就又忍不住大觉不好地嘴角一抽,压低声音开口朝他厉声喊话:“喂!”
沈安行知道这一声是在叫他,便转过头看向谢未弦。
谢未弦满脸杀气腾腾地警告他:“你要是敢用你那破玩意,我解决完他就捅你来!”
沈安行:“……”
沈安行抽了抽嘴角,点了点头。兴是因为平白无故遭了人一顿训,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他看起来倒是乖兮兮的听话得很,但不知为何,谢未弦总觉得放不下心来。
估计是被黑无常那点破嘱咐给说得心里没底。
他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被沈安行压着护着的柳煦抬头看了看沈安行。忽然间,他隐隐约约地琢磨出了一些不对劲来。
但很显然,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不对劲的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那阵脚步声就近了过来。
渐渐地,作为一个活着的普通人的柳煦也能听到脚步声了。
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悠悠,一点儿不着急,悠悠闲闲地像是在散步。
一看就是守夜人。
毕竟没有参与者会在这个时候悠哉悠哉地在外面散步。
守夜人一边悠闲走来,一边哼着个小曲儿。他声音沙哑,但哼出的曲儿却在调子上。
那听起来像是首山歌,只是他沙哑的声音与这地狱的背景为它铎上了一层诡异的光。
这首歌与脚步声都一同向他们逼近过来。没多一会儿,它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几人后背紧贴着树,几乎不敢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守夜人走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跟前。
然后,脚步声和他一路哼着的曲调全部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空气仿佛都为此停滞了,柳煦竟有点呼吸不上来。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好安静。
在这片死一般的安静里,时间被拉得很漫长很漫长。
所有人都躲在树后,目光警惕地看向守夜人的脚步声的消失点。
他一定在那里。
他现在一定站在那里,正伺机而动。
恐惧与警惕以及无言的对峙,让本就难熬的时间变得更加漫长起来。
终于,一道声音打破了这道宁静。
地狱的声音森然响起:【守夜人“咒”,狩猎开始。】
随着这一声令下,一声沙哑的冷笑就突然从谢未弦头上响了起来。
谢未弦反应快,他一把揪起陈黎野,利落地往后一撤。
就在他往后撤去的那一瞬间,一道黑色人影从天而降,一掌劈向地面。
那片地遭他这一掌下去,一下子凹下去一个大坑,四周也被砸得出现了条条裂缝,就连谢未弦和陈黎野他们两个原来躲藏的那棵树也被波及。
地面已然塌陷,树也失了平衡,便随着吱呀一声,慢慢悠悠地往后倒了下去。
这棵枯死的树慢慢地砸到地上,重量十分可观地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又把四周砸得轻轻一震。
这实在是个很重的见面礼,除了那边身经百战早已见惯依旧淡定的二人组,其余三人都不同程度的慌了起来。
沈安行连忙拽起被吓傻了的柳煦,转头就往树后躲。
但就算不躲,他也知道,以石磨地狱守夜人“咒”刚刚所处的位置来看,他已经把这一队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了。
他刚刚可是在树上的。
所以,他们怕是怎么躲都没用。
守夜人咒似乎是个怪力男,一掌把地上砸出个大坑以后,就哑着声音,笑声极其怪异地咯咯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就又莫名其妙地长出了一口气出来,懒懒散散地一撑膝盖,站了起来。
谢未弦目光冷漠地看着他。
守夜人咒这一站起来,谢未弦才终于在血的夜色之下看清了他。
这是一位同样年轻得很的守夜人,看起来才不过二十来岁,肤色也是死人一样的惨白,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和一件黑色长裤,脚上还踩着一双黑色长靴。
他的脸上,有一条黑色布条把两眼蒙得严严实实,还有两条细长的恐怖疤痕从眼睛的位置上垂直着蜿蜒而下。而再往下看,就能看到他喉咙上也有一条丑陋的长伤疤。
他喉咙上的那条伤疤横着贯穿了一整个脖子,从左到右,看来当时是一刀划下,干净利落。
守夜人咒的外表看起来就很惨。
谢未弦却丝毫不惧他。和守夜人打架这事已经被他事先列在这次的行程里了,该来的腥风血雨他当然也时刻准备着,根本就不打算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个地狱的夜晚。
于是,他眉毛一挑,开口就挑衅了起来:“你搞什么,在玩瞎子摸象吗?”
守夜人都受过苦,自然也都是人精,作为其中一员,咒当然不是个被挑衅一两句就毛的毛头小子。
他又哑声冷笑一声,回敬道:“你才是,搞什么,守夜人当腻了所以出门来拖家带口逛街坊吗?”
