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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斯：“如果不是因为你喜欢，我不可能留长发。”
林池：“……”
他的脸颊隐约浮现了一抹不好意思的薄红。
但他能够分辨出来，墨兰斯说的是真话。
毕竟是在“原文”里会因为觉得头发麻烦而直接把头发给剃光的狼灭大帝。
虽然墨兰斯就算没有一根头发都很好看，但是林池还是觉得，能留长发就留长发吧……就……怪可爱的……让人总想着上去薅一把脑袋……把金毛给薅得横七竖八乱七八糟，然后看他一点一点地梳理回去，重新变得柔顺。
林池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得到的那些记忆。
在墨兰斯把他锁起来的记忆碎片里，其实一天天地过去他的头发也在渐渐长长，林指挥官似乎是问过墨兰斯的。
问他为什么突然开始留长发，而墨兰斯的回答是他觉得这样更符合一名星际大帝的形象需要。
被高强度金属链锁在床头狭小的活动范围里的林指挥官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偶尔会忍不住气恼地拿墨兰斯的长发发脾气。
其实很少有A能够像林池这样容忍别人把自己锁起来，林池不算很例外，但在确认自己真的无法逃走以后，他选择了能够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的与世界和解，选择了用最温柔的办法把自己的理想根植入墨兰斯大帝的心里，就好像往湿润的草原上隐藏一粒火种，总有一天火种会等到干旱的来临破土而出，成为燎原的熊熊烈焰。
直到衰亡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下去，林指挥官才了无牵挂地离开。
那段记忆里的林指挥官太过平静，他长眠过去的时候墨兰斯一直抓着他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冰蓝色的眼眸里尽是疯狂。可明明那么疯狂了，任何人见了这位星海大帝的样子，都会觉得他疯了。他却没有失控地拽着林池的手，不让林池昏睡过去陷入长眠。
或许那个时候他就明白了，用错误的方法留下正确的人，就是最大的错误。
他根本没有资格去像个疯子一样地挽留每天被他强留在身边无时无刻不被痛苦折磨的林池。
林池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那些碎片的被折磨的相互折磨的记忆对他而言也是一种非常沉重的负担，他每梳理一遍都会被里面的痛苦情绪所压抑。
而带着情绪去看待一件事情，实际上是极不理智的。
他不会去劝其他被害者时刻保持理智客观，但对他而言，他一定会竭力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避免做出失去分寸的选择。
林池的十指插进墨兰斯被他勉强梳理好的长发里，抱着他的后脑勺，低头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墨兰斯扶着他的腰，没有强求，只是歪了歪自己的脑袋，方便林池吻他。
“咳咳咳……”
内心从“岁月静好”一路发展到“你们他妈的虐狗虐够了吗？！”的土匪头子三号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咳嗽了。
墨兰斯神态温柔地搂着林池，突然睁眼十分冷冽地瞪了他一下。
土匪头子三号：“……”
行叭，你们继续。
不过林池并没有继续。
林池最后顺了顺墨兰斯被散开的长发，回头对土匪头子三号道：“你很聪明。”
土匪头子三号压着出不来的一口气，在林池面前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态度：“谢谢。”
林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有什么想问的？”
土匪头子三号顿时一愣。
其实正常情况下，还是组织起一群不知道太多事情的“笨蛋星盗”才更符合上位者的统治需要。
聪明的土匪头子三号虽然不像拥有基本教育的人类繁华星域的公民那样读过很多书，但他从自己摸爬滚打的生活里早已摸出了生活的“潜规则”。
像他们这样的渺小的蝼蚁，如果不把自己隐藏在蝼蚁群里苟且，如果不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顺从大人物们的命令，就很容易会失去自己根本无人在意的生命。
林池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把特殊改装过的武器，这个武器跟他给匪徒老大或者土匪头子一号他们的不一样，看起来更加的令人摸不着头脑。
“这个给你。”
土匪头子三号的手条件反射地动了动，但谨慎跟理智让他即使控制住了自己。
“为什么？”
