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程此刻的样子幼稚得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他嗤一声,酸巴巴的语气,恨不得想要直接朝夏砚吼过去,狗男人!我在吃醋你没看出来吗!
“平时不是一点饭都不肯剩的?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晨橙说她来不及吃饭了,让我帮她带个面包,我吃完再去买的话,肯定就会迟到了,那你继续吃,我先走了。”
端着盘子路过贺程身边,猛地被人一把拽住衣角,夏砚及时稳住身子,手里的东西才没洒出来。
他皱眉看向罪魁祸首,对上贺程幽怨含怒的目光,怔住,怪异的姿势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夏砚终于开口:“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真的要没时间了。”
贺程眸光一闪,捏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下一秒,在夏砚就要走掉时,按上他拿着餐盘的手,在他微恼的神情中,将盘子从他手中抽出。
夏砚回神时,贺程已经拿着筷子,把他剩下的饭菜拨到了自己盘子里——这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让夏砚光是看着,就有了种被人狠狠捏住心脏的感觉。
是一种发闷又难受的滋味。
“不是没时间了,还站着干什么?”
夏砚收回视线,身子一转,又坐回贺程对面。
“你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之前我进社团,你不是还很高兴吗?”
这个问题,本来是打算社团活动结束之后再问的。
现在,他改主意了。
贺程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两腮塞满着东西,鼓鼓的,像只仓鼠,有点可爱。
在夏砚泛柔的注视下,他把嘴里的饭菜一股脑地咽了下去:“我高兴是因为,你喜欢话剧,所以去了话剧社。”
——而不是因为喜欢的人喜欢,才放弃一贯的生活步调去迎合对方。
夏砚并不太懂他这句话中隐含的深意,如实道:“我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去的。”
没有这一层原因在,他也不会答应程晨橙。
贺程和他想岔,不愿再多说什么,垂下视线:“嗯,我知道,再不走的话,就真的要迟到了。”
夏砚的问题并未得到清楚的回答,心知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相较于刚才的微恼,此刻心里又冒上来一种闷闷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需要暂时放松一下,也不再追问,起身离开。
买完面包和酸奶往社团赶的时候,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顾不上看一眼联系人,接通后直接放到耳侧,温声开口:“我买完面包了,现在正在去社团的路上。”
对方没有回应,夏砚等了几秒,以为对方收到想要的讯息已经把电话挂了时,里头传来的声音,不久前刚在同一空间里听过。
“如果我不喜欢你去话剧社,你会不会退社?”
他一下顿住脚,听出对方似是因为紧张而屏住的呼吸声,突然就笑了。
没有发出笑声,精致的眉眼一时如破雪的腊梅,乍然绽开。
“会。”他说得认真。
贺程未置一词,直接把电话挂了。
夏砚没有拨回去,脚步在这一刻,显得轻盈了些。
到楼下的时候,又来了通电话。
“不用告诉我几点结束,也不用帮我带东西。”
那人这样说完,再次把电话挂断。
夏砚听出他情绪的变化,和自己一样,如拨开了云雾一般。
不待他深想,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夏砚,我也到了!”
他转头,看着笑得灿烂的程晨橙,突然想,自己明白她那时的回答是为什么了。
——因为有了比话剧更喜欢的东西。
——现在,他也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敲碗等评论的第三十二天。
第33章 三十三
贺程打来第二通电话时说的那句话,夏砚很快就知道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曲乐童——就是夏砚开学第一天在食堂里见到的当众泼了于念易一杯水的女生,同时也是话剧社现任社长,笑盈盈地把半路出门带回来的新社员介绍给大家。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社临时新增的社员,和我同年级的贺程。”
在场的人,除了大一的新生,都是认识贺程的。
贺程进门后视线就没落于他处,在众人的鼓掌声暂歇后,直盯着夏砚,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夏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好程晨橙靠过来打算和他说几句悄悄话,便顺势躲开了贺程直勾勾的眼神,下一秒,明显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炽热中带了点火气。
两人原本靠得就近,只有两拳左右的距离,再加上程晨橙正凑过来讲话,更是几乎就要和夏砚碰上,结果没聊几句,就被迫分了开——已经走过来的贺程,毫不客气、理直气壮地硬生生插进两人之间,为自己挤开了一个位置。
站稳后,还转头温和笑着同程晨橙打招呼:“你好。”
程晨橙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扯了扯嘴角,知道戏还得演下去,只能强装镇定地回应:“你好。”
至此,算是打过了招呼。
夏砚还在兀自暗想,贺程怎么突然来话剧社了?
