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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听了房观彦的话,周承弋并不意外,他眼中划过暗芒,意味深长的笑道,“来得正好,是时候让他看一看这个全新的鸿蒙教了。”
时间倒退回周承弋点拨羽林军叫他们得学会演戏之后,村庄周围就多了一群人,小道士们再迟钝那也能发现不对劲啊,周承弋就哄骗他们,这是和他们一样要种新种子的人,来这里是因为朝廷想把人聚集一些教授种植知识。
还好来的是羽林卫,他们动脑子或许不行,但行动力那绝对是杠杠的。
翌日便派了一个农学大家过来。
周承弋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又加了一门思想教育课程,专门给小道士们科普萧国历史,板正他们错误扭曲的种种想法,一同上课的也不止他们,连羽林军那群便衣也加入了进来。
这对于周承弋和农学大师来说很艰难,但谁叫房观彦恰巧便是搞外交的,能说服西洋国出售大炮的一张嘴,可以想见其功力的深厚,非常擅长如何叫人倾听的谈话。
房观彦并不在一开始就长篇大论的说萧国如何如何,而是从前朝开始的,尤其着重讲了一下末代那段时间前朝统治者的荒淫无道,在其统治之下的民不聊生。
待到将前朝的印象分击弱之后,再说起萧国,着重介绍由盛转衰沉重悲哀,再由衰败至中兴的艰难困苦,彻底将这群小道士们的情绪调动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问,“萧国会一直存在下去吗?”
房观彦是臣子不能答这个问题,他看向周承弋,周承弋顿时笑了笑,开口道,“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长盛不衰,这便好比是一个戏台,你方唱罢我登场,落伍了的便会被淘汰,无论是角儿还是统治者。”
“世界的进程是一往无前的单向线,倒行逆施者基本都没有好下场。”周承弋如此道。
小道士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没说好与不好,那一粒种子却已经悄无声息的种在了心间。
果然教育便是开民智的首选方法。
后续的思想教育依旧是由房观彦上的,因为他的讲话技巧高超,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跟着他的话而动脑子,因此每次农学大师一下课,众人一想到接下来的是思想教育课程,脸上便不由的欢喜。
如此数天很有效用,虽然还是自认是鸿蒙教的人,但明显对于萧国的排斥低了许多,反而他们现在最亲近的,成了顶着“萧太子”身份的房观彦。
偶尔也会叫上一声老师,还会将自己的绣品,或是种的东西分给两位老师。
“到底是这般年纪的孩子。”周承弋看他们的目光就像目送带了三年的重点班要去参加高考了一般的慈祥欣慰。
房观彦找师父借用酿酒的各种物什,顺便告诉了他这件事。
“什么?云浮子要回来?”原本百无聊赖打算明天就走的唐鹤年顿时回心转意,打算留在这里等看完云浮子的热闹再走。
唐鹤年苦云浮子久矣,如此千载难逢的时机,自然不可能放过的。
又是两日过后,云浮子当初骑走的老驴终于得吧得吧的回来,它瞧着似乎又干瘦了些,显然跟着主人并没有过什么好日子。
所以它走到离院子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就歇菜不动了,要不是还吐着气,都以为是死了。
云浮子怎么催它拉它劝它扬言要打它都没有用,最后还是周承弋掏出了一根胡萝卜。
这刚才还不动的驴顿时甩着马脸高兴的跑过来,若非云浮子眼疾手快抱住驴脖子,差点就从上面摔下去。
不过等到了小院,云浮子就没心情计较这个了。
他看了看满院的人,本能的懵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承弋:我撩!
房观彦:我忍!
房观彦:忍不了了,我酒呢?上酒!