“你说什么屁话,我家里只有这一个祖宗。”
谢未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揽过了家里人陈黎野,接着道:“而且我不是来逛街坊的,我是来揍街坊的,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哪儿有误会。”
守夜人咒懒洋洋地哑声说过这句话后,就低了低头,话语里带着颤抖又兴奋的笑意与杀气,接着道——
“我也是来杀你的。”
谢未弦也笑了一声,扬了扬头,满声杀气腾腾:“那可真是不错。”
沈安行躲在树旁,悄悄探出个头来看。
他看到这一幕后,又抽了抽眼角,讪讪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第120章 阴阳佛(十)
守夜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互相挑衅完了这两句后,陈黎野就被谢未弦拎了起来,再一次往旁边一撤。
守夜人咒跟头狼似的,也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又一掌锤到地上,把地上锤出了大坑来。
然后,谢未弦踩中一棵树,又往前一跳,跳到了沈安行旁边去。
他把陈黎野丢了过去:“十分钟。”
沈安行被说了个一脸懵逼——谢大将军从那边跳过来连五秒都没用到,一点儿预兆都没有,还落地就送给了他一个时间限制,这属实是谁听谁懵。
谢未弦却根本不管他懂不懂,把陈黎野交给了他又说完这三个字以后,他就往后一退,手一扬,在他们三个周围召起一圈铁树来。
这圈铁树拔地而起,随着吱嘎吱嘎一阵响,长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树笼子。
沈安行身边有柳煦,他们两个旁边是选择抱团的新人倪宁,再加上谢未弦丢过来的陈黎野,他们四个就一同被圈在了铁树里面,也被护在了里面。
沈安行仰着头,看着这圈铁树沉默许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谢未弦这么嘚瑟,是真的不怕这铁树回头捅死他?
他这么想很久了。包括在冰山地狱里他和谢未弦第一次见面,看到对方用能力就跟动手指一样频率频繁还幅度大得吓人的时候,他都觉得这怕不是个疯子。
这么用能力,回头不被能力玩死才怪。
柳煦看了沈安行片刻,把他这番表情不动声色地收进了眼里。
然后,他就叫了沈安行一声:“星星。”
沈安行转过了头。
“我刚刚突然想到。”柳煦一挑眉,幽幽然道,“黑无常为什么不让你用能力?”
沈安行:“……”
他心里咯噔一声。
陈黎野听了这话,回了回头。
“虽然谢未弦没明说,但是既然是他说的不许你用能力,那肯定就是黑无常不让你用了。”柳煦幽幽道,“这——是为什么呢。”
他把话里的“这”字拉得好长,长得像一把刀。
沈安行感觉这把刀已经悬在自己脖子旁边了。
他冷汗直流,感觉到柳煦的目光如芒在背。
陈黎野看着他,又看了看柳煦。
抓到了盲点的柳煦当然不肯放过他,他抱着双臂,见沈安行不回答,抬脚就紧逼了过去,仰着头就往他脸前贴,逼着他跟自己刚,接着说:“我说,你肯定知道为什么吧,不止这个,你肯定连黑无常给你传的话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沈安行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缩着肩膀低下脑袋不敢跟他对视,嘴唇抖了半天后,终于倔强地开了口:“我不知道……”
“喔——不知道啊——”
柳煦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冷笑一声一挑眉毛,又往沈安行跟前凑了凑,非逼着他看着自己:“怎么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看起来好像知道呢?”
沈安行心里又一咯噔,双肩一缩,头埋得更深了:“……”
沈安行被步步紧逼,欲哭无泪,又突然发觉这么多年过去,柳煦阴阳怪气的本事居然在直线增长。
但现在很显然不是该为了这个高兴的时候。
他嘴唇发抖,不想回答。
他不想让柳煦知道这件事。
柳煦了解他,也当然看得出来。
柳煦太了解他了,只一眼他就知道了——这件事,比他想得更沉重,沉重得甚至难以说出口。
他那冰冷的笑意眨眼间就消失了。
柳煦紧皱起眉来,声音低沉着,似是在警告般叫了他一声:“沈安行。”
沈安行被叫得心里一抖。
他用力地抿着嘴,不肯将真实言之出口。
他不说话,柳煦也不说话。
因为这两人的沉默对峙,四周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新人倪宁觉得眼下的情况实在诡异极了,忍不住凑到了陈黎野那边去,站在边缘战战兢兢地看热闹。
陈黎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
沈安行几乎不敢去看柳煦的眼睛。
他嘴唇发抖,在柳煦诘问的注视下疯了似的搜肠刮肚地在心里组织语言试图挣扎。
空气里像是点了一把无形的火,把时间烧得焦灼。
挣扎着想将现实按下的过程漫长又难熬。
沈安行嘴唇发抖绞尽脑汁,却偏偏一个借口一个理由都想不出来。
沈安行根本不会在柳煦面前撒谎,他天生没有这种能力。他想骗柳煦,确实死了又回来之后也骗过几次,可每一次都漏洞百出。
真的到了这种时候要他想办法想借口骗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想不出来,根本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
就在此时,一捧冷水浇进了难熬漫长的时间里,将焦灼的空气原地浇成了湿冷的冰——
“能力有问题。”
——能力有问题。
此话一出,沈安行就突然浑身一凉。
他如坠冰窖,周遭的一切以及他自身都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成冰。
明明能力没有反噬,他却感受到了比反噬更恐怖的冰冷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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