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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晟说:“用不着,谢澜那天很开心,他说上一次在有黑管的乐队里拉琴都好多年了。所以从这层意义上来讲,你这个黑管确实比别的乐器值钱。”
陈舸声音有点发懵,“跟谢澜什么关系?你们两个的钱,决定权在他手里?”
谢澜在外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窦晟嗐了声,“反正那天大家都开心,薪水怎么分配是我们说了算,不用你操心……扯远了,其实我只是想说,你就当你爸死了,家破人亡是一场大劫,但人总归要向前看。我跟你说这话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
“我知道你的事。”陈舸打断他,停顿片刻才又说道:“但我家这一摊,不纯粹是家破人亡那么简单。”
窦晟闻言沉默了许久,久到谢澜站得脚麻,才忽然听见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窦晟轻声道:“你知道我的事?我爸车祸死,很多人都知道,当年中考全市第一考出来,甚至还有记者来采访我是怎么走出来的,你就说荒唐不,更荒唐的是我还接受了那个采访。”
车祸死。
黑暗中,谢澜的心像是突然漏了一拍。
虽然窦晟的爸爸从没出现过,他也猜想过最坏的一种可能,但亲耳听见窦晟说出来,还是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一把攥住了,血液无法流通,指尖冰冷。
陈舸安静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所以我说,我相信你懂家破人亡的感受,但……”
“听我把话说完。”窦晟的语气很沉,“除了我和我妈,没人知道真相。那天我生日,我爸突然出差,急匆匆走了,就是那么出的车祸。但其实出差是假的,他婚内出轨一年多,那天就是被那女的叫走。”
外边的雨声忽然喧嚣,谢澜站在门外,冰冷麻胀的感觉顺着指尖爬上脊柱。
他的手都在哆嗦,下意识转身要走,脚踩上地板却发出突兀的嘎吱一声。
谢澜僵在原地。
厕所里也安静了一会,谢澜大脑一片空白,等着窦晟出来。
但是窦晟没有,他只是又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所以,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有立场、也有这个义务来开导你。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我经历过相似的一段路,我明白你的感受,真正的致命伤不是家破人亡,而是突如其来遭受的背叛感。”
“但是,我现在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年级第一,大帅比一个,粉丝一百三十二点八万,有一群哥们,还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对了其实我觉得你谈个恋爱也许能……啊算了跑题,不用这么感动地看着我,我不是自揭伤疤来治愈你的,陈年往事早就淡了,我只是也看不惯四班双杰就这么无了一个。”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往外走来,手按下门把手,又顿注。
那个低低的嗓音说,“陈舸,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不甘心……”
“我不甘心。”陈舸一拳打在洗手盆的陶瓷上,喑哑道:“就是不甘心,我才死守着这个房子不还钱,就等着熬到我妈出院,但凡有一丝丝希望,谁愿意做一辈子渣子?”
窦晟闻言轻轻笑了笑,“嗯,我就是想说这个,你现在光脚不怕穿鞋,手里捏着一套房子,想要翻盘,很容易。”
“但是,你得先捡起你的刀。”
外边的雨声轰隆隆的,谢澜一时分不清是雨声比较大,还是他心里的声音比较大。
他看见洗手间门开了,窦晟颀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时神色淡然,路过他身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窦晟手心火热,声音却很淡,“发什么呆,回屋睡了。”
谢澜被他拉着手腕回到房间,关上门,窦晟才撒开手,走到窗边去推开了窗。
雨幕喧嚣,潮湿的风吹进来,吹得人浑身通透。
窦晟轻轻吁了口气,“大意了,忘记猫猫是觉浅的动物,睡一会就会醒,走路还没声。”
谢澜艰涩道:“我不会跟别人……”
“我知道。”窦晟点点头,“我相信。”
他顿了顿,又把窗户关上,走过来从谢澜身后圈住他的肩膀,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里。
呼吸喷在有些敏感的皮肤上,有些痒。
“有点怕你想太多,给你个抱抱。”窦晟低低说,“陈年往事,再深的伤疤都变成一层死皮了,我早就不在意那些了。”
谢澜心口很疼,他下意识伸手摸上了窦晟的头。
掌心里有些刺刺的,原来摸人头安慰是这样的感觉,只想多揉揉,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多揉一揉,就能让对方好过一点。
就像刚刚入住窦晟家,谢澜噩梦醒来的那个夜晚,窦晟摸着他的头一样。
“谢澜。”
“嗯?”