林池垂眸望着他的眼睛，土匪头子三号是罕见的纯粹黑头发黑眼睛，眼窝不深，小眼睛，但又是看起来很正派的国字脸。
看着就像老实人。
“因为你是我目前见过的所有土匪里最聪明的，只有聪明人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机什么位置采取什么方法怎么保护别人。”
土匪头子三号像看二傻子一样地看了林池一眼，但这一眼跟他看土匪头子一号或者匪徒老大他们不一样，极其克制与含蓄。
他不含蓄也不行，万一惹到墨兰斯了，墨兰斯能瞬间出刀把他的头给砍下来。
聪明人最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无人在意的小命。
“我没想过保护别人。”
林池：“哦，那又关我什么事？”
土匪头子三号：？？？
他的脑海里一溜烟地飞驰而过无数骂人的字眼，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还是怕死。
林池看着平平无奇还是个伪装Alpha的Beta的土匪头子三号，看到他被自己堵得说不出话来，就觉得有趣。
虽然跟“笨蛋”们呆在一起让人身心愉悦，但戏弄“聪明人”也同样让人感到愉快。
不过即便是说了“关我什么事”，林池还是将特殊的改装武器塞到了土匪头子三号的手里，告诉他：“每天多拿出来晒晒太阳，这决定了你以后能被多少人铭记景仰。”
土匪头子三号：“我又不是什么打不死的主角，我才不想做什么大英雄呢，自古以来做英雄的全他妈第二天就死了，根本没一个活到吃香的喝辣的……”
可他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乖乖收下了林池塞给他的特种改装武器，把看起来灰扑扑的东西塞进了打满补丁的腰包最深处唯一完好的内夹层里，还往深处藏了藏。
其实他还挺高兴自己能被别人夸聪明的。
更何况夸他的人还是外星来的大人物。
在藏好林池给他的东西以后，土匪头子三号才小心翼翼到带了点讨好地问到：“真的什么都可以问吗？”
林池鼓励地点了点头：“嗯。”
土匪头子三号这才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紧张地苍蝇搓手，搓了好一会儿，才问林池：“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们放出来的至少是行星级机甲，不是陆地装甲，具备一定的太空远航能力。这也就意味着你们应该完全有离开这颗行星的能力，我、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留下？”
他这是在赌，赌林池的目的跟那群分发武器宣扬做星盗的人不一样。
如果是那群人，他们一定会因为他太聪明了不好控制而忌惮他，但是林池看起来不一样。
这两个人跟土匪头子三号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林池笑了。
“你说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没面子？”
土匪头子三号：？？？
他懵了。
这跟他想象当中的“聪明人对话”完全不一样啊喂？！
林池看着土匪头子三号露出震惊猫猫一整年的表情，快乐极了。
于是他又给他补了一刀：“你还可以问两个问题。”
土匪头子三号：“啊？！这是什么时候定……呸。”
他迅速地控制自己冷静下来，问林池：“你们在这里抓土匪种草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池想了想，一脸诚恳地回答到：“其实我是真的很想吃米饭，但是你们这沙漠气候很难种出米饭，所以才让你们种草。”
土匪头子三号：？？？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情商所有商都受到了侮辱。
可是他不能问出这种问题，因为他觉得一旦他问出这种问题，林池很可能会回答他，然后宣布他失去了问问题的资格。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池又笑了。
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土匪头子三号的问题：“我是帝国的前任首席指挥官，他是帝国的皇帝。”
土匪头子三号：“……”
你他妈在逗我？！
他的心情异常复杂，一方面理智告诉他林池的答案不可能是真的。毕竟帝国的大帝跑来这里天天杀狼杀蛇给指挥官——还是前任的——做打手，这完全不合理，就算大帝是丧失理智来帝国星域之外的边缘星域度假的，也不太合理。
但是另外一方面，他又很想相信林池。
因为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们成为正式的帝国公民很可能只需要这两个人同意点头。
就跟做梦一样。
林池挽着墨兰斯扬长而去，只留下自我怀疑、怀疑人生、甚至还有点怀疑世界倾向的土匪头子三号。
……
沙漠夜晚的绿洲外点起了一堆篝火。