周承弋:还有这种好事?坐等。
第80章 找到你了
云浮子第一眼就注意到人群中那个格外出众的人,眉目俊秀锋而不戾,自成一股儒生的中庸之气,身姿轩宇不魁梧,气质温吞不柔弱,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趋于完美,竟是找不出一处瑕疵。
明明并非阴柔的长相,云浮子却恍然从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周承弋没见过宸阳公主,只见房观彦和房丞相眉眼间神似便没有多想,此时看云浮子一直盯着房观彦猛瞧,心觉不好。
身份被识破倒不是大事,周承弋一个人的时候就不见怕的,更别说现在院子里还有一半自己人,还都是被钟离越狠狠操磨了一段时间的。
没道理来之前一双手能打过一院子,人多了反而打不过了。
周承弋主要是怕云浮子恼羞成怒一把挑中房观彦,做出些什么叫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的把上前两步把房观彦结结实实的挡在身后,正巧小道士们喊着“师父”一拥而上,将云浮子围了起来。
云浮子个子并不很高,本来想要仔细探究一番的视线直接被从中截断,没留出半点空隙。
他眉头深深蹙起,只好转回来,花了须臾时间将院子中的人分出来,语气并不好的质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师父,他们是来和我们一起学种植技术的!”小道士们叽叽喳喳十分高兴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分享最近学到的东西。
云浮子捕捉到重要的信息,眼神犀利的抬起往外一刺……因为太矮了,面前的徒弟又太高了,只能刺到他的道袍上胸膛那只用青色线绣出的一个动物图案。
“这是什么东西,给我剪了!”云浮子颇有些恼怒的指了指那个徒弟,然后将人推开,结果又是另一个胸膛。
“都给我闪开!”他冷着脸斥骂,“一群蠢货!”
在他的怒声中,喧闹声戛然而止,小道士们被他冷厉的嗓音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尽皆噤声退开让出条路来,手足无措紧张的埋下头,只敢偷眼看他。
云浮子呵斥了徒弟,却依旧没能如愿,他抬头望去,只见站在视线尽头的是眯着眼笑盈盈的周承弋。
这边周承弋还没开口,在旁边看好戏的唐鹤年已经先嘲讽了过去,“云道长好大的威风啊!这是外头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云浮子这才注意到他,臭着脸回了句,“你还没滚?”
唐鹤年回怼一句,“你怎么还没去死?”
云浮子怒瞪,“臭道士你说的什么话?诅咒我?”
“诶,我可不是诅咒你,是问候你。”唐鹤年理了理袖子,好整以暇的道,“你之前说情愿死也不愿与我待在一处地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从未逼迫过你,怎得我实话实说便是诅咒了?”
云浮子涨红了脸,说不过唐鹤年这没脸没皮的,只咬牙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欢迎你,滚出去!”
唐鹤年顿时抬头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云浮子,你这是打算造反吗?”
云浮子嘴笨,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最后气的一挥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懒得同你争辩这些有的没的!”
随后便转身对着徒弟们,语气冲冲的道,“你们说他们是朝廷安排在这的?朝廷还安排了老师在这里教你们?”
“是、是啊……”小道士们颤颤点头,有胆子大的还问上一句,“是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呵!是哪里都不对!”云浮子看他们那是怒其不争,手指一个个点了点,咬牙骂道,“蠢货!都给我回去把功课抄十遍!明天检查没完成的,全都给我滚出去!”
“师父!”有人想要求情被云浮子刺一眼,冷声加码,“十五遍。”
“谁再说一个字,二十遍。”
顿时再无人敢开口。
云浮子转身,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看来是十五遍有些少,你们都自信的觉得自己能毫不费力的完成了是吗?”
小道士们立刻鸟兽般的散了,一时之间房门打开关闭的“吱呀”声此起彼伏,生怕慢了一步原本的十五遍就要变成二十遍或二十五遍。
唐鹤年啧啧摇头,阴阳怪气的嘲讽,“云道长好大的官威啊。”
“我管我徒弟也碍着你唐道长的事了?”云浮子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唐鹤年。
后者不慌不忙的耸了耸肩,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明明是仙风道骨的长相,偏偏语气透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这自然不关贫道的事,只是贫道心善好心提醒你,当着你主子的面教训人,你主子都没说话呢,你怎么敢?”
云浮子草草的向周承弋一拱手算作行礼,这才又看向唐鹤年道,“殿下胸径宽广,岂是你等小人能揣度的?”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对此唐鹤年神色淡定的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
云浮子每回对上他都是气的脑壳发疼才恼怒作罢,再度丢下一句,“与你这般人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直接面向周承弋,直截了当质询道,“殿下,你身后之人是谁?”
