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寒面前只放了一杯水,而林夙端着碗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筷子还去夹秦以寒前面那盘菜,在秦以寒的注视中,他淡定地把那块夹起的肉放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味道还不错,可惜味道淡了点。”
秦以寒:“……”
秦以寒皱着眉轻咳一声:“我叫你来是让你吃饭的?”
林夙把食物咽下去,惊讶道:“难道不是吗?”
他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像是真的以为秦以寒特地来请他吃饭的。
秦以寒:“……”
所以自己为什么要把聊天地点定在一家私房菜的包厢里?
“你知道我是谁吧?以霜有跟你提起过我吗?”秦以寒换了个话题,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严肃凉薄的眼睛微微眯起,压迫的气势迎面扑来。
“知道,你是大哥。”林夙去掰螃蟹的钳子,没去跟他玩什么“气场游戏”。他胃不好,很少吃这种性凉的食物,不过看在这只蟹那么新鲜,秦以寒又花了不少钱的份上,他乐意给个面子。
“对,我是大哥……”秦以寒很满意的点点头,他端起杯子刚要喝水,但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反应过来后他猛地站起来,暴躁地把杯子砸到桌子上,瞪着林夙怒喝道:“不对!谁是你大哥?!叫我秦总!”
他搞不明白自己的弟弟是怎么看上这个男人的,除了一张脸林夙根本没有任何可取的地方。
秦以寒紧皱着眉,他是背着弟弟出来找林夙的,他看不上林夙。
这个男人一上坐就毫无礼貌地粗略开吃,没有丝毫的礼仪可言,甚至还企图带歪他的思想!说实话哪里配得上他弟弟?
为了彰显气场,给对方一点压迫感,他特地带了司机出门;并且在林夙出公司的时候就让司机开着车跟着,就想透过日常活动看清楚被他弟弟喜欢着的林夙是个怎么样的人。
然后他便亲眼看见林夙从公司走出来就买彩票,把公司带出来的东西扔了,还拿着个麻袋往巷子里走,从巷子里出来又朝网吧去。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经人,倒像一个游手好闲的没钱小混混。
秦以寒烦躁地用指尖敲着桌面,他做了好几天心理建设才接受自己弟弟喜欢男人这件事——可是他弟弟长相优秀,乖巧善良,要喜欢男人也得喜欢那种天之骄子。
怎么会为了林夙这种人抱着膝盖悲伤?
他这次出来见面看林夙是怎么样的人是次要的,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威胁)林夙跟秦以霜分手就不要再想着继续骚扰他弟弟了。
可是现在看着林夙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个不停,他居然有点难以言表。
最让他满脸黑线的是,林夙还要一脸傻样的“关切”问他:“大哥,你不吃不饿吗?”
秦以寒:“……不要叫我大哥。”
林夙点点头:“好的,大哥。”
秦以寒:“……”
时间倒退回几天前——
秦以寒看着弟弟还有点茫然,他被这个消息砸得手足无措,难以消化。
什么叫“不是女的,是男的”?
他看了看秦以霜,又看着淑姨,用手使劲的揉着脸。他怎么想都觉得滑天下之大稽,男人怎么可能跟男人在一起呢?他震撼得连自己要做出什么表情,什么动作都忘记了。
半晌,他悄悄地拉开淑姨,小声问道:“男人跟男人能在一起吗?”
淑姨:“……应该可以吧,不过我不太了解,小少爷开心就好,应该正常?”
现在的孩子思想她都不太懂,说不定她这种老年人认为不太合理的事在年轻人眼里很合理呢?
秦以寒面无表情:“还是说母亲其实给我生的是妹妹,我能脱他裤子看看有没有唧唧吗?”
淑姨:“……”
“那他们做那个事情要用什么地方?女性的我知道,那男性……”秦以寒喃喃自语,猛地转头看向淑姨。
淑姨:“……”
她怎么知道?!
淑姨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也不懂,要不您去查查?”
秦以寒的心情一言难尽,他感觉自己郁闷得就像个不让早恋的家长碰到了直接跟自己出柜的小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他妈还不如早恋呢。
秦以寒还要说点什么,就听见沙发上的秦以霜扯过一个抱枕,恨恨地说道:“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我要照顾他感受?摆着个批脸给谁看,不想处就他妈别处,装个屁的绅士,还买早餐,送回家,我腿断成十八截也不要你送……”
秦以寒听到后逃避地把“弟弟性取向”这个貌似很伤脑的事情抛到以后再想,琢磨着趁这个时间好好促进一下跟弟弟的关系,他坐到秦以霜旁边附和道:“你说得对,他算个什么东西。”
秦以霜闻言,气冲冲地把抱枕砸到他脸上,瞪着他说道:“他是个很好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骂他?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秦以寒:“……”
他弟弟是如何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么舔狗的话的?