整片营地里的人都几乎来参加了这场晚会。
终于调整好自己炸裂心态的土匪头子三号在一圈土匪里找到自己的小弟们，安心地坐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在沙堆里坐稳，原本坐在他旁边的铁憨憨小弟阿呆突然就毫无征兆地让开了位置，紧接着一名Omega少年就坐到了他的身边。
土匪头子三号：？？？
他感觉他今天一整天都生活在被无限的问号支配的恐惧当中。
Omega少年单纯地朝他笑了笑，然后自我介绍了一下：“我会做饭，会缝补东西，脾气还很好哦。”
土匪头子三号宕机了一秒。
“啊……我、我就会打猎，不过我的脾气也挺不、不错的——你、你真好看。”
Omega少年看着他宕机的样子就更欢乐了。
林池含笑在篝火外的阴影里被墨兰斯搂着，看着那边明媚的火光。
他忍不住说：“明明白天的时候还一副要来挖墙脚的样子，怎么现在就移情别恋了？”
墨兰斯看向林池，语气略微有些不妙：“你很想他来找你？”
林池：“……啊，对了，那个Omega是绿洲里的人吧？他好像是赵四的弟——唔！”
墨兰斯直接压着林池藏身进“不动锋”更深处的阴影里，把林池一把按在光滑的金属表面上又咬又亲。
他可以为了林池做很多事情退让很多步，但有些关乎原则的事他是绝对绝对无法让步的。
最后双唇微肿的林池还是出现在了欢乐的篝火晚会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出现的时候，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林池：“白天的会没有开完，我们现在继续。”
墨兰斯就站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小土匪阿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冒了头，他很大声地跟林池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池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眼角的余光撇过拿衣服下摆包头一脸绝望的三号。
林池点了点头，含笑道：“没关系。”
但是阿呆好像还有话要说。
只见他指着自闭的三号十分直白道：“我们老大说百炼成钢，你把我们打散重新组织是为了我们好，我不懂什么道理，但是老大这么聪明，所以你一定是好人。”
阿呆说完以后就果断坐下，被蒙着脸的三号狠狠锤了一拳，但他是个很结实的Alpha，根本不怕这么一下。
事实上有点语无伦次。
可林池还是轻而易举地就明白了阿呆的意思。
他的眼眸微深，火光在他的瞳仁当中闪烁跳动。
林池深吸一口气，沙漠特有的沙土味弥漫迟钝的嗅觉。
他说：“有人给你们分发武器，有人鼓动你们去做星盗，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在这背后是有人想要你们互相厮杀，最终培养出一支沾满血腥的星盗队伍来。”
“能成为星盗或许对于你们而言已经很好了，毕竟能够走出这颗贫瘠的星球，得到更多更丰富的物质，甚至还能过上你们更想象当中最好的生活。”
“可是这就够了吗？你们真的了解星盗的生活吗？你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你们真的能从厮杀走上星盗之路的过程里活下来吗？”
林池的神情温和，不带任何的谴责。
这只是纯粹的疑问。
“我曾经剿灭过帝国星盗最猖獗的大半个星域的星盗，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们，以掠夺他人为生的职业星盗是永远没有家的。你们能够想象那种与全世界为敌的情形吗？你们喜欢上的人会欺骗你的感情背刺你，因为你杀死了他的很重要的亲友。你们的兄弟会背叛你们，因为诱人的利益以及渐行渐远的猜忌。任何正常的官方都会对职业星盗采取定期的围剿，因为你们破坏了正常税收贸易星际旅行的秩序。运气好的话，你们会因为无节制漫无目的的颓废生活而死在空虚与茫然里；运气不好的话，你们将会在某一次莫名其妙的斗争里被更年轻的星盗杀死取代，或者死于无处可逃的围剿。”
“你们确定自己想要的是这种生活吗？”
掷地有声。
空气里只能听见篝火燃烧的劈里啪啦声。
一直以来都很没有存在感，带了一队年纪偏大富有经验的土匪讨生活的土匪头子二号忽然间就开了口。
他用沙哑的声音轻轻道：“如果不是被全世界放弃，谁又愿意与全世界为敌呢？”
林池看向了努力做个透明人的土匪老油子二号。
“你说的对。”
在这一刻不知道多少土匪的心里涌起了酸涩的孤寂。
从他们成为劫掠他人为生的土匪开始，他们就已经被这颗星球的“正常”秩序抛弃了。
然而林池又说：“但只要你自己不愿意放弃自己，那就还算不上被全世界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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