有人凑过脑袋,明明做着和程晨橙刚才一样的动作,却是让他平静的心湖,一下就掀起了涟漪。
“我和你们一起去,不介意吧?”
夏砚摇摇头,贺程一下黑了脸,又听他接着说:“晨橙和她室友一起去了,我没什么要买的,你想买什么吗?”
眼中乌云散去,光芒重现:“没有,那就直接回宿舍。”
“你怎么也来话剧社了?”
“你应该很清楚,我不可能让你退社。所以,我来了。”
夏砚埋下头,脸上的神情一时让人无法捕捉。
许久,他抬起头,小声问:“那你还生气吗?”
贺程:“我也没有告诉你,我从没生气过。”
——只是嫉妒罢了。
……
话剧社每个月都会在学校话剧院出演一部自编自导的话剧,收门票,但门票很便宜,再加上话剧社里都是养眼的帅哥美女,所以每一场演出,话剧院内都是座无虚席的。
程晨橙终于有了一次做女主角的机会,夏砚知道她多兴奋,他也为她高兴。
参与演出的人,排练的时间比“无业社员”要多得多,之前程晨橙没角色的时候,和夏砚一样,也不经常往话剧社跑。
现在她成了重要角色,自然该参加每一次的排练。
第一次排练被曲乐童安排在周日,夏砚知道了程晨橙是这次话剧的女主角之后,打算以后排练的时候都过去看看,也算是给她鼓励。
他收拾完准备出门,贺程正靠在门边玩手机,见他好了,站直身道:“走吧。”
夏砚没想过贺程会跟着一起过去,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今天贺程是有其他事情的。
“你也要现在就走吗?会不会太早了?”
“我也去话剧社。”
“啊?那吉他社那边怎么办?”
“请过假了,走吧。”
夏砚被人带离了宿舍,走出一段距离,才想起什么,问:“你是不是也想去看晨橙排练?”
他问得温和,不仔细听,倒是捕捉不到那点不明显的失落。
自从程晨橙表示不再喜欢贺程之后,他就没将贺程和程晨橙扯上过联系。
便一时忘了去想,如果某天两人认识了,一切会不会有变化?
——程晨橙是不再喜欢贺程了,可贺程,是不是有可能会喜欢程晨橙?
这个问题他从未思考过,所以等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一切才会让自己如此得措手不及。
贺程对程晨橙的态度,夏砚看得很清楚,比他对社团里其他的人,要好很多。
这并不能证明贺程是喜欢上程晨橙了,但也足够说明,他对程晨橙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程晨橙之前,夏砚从没看见过,贺程会这样不自觉温柔地对待一个女生。
——那种温柔,像早已刻入骨子里般,举手投足时展露得太过自然,自然得让主人自己都未察觉到。
夏砚暗自观察了挺长时间,发现得越清楚,心也越沉。
在知道贺程今天特意请了假也要赶去看晨橙的排练时,那根无形的稻草,终于让他开始慌乱。
如果贺程真的喜欢程晨橙,自己该怎么办?
贺程并不知道他此刻平静神情下掩藏的心思,反而因他又一次提起程晨橙而皱眉:“和她有什么关系,排练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干嘛特地去看?”
夏砚觉得攥着心脏的那只无名之手,松了些力道,他的眼神闪了闪:“那你特意请假干什么?”
贺程直截了当:“陪你。怎么了?”
心脏咚咚咚地跳起来,被那两个字刺激到,他不由自主地问:“你喜欢晨橙这样的吗?”
