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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非桐惊诧笑道:“怎么,你这么问不会是还想说我傻吧?在你这吃亏我认了,在别人那里,我可是心眼很多的。”
舒令嘉回道:“那可太好了,纵无心等着你。”
两人同时一笑,不过既然说到了纵无心,也让他们重新想起了那一摊子麻烦事。
景非桐沉吟道:“他确实是个隐患,但这就是整个修真界的事情了。等这次的纠纷暂时见个分晓,我也想以碧落宫的名义召集同道,共同商讨一下,以免拖久了酿成大祸。”
他话是这么说,但这个时候几百年都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家伙在哪,两人心里都清楚,其实如果担心酿成大祸,只怕是该成的也早已成了。
舒令嘉沉默片刻,说道:“也只能如此了。这件事师尊和明族长当年都参与过了,应该可以问问他们。师尊……等找到他了,我来问一问吧,他身上其实有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
景非桐柔声道:“也不急这几天了,一点点来吧。”
舒令嘉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脖颈。
“你这连日奔波,经历也是十分精彩,挺累了吧。”景非桐笑着说道,“你也躺一会。”
舒令嘉道:“床太窄了。”
景非桐正要说自己可以下来,便见舒令嘉转眼又变成了小狐狸,一下子蹦上了床。
景非桐看见踩在被子上竖着尾巴的毛团,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是欢喜大一些,还是失望大一些。
他伸手将小狐狸连头带尾巴地撸了一把,笑道:“你这样倒是方便,床上的位置也有了,自个的被子也有了。不错,睡吧。”
景非桐说到“被子”的时候,半开玩笑般地揪了揪舒令嘉的尾巴,然后被结结实实地抽了一下。
景非桐正笑着,忽然“咦”了一声,捏住了舒令嘉的尾巴尖。
舒令嘉怒道:“没完了是吧!放开我,让我变回来,拿剑砍你!”
“不是,等等。”
景非桐一手轻轻推着狐狸脑袋,一手将他的尾巴转到他面前给舒令嘉看,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里应该有一撮茶色的毛不是吗?怎么突然变成全白的了?”
舒令嘉道:“我本来就不是纯白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朝景非桐拽到自己面前的尾巴看去,然后便吃了一惊,发现那撮毛竟然真的不见了!
舒令嘉本来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他觉得杂毛可以让自己爷们一点!
全身上下最威猛的地方消失了,此事非同小可,舒令嘉连忙用两只小爪子把尾巴按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扒拉了一番,发现真是变白了。
他不敢置信。
景非桐见他踩着自己的尾巴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心里也觉得好笑,安慰道:“别着急,你要是真的想要那个颜色的毛,我可以用墨给你涂上。”
舒令嘉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瞥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
他松开踩住自己尾巴的爪子,说道:“毛色变了,相貌也变了,看来都应该跟我在冥想中见到的那个男人有关。他跟我说还会见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景非桐捋顺舒令嘉尾巴上被他踩炸了的乱毛,说道:“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舒令嘉道:“这倒没有,反而觉得浑身上下轻松很多。我能感觉到,那个人没有恶意。”
景非桐笑着摇了摇头,没评价他的话,将小狐狸抱起来放在自己枕边,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睡觉了。”
他用手在枕头旁边按了一个小小的窝,舒令嘉便习惯性地蜷在里面,将尾巴一甩,搭在身上盖好。
但这个姿势,他的尾巴折回来,正好就可以看见自己变了颜色的尾巴,让舒令嘉觉得十分碍眼,于是又“啪”地将尾巴甩了下去,平放在床上。
一只手伸过来,将被子的一角搭在他身上,舒令嘉仰头看了一眼景非桐,用两只前腿抱住被角睡了。
景非桐微笑,呼撸了小狐狸一把,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许久未见,各自经历了不少波折,此时才总算安下心来,顿时都觉得身心俱疲。
景非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舒令嘉之前的话,和说话时的神情,揣摩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是占了多少分量,什么地位,只觉得思绪万千,忽喜忽愁。
他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但听着舒令嘉细微的呼吸声,感觉到小狐狸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竟也不知不觉便眼皮发沉,进入了梦境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周易》。
第76章 细斟北斗
舒令嘉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 首先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尾巴扯过来看了一眼,但让他失望的是,尾巴上的颜色并没有恢复过来, 看来那一撮心爱的杂毛是彻底离他而去了。
舒令嘉郁闷地用爪子咯吱咯吱挠了几下床头柜,顺便把景非桐给吵醒了。
景非桐侧眼看见他甩着尾巴, 就知道舒令嘉还在为了这件事沮丧, 不由笑了起来, 安慰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之前你的那撮毛本来也不是特别明显,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再说, 现在的样子也很好看啊,一身白,显得特别……冷酷无情, 凛然不可侵犯, 更有威慑的效果了。”
他除了威猛之外,果然增加了很多近义词的词汇量。
舒令嘉仰头看了看景非桐,用爪子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表示对他的话感到无聊。
他道:“别说我了,你的伤如何了?”