窦晟低声说,“幸好,你在我正意气风发时到来,这是中国人讲求的一个缘字。”
谢澜不太懂缘,只是下意识点头,顿了顿,又低声问,“意气风发的意思是……?”
“……”
窦晟换了一系列词,“大帅比,年级第一,有一百三十二点八万粉丝,还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这个节骨眼上,谢澜懒得去纠正他追星不能算喜欢了。他只是继续揉着窦晟的头,许久才低声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遗憾,认识得太晚,如果能早一点认识,多一个人陪着你也好。”
话音落,房间里静谧了很久。
静谧到谢澜停下了揉着他头发的动作,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听见窦晟低低的、满足的笑声。
谢澜愣了愣,“怎么了?”
“没怎么。”
窦晟起身,抬手在他脸侧虚虚地描,停顿,又轻轻放下。
只是状若随意地抻了一下他领口的褶皱。
窦晟用很轻的声音说,“或许你比自己想象中,要陪我更早一点,也更久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懒蛋坐在门槛下发呆。
敲键盘的走过去塞给它一根狗尾巴草。
她宽慰道:受伤的小鸡蛋就不要操心别蛋啦。
懒蛋轻轻叹气:豆蛋不能算别蛋,它是我的同窝小鸡蛋啊。
它顿了顿:我也学会了,中国讲究一个缘字,同窝小鸡蛋就是宿命的小鸡蛋。
懒蛋又低声说:我要给它很多蛋蛋的爱
第45章 战损
第二天清晨,小区诊所的大夫刚上班就陷入了迷惑。
她对着一条无红肿、无暴露、只有一些淤青的胳膊长久沉默。
然后掰过桌上的信息牌又看了一眼:骨科。
“所以——”她难以置信道:“是让我给这条胳膊固定?”
谢澜无言以对,冷眼看向窦晟。
窦晟神色淡定,“嗯。我们靠手吃饭,虽然暂时没伤及骨头,但以防恶化,还是加固一下比较好。”
“……”
谢澜不禁扶额。
大夫冷漠地把单子往窦晟面前一拍,“你这伤不用固定,去前台开两贴三七膏药。”
谢澜闻言如释重负地说了声谢谢,刚一起身,又被窦晟摁了回去。
“膏药撕下去怪疼的,能不能用敷料,再绑厚厚的绷带?”
大夫目光开始涣散。
窦晟真诚地叹息,“麻烦您,这手真的很怕二次受伤。”
“……”
可能是遭受的精神攻击过猛,大夫沉默一会后竟然真的起身去拿绷带了。
窦晟冲谢澜眨眨眼,“我就说了吧,还是商业诊所的大夫好说话。”
谢澜面无表情,“真的有必要么,今晚又不住陈舸家了。”
“捆严实点更安全,拉琴的手呢。”窦晟一脸理直气壮。
“……行吧。”谢澜无奈叹气。
上一个会因为他手上一点小伤就一惊一乍的人是妈妈,但窦晟比她更夸张。
大夫拿了一包敷料和几卷绷带来给谢澜包扎胳膊。谢澜看了一会,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郭锐泽把他拉进一个群里,群名“附仇者联盟”,刚才这一通狂震源于群里的表情包刷屏——由七个鲜红大字组成:附中学子爱数学。
谢澜犹豫片刻,打出一个问号:?
-附中榜1郭锐泽:欢迎谢澜大佬入群,待会就要在省训营相见了,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时刻,一雪你此前看不起我校老师出题的耻辱,我们成立了这个“附仇者联盟”,并邀请老师出了三道顶级难度的竞赛题,请提前半小时到达教室,我们热血相搏!
谢澜读题读了三分钟,缓缓回复道:?