周承弋看着他们跟小学鸡一样斗嘴吵架正看的开心,没想到云浮子这回竟然学乖了,吵完之后还记得正事。
周承弋心中遗憾,面上却不动声色,装傻的拉过另一旁懵懵然的农学大师,“他啊,他就是朝廷派下来的人,说是个名望颇大之人,我对农学方面也不了解,只知道今晚羽林军的人就要将他接去其他地方了。”
话外之意便是叫云浮子不要动歪心思,这个人的名望颇盛,死在鸿蒙教手上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且羽林军若是没接到人,他们都脱不了干系,想跑都跑不了。
云浮子确实想杀人,鸿蒙教的消息不能外传,但没想到竟然是不能轻举妄动之人,他心中的恼火再上一层楼,语气都忍不住变差了,“另一个呢?是谁?”
周承弋本来无所谓房观彦顶着谁的身份,现在看云浮子这个样子心里有些后悔,他那时候应该多考虑一些的,云浮子毕竟不是那些小道士,没有那么好忽悠,若非当时考虑不周全,哪至于现在竟然骑虎难下。
不过能瞒一时是一时。
他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那边唐鹤年再次抢话道,“我徒弟,怎么了?”
“怎么又是你徒弟?你哪来那么多徒弟!”云浮子不信。
唐鹤年呛声,“就准你徒弟多到可以凑几桌马吊,不准我多收几个徒弟?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头上来了。”
云浮子黑着脸语气沉怒,“谁有那个闲心管你收几个徒弟?既然你徒弟带到我这来干什么?”
“来看个热闹不行?”唐鹤年嘲讽完,又退了一步,“你不欢迎我,我也懒得在这儿呆下去,两位徒儿咱们走。”
说着就要周承弋和房观彦都跟着走。
云浮子被唐鹤年刺激的情绪很是不稳定,竟然直接抽出了佛尘剑将人拦住,“你和你那个徒弟我管不着,殿下必须留下。”
“可真是好笑,你方才管你徒弟就可行,我管我徒弟就不可行?”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徒弟。”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云浮子再不想跟唐鹤年打嘴仗,一言不合竟是一剑砍过去,打算强行将人留下。
唐鹤年自然是不甘示弱,袖中匕首弹出迎上。
周承弋本来还想拦一下,结果发现这两主业道士,副业才是反贼的人剑术实在不怎么样。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云浮子拿着佛尘剑属于软剑,每次出招都带着“咻咻”的声响,听着仿佛很厉害,结果每一次凛冽的出手都在刺空气。
又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唐鹤年匕首快的都舞出了残影然后并没有什么用,这位老人家大概在上头待久了,很久没跳大神了,能肉眼看到身体的僵硬。
但凡他们能有一个不小心,此时就能得到压倒性的胜利,不是自己太厉害,而是对手菜的抠脚。
简而言之就是菜鸡互啄。
周承弋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最后决定放他们自由,自己带着房观彦退回了房间。
把门关上之后,他猛地转身,神色严肃的将房观彦拉到里头,小声道,“云浮子已经注意到你了,恐怕会想办法对你动手,等会你同唐公一块儿走。”
说着周承弋有些懊恼,“当初就不该这么潦草的同意让你来的,还给你按了个这么个身份,是我草率了。等会他必然问起那些小道士,不管是猜出你真实身份还是以为你就是我,都不是好事。”
“……”房观彦垂眸,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抱歉,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呢。”周承弋伸手按住他的头用力揉了两下,又掐了掐他的脸,笑道,“这里是我非要来的,你不说我连累你,怎么还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子固,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周承弋低头将额头与他的贴在一起,闭上眼笑着长叹了一声,声音微沉的笑,“房观彦,我说过,你值得。”
“不要再妄自菲薄了。”他起身时,顺手再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好了,我送你出去。”
外头云浮子和唐鹤年还在吵,唐鹤年的马车停在另一侧,周承弋将房观彦悄悄送上去,回来便装模作样的劝了两句,“你们还没吵完吗?要不唐公再留下吃个晚饭可好?”
“好个屁!”云浮子憋不住吐了句脏。
唐鹤年成功接收到周承弋的眼神,哼了一声道,“你也不必嫌弃我了,说的好像我就乐意在你这里待着似的,若不是为了看你笑话,我早便走了!”
云浮子被他气的牙痒痒,怒冲冲的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下回你再敢来,你看我如何收拾你!”云浮子对着马车上的唐鹤年放狠话。
唐公嬉笑,故意道,“不若你现在就叫我见识一番如何?”
“滚!”云浮子生怕他再回来,迫不及待的把小院那摆设般的栅栏给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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