景非桐揉了揉太阳穴道:“还好,不用担心, 其实这本来也算不得什么伤, 只不过是因为封印地残留下来的魔息太浓,所以触动了我的心魔,见了你之后已经好很多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便听外面有人问道:“舒公子可在?”
舒令嘉一听这个声音就认出来了, 说道:“来的人应该是魔族六王子潮机。”
他一边说,一边从床上跳下来。
狐狸小巧的身体尚未落地,在半空中便已经恢复了人形,清俊的少年站稳之后,一振袍袖,上前打开了门。
只见是潮机带着一干手下亲自前来了。
他这个态度表现的对舒令嘉很是尊重,想彻底必查实尺信之后,也验证了舒令嘉所说的全都是实话,因而魔族多少欠了他一份提点之情,便客气相待了。
见到舒令嘉,潮机便笑着说道:“舒公子,事急从权,一大早前来,打扰你休息了,不好意思。”
他说完之后,看清了舒令嘉的脸,略怔了怔,觉得似有不同之处,但是两人关系不熟,潮机也不好询问什么。
舒令嘉道:“六王子言重了。不知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是。”潮机说道,“你师尊和那些人都找到了,我想舒公子一定也愿意早点听说这个消息,所以第一时间来告知你。”
“不过——”
他看着舒令嘉猝不及防间露出了惊喜之色的脸,又补充了一句:“其他人情况还好,尊师却不知道是出去什么原因,身上没有损伤,人却昏迷不醒。舒公子,你心里有个准备,随我前去看一看吧。”
这时,景非桐也从后面走到了房门口,闻言拍了拍舒令嘉的肩膀,说道:“只要人大体上没事就是好消息,小嘉,咱们先过去看一看情况吧。”
舒令嘉道:“嗯,也好。”
潮机一直都能感觉到房中有人,却没想到竟是个如此俊美出众的男子,虽然灵息内敛,锋芒不露,却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他自己出身皇族,也一眼就能看出景非桐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高贵气质,心中升起几分戒备,笑着拱手道:“这位兄台,似乎不是魔族之人吧?”
景非桐含笑还礼道:“确实。在下景非桐。”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不加任何前缀,便带有着绝对的自信。
听闻之后,潮机果然恍悟道:“原来是景殿主大驾光临,那我们可当真是怠慢了。等到正事解决之后,应该好好招待才是,景殿主,舒公子,请。”
景非桐和舒令嘉便随着潮机前往了原本属于魔族三王子的那座宫殿之内,果然见到了那些被抓走的修士们都聚在里面,一个个或站或坐,惊疑不定,惶惶难安。
这些人不明所以地被抓起来,又不明所以地被放出去,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过程中满头雾水,见到舒令嘉之后,仿佛看见了救星一样,眼睛发亮,纷纷向着他簇拥过来。
“我就说怎会突然被放出来,原来是舒公子和景殿主来了!实在多谢二位相救啊!”
“太好了。舒公子,景殿主,请问这里是不是魔族?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舒令嘉一向是懒得同陌生人说太多话的,面对七嘴八舌地道谢和询问,景非桐微笑着解释了两句,他便站到一边,等着魔族的人把昏迷不醒的何子濯带出来。
等待之时,舒令嘉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梭巡,突然发现,明绡和孟纤这对小情人也夹在众人中间。
他不由惊诧道:“连二位都被抓了?”
“惭愧,惭愧。”明绡苦笑道,“心宗遇袭,我还没有恢复好,便成了拖后腿的,阿纤为了救我,也被牵扯了进来。”
他挠了挠头,腼腆地笑了笑,叹气道:“唉,舒公子,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我好像每次被你看见的时候都很丢人。”
景非桐正好从旁边走过来,听到了这话,便笑了笑说道:“明少主可不要这样想。你应该说,每次见到舒公子的之后,都会时来运转,柳暗花明。”
明绡“哎呀”了一声,急忙夸赞道:“这话说的太好了,正是如此,我怎么就没想到!”