-附中榜2徐斐:曾几何时,我校老师就因一题题干过长而惨遭卷面蹂躏,此等耻辱怎能忘!休想借中文不好的托辞蒙混过关,待会我班体委会将三道题公布到群里,来战吧!
“包好了。”
大夫用剪刀剪断绷带,拍拍谢澜硬邦邦的胳膊,面无表情道:“你们可以走了。”
谢澜沉默片刻,看看群里一大段一大段刷出来的战书,又看看捆扎结实的手臂。
许久,他收起手机,左胳膊笨拙地放下,右胳膊往桌上一抬。
大夫:“?”
谢澜:“麻烦您,这条胳膊也绑一下,谢谢。”
从小区诊所出来,谢澜举起两只僵尸手,让窦晟给他拍了个照发进附仇者联盟里。
-文艺复兴:有心无力,抱歉。
——@文艺复兴已退出群聊——
窦晟笑出了声,“你也太社会了。”
“社会?”
“夸你呢。”窦晟走过实验楼门前,笑眯眯地抬手揪着低垂的树叶,“一般人,如果没有步入社会十年以上的阅历,达不到你这么聪明的水平。”
“这样么。”谢澜消化一会,淡淡道:“过奖。”
省训营培训地点是英中实验楼的一个小教室,早八到晚八。今天第一天开营,各校都早早前来占座。谢澜一进门,跟二十多严阵以待的精英面面相觑。
整个教室里,各个学校像划势力一样划地盘,明明没几个人,还非要穿上校服拉出排面。
只有最后排靠窗的角落里分布着一小撮散沙,谢澜正迷茫找英中的位置,散沙中起来一个人。
车子明挥手,“这儿!”
哦。
英中竞赛主力军昨晚都睡在了别人家,还有两人打地铺,一个个困得东倒西歪,让其他学校的人看了就没斗志。他们好不容易把全市第一第二等来,结果全市第一两手捆着绷带,带着一股浓浓的社会气息,另一个拎着一大兜零食,仿佛是来春游的。
谢澜在众目睽睽之下平静地走到最后排,一回头,发现郭锐泽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瞅着他。
于是他淡然举起两只雪白的胳膊。
郭锐泽:“呵呵。”
桌上放着上午要讲的知识点,谢澜坐下,边吃早餐边把知识点和例题扫了一遍。窦晟问,“感觉如何?”
“还行。”
“例题有觉得难的吗?”
谢澜又翻回上一页看了眼,“第四题估计得推挺久,你呢。”
窦晟舒眉笑道:“我有两题不会,一题不确定,等会听老师讲。”
他叹一口气又感慨道:“二猫好厉害啊,等会我要是听不懂,回家你能跟我一对一补课吗?”
“……”谢澜失去表情,“你猜。”
今天来轮课的是附中老师,男的,四十来岁,戴眼镜。
“各位好,今天是省训营第一次常规训练,我是前三周的教练,来自附中数学组,姓梁。”
“很高兴在这里看到大家,前三周我们主讲平面几何和立体几何。上次全市分级考的卷子都在我手上,我已经针对每个人在几何方面的薄弱点整理了作业,晚上结束前来找我领,白天我们重点讲梅氏定理的复杂应用。”
底下人一边听着一边翻开笔记,但梁介绍完情况后却话锋一转,“讲课之前我先认识一下各位,附中的我都熟,三中九中之前流动监考时也看过资料,今天主要认识下英中的几位同学。”
他说着一顿,抬头看向后排,“谢澜同学是哪位?”
隐隐地,谢澜在那对眼镜片背后看到了一丝炙热。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朝他看来,沉默,严肃,窒息。
谢澜只好开口道:“是我。”
“好的。”梁老师微笑,“你就是那个只空了一道看不懂的题的精英生啊,幸会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澜感觉“看不懂的题”那几个字被咬得特别死。
他只好努力微笑,“抱歉老师,我识字确实不多。”
小教室里寂静了几秒,而后忽然响起一阵哄笑。
附中那几个笑得尤其欢,郭锐泽脑袋躺在后排桌子上仰天哈哈哈,恨不得把胃都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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