贺程搭着他肩膀的手紧了一分,终于听出他问话时的不自然,想到他对程晨橙还不肯放弃的喜欢,本该麻木的心还是疼得抽了抽,突然有了种想让他也体会一番自己有多难受的冲动,他想知道,如果他说喜欢,夏砚会怎么做。
但他不敢,假设自己真的这样说了,那么在夏砚看来,好朋友突然成了竞争对手,应当再也不可能给他亲近的机会了吧。
更何况,程晨橙曾经“喜欢”过贺程。
“你觉得可能吗?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夏砚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想着解释一番:“做朋友这么久,我也不知道你——”
“你这样的。”
呼吸一下就变得困难了。
“我喜欢的人,是那种就算只是彼此安静地待着,也只会让我觉得舒服的人,就和你一样。”
夏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垂在身侧的手,却是猛地攥紧了。
他敛下眸,掩去眼底成片的哀伤。
知道贺程不喜欢程晨橙,反而比猜测他喜欢程晨橙,更让人难受了。
——喜欢他这样的,却不是他。
——比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人,还让人绝望。
……
排练结束,已经快十点,曲乐童半小时前定了外卖,结束的时候,外卖的电话正好打过来。
她一边拦住就要往外走的众人,一手扯住边上伙伴的衣服,回复完电话那头的人,拽着他便往楼下冲。
两人回来的时候,手上都提了好几袋东西,透明塑料袋里装的东西都一样——馄饨。
香味很快在屋子里蔓延,夏砚坐了几个小时,什么体力活也没干,原本还不饿,闻到这股味,嘴巴顿时就有点馋了。
但馄炖香中夹杂着的一丝诡异的味道,让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到曲乐童端着两碗馄饨来到面前,夏砚才晓得不祥之兆因何而起。
看着碗里那一片绿,他实在没法下手。
他的体质很奇怪,虽然是香菜过敏,但也要直接尝到东西,身上才会起反应。
如果只是碰那些沾了香菜味的,倒是什么事也不会有。
但此刻,汤面飘着的、沉在底下的,都是绿油油的香菜,逐一挑出来的话,着实很考验人的耐性。
曲乐童端着自己的那碗过来,坐到贺程前面,转身看着他笑盈盈道:“这家店的馄饨很好吃,你们尝尝看。”
说这话时,余光扫到夏砚表情中的纠结,看着他关心了句:“怎么了?不喜欢馄饨吗?”
夏砚很坦诚:“我吃不来香菜。”
没有说过敏,实在是因为这体质太过少见。
“啊,不好意思,我点的时候忘了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忌口的。”曲乐童一脸懊恼,以往外卖都是副社长点,今天副社长不在,所以就忘了先问一下。
她能体会夏砚此时的感受,看了看他碗里包裹着馄饨的绿香菜,很快有了主意:“那你这碗就别吃了,等我吃完,我带你去店里吃。”
夏砚刚想说不用,身边一直没说话的贺程突然开口:“夏砚,帮我去买瓶水,要冰的。”
“等下不是就回去了吗?”
“我现在就想喝。”
“……”对于难得使小性子的贺程,夏砚只能同意。
曲乐童想陪他一起去,贺程冷下脸替他拒绝了,等夏砚离开,她坐直身子,叫了下正把夏砚那碗馄饨拿到自己面前的贺程。
“贺程,我跟你说件事。”
……
一楼的自助饮料机在维修,要买冰水的话,还得绕去超市。
等夏砚拿着水回来,曲乐童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贺程正戴着耳机贴在椅背上刷剧,夏砚刚靠近,他就察觉到了。
暂停了视频,抬起眼,目光停在他身上。
夏砚一边把水给他,一边坐下。
贺程没有喝,随手把瓶子放在桌子上。
接着摘下另一边的耳机,很是自然地塞进夏砚耳朵里。
耳机线不算长,夏砚只能往他这边又靠近一些,馄饨碗的袋子被人重新打好了结,碰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余温。
“吃完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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