潮机说因为何子濯昏迷不醒,所以方才被安排到后面的房间去了,舒令嘉心不在焉地等了一会,总算看见他坐在一张轮椅上,被人给推了出来。
他连忙走上前去,喊了声“师尊”。
何子濯眼睛闭着,神态安静而冷漠,脸色也十分平和,看起来与往日打坐修炼时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舒令嘉搭了他的脉,只觉得脉息亦是十分平稳,只是感觉不到对方全身灵力的流转波动,简直就像个活死人一样。
潮机说道:“舒公子,我已经请了数位御医共同为何掌门诊治过了,却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之处,倒是其他人灵力皆不及他,却一点妨碍都没有,十分奇怪。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恐怕要把幕后真凶找到,才能将尊师救醒了。”
舒令嘉微微颔首,说道:“那么这些人我就先带走了。”
潮机道:“魔族也会配合行事,咱们互通消息。”
他们说妥了之后,眼见着舒令嘉转身要走,潮机终于没忍住,又上前一步,在他身后道:“哎,舒公子……”
舒令嘉转过头来,潮机迟疑了一下,笑着问道:“你的脸似乎与昨日有些不一样了,没事吧?”
舒令嘉道:“多谢六王子关心,可能是昨日夜里光线昏暗,你看错了,我一直都是这个模样。”
潮机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道:“是吗?那抱歉。”
等到舒令嘉和景非桐带着那些人离开之后,潮机的下属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是觉得此人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潮机道:“不是,只是一时恍惚,觉得有些莫名面熟而已。”
他顿了顿,低语道:“昨天还没有感觉,或许确实是我看错了吧。”
*
景非桐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从弥山离开,他才悄声对舒令嘉说道:“我想还是先不要让这些人回到他们各自的门派比较好。”
舒令嘉听了这句话便会意了,问道:“你怕大戏唱到一半就停了?”
景非桐道:“我主要是觉得气宗内部的气氛十分奇怪,像是有这次风波的知情人,却又没能及时压住阵,以致于整个气宗乱成了一团。若是这些人被放回去,风波平息,那么线索可也就断了。”
舒令嘉沉吟道:“这个我会再跟大师兄联络一下,再把殷宸给叫回来。不过把人家救出来了,又扣着不让他们回去,总得有个理由吧。”
他用手肘杵了杵景非桐:“你编一个。”
景非桐不假思索地说道:“就说在魔族沾染了魔气,需要浸泡此地灵泉调养恢复,否则便会有功力受损,走火入魔的风险,回去之后也容易影响其他人。”
舒令嘉道:“这里有灵泉?”
景非桐用扇子朝前指了指:“来的时候不是前面不是有条河么,我看水还算清,泡一泡……左右也是没有坏处的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弥山之外正好有一处碧落宫的分舵,景非桐令手下带着其他人去泡“灵泉”,舒令嘉则将昏迷不醒的何子濯带了进去。
碧落宫的医师为他检查之后,同样无解,说道:“何掌门确实没有任何的内伤或者隐疾,之所以昏迷不醒,或许还是因为心境困扰之故,若是心结能解,境界突破,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舒令嘉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说何子濯还有醒不过来的可能,他也没有料到情况竟然这么严重,心中不由焦虑,沉吟未语。
景非桐见状,便问道:“何掌门身上昔日曾被人种下过一劫,依你看,他如今的状态,是否与此劫有关?”
那名医师说道:“如果没有应劫,那么原本就应该是无关的,但若是心里在意此劫,想要化解又不得其法,便难免自困,可就说不好了。”
听到两人这样说,舒令嘉倒是一下子想起了之前明绮沉睡数百年的事,听说也是因为她身上的情劫。
舒令嘉听她亲口讲过那些往事,当时明绮一心想要主动将情劫化解,为此还不惜强抢民男,将魔皇给绑了过来演戏,却兜兜转转还是没有避过去,两人反倒自投罗网,还有了一个孩子。
后来虽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导致魔皇闭关,明绮沉睡,他们的孩子也不知所踪,但论情况其实是跟何子濯差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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