……
秦以寒全程便秘表情地看着林夙把菜吃完,在林夙喝水的时候问道:“吃饱了?听我说几句?”
林夙放下杯子,一脸正经:“大哥,你说。”
“……”秦以寒听到他喊大哥就头疼,只能尽力地去假装没听见,“我希望你要有自知之明,既然都分手了,就不要再去打扰我弟弟了,若是哪天想着复合,你也得想想看到底配不配。”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下巴挑起,神情倨傲,手肘垫在桌子上,双手指尖交叉。
林夙没什么反应,随意应和后他拉开椅子,抬起头问道:“要是他来找我呢?”
秦以寒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事了。吃饱了,大哥再见。”林夙也觉得不可能,懒懒地掀起眼皮看秦以寒,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不过,提个醒吧,或许,你可以试着去了解他,他只有你一个亲人。”
林夙走到门口,许久没进食的胃很不舒服,被撑得近乎破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秦以寒不是秦以霜,他却忍不住想要膈应一下对方——至少不打算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这像一种对现状表现出来的无能狂躁。
秦以寒没去听林夙的话,他不认为林夙有什么角度可以批评他,他被林夙的态度挫败又不爽,林夙从一开始就没拿正眼看他。很多人见过他,表情各异,有欣赏的、崇拜的、敬畏的……
唯独没有这样的轻慢,哪怕是他刚刚起步的时候。
想到弟弟抱着膝盖哭泣他逐渐感到恼怒不值,认为最起码地给林夙一点教训才行。
于是他出声叫住林夙:“慢着,我们来打一架。”
林夙停下脚步愣住,还以为秦以寒叫的是别人,他看了看空旷的四周,最后指着自己:“你是说我?”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来打一架,就在这里。”秦以寒把碍事的外套脱掉。
林夙先是沉默,接着他用一种近乎怪异的语气再三确认道:“你确定跟我打架吗?”
秦以寒皱眉:“你怕了?”
“没,”林夙耸了耸肩,说出来的下半句秦以寒居然从中感受到了点宠溺:“那就打吧,不过得快点,我可能之后不大舒服。”
赶上来找打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
十分钟后。
林夙走出店门口,天已经黑了,外面下着大雨,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小腹配合着胃一抽一抽的疼。
当林夙把秦以寒的脑袋按在盘子的时候他的胃就开始疼了,外面的空气带着一股水腥味,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改变,尽管他已经疼得视觉模糊。
胃里翻江倒海,林夙忍住反胃的欲望,额头的冷汗滴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他慢慢地在手机上打车,等待着出租车的到来。
雨幕冲进来一辆出租车,停在林夙面前,林夙上车后司机问他要去哪。
林夙低着头,捂住腹部说道:“我好像得了急性肠胃炎,你送我去最近的医院,麻烦开快点。”
司机应了一声,又听见他说道:“哎算了,你开慢点也行,反正死不了,就算死你帮我直接找个地方埋就行了,不会变鬼找你的。”
司机:“……”
*
这都快一个月了,今天还是自己的生日。
秦以霜盯着手机看,不停地翻着林夙的社交账号,检查林夙有没有把他删掉,连带看看林夙有没有在朋友圈发什么动态。
看见林夙没把自己删掉,他又释然又难过。
“在吗?”“你过得怎么样?”“我们和好行不行?”
秦以霜纤细白皙的手指敲着26键,来回地把输入的消息删除打出。
消息终究一如既往地没有发送出去,多日的郁闷化为长长的叹息:林夙倒是来找找自己啊!难道过了那么久他对自己没有一丝的留恋吗?养条狗都还有感情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个什么气,非得林夙来找他,否则他就是噎不下这口气主动去找林夙。
秦以霜生着闷气,不想看见送的东西,林夙送他的东西被他全部放进了那个盒子里,包括那个小小的猫咪玩偶。
跟林夙分手后他呆在家里就再也没出去过了,每天蹲在家里除了窝在房间练习画画没再做什么,话还特别少。
某天画完一副练习的商业海报后,他惊觉自己好像除了林夙再也没什么认识熟悉的人了,要是走出这栋屋子,除了林夙那里他想不出自己要去哪。这个空旷的房间,装饰不知道比林夙那个小小的房间精致多少倍,可他就是想林夙,想跟林夙待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
秦以霜蜷缩在椅子上,厚重的窗帘被拉上,面前的电脑散发冰冷的光,键盘旁边是折满一罐的星星,他抱着数位板,只有脚趾露出衣物之外。
他脚好的时候悄悄去林夙公司旁边观望过,没一次看见林夙。
多次蹲不到后他便去公司询问,虽然前台看他的眼神略微奇怪,但还是告诉他林夙已经被辞退了。
秦以霜握紧了拳头,林夙居然没跟他说过——他又有什么立场从林夙嘴里得知呢。
整理了一会情绪,秦以霜起身去翻他的那个盒子,他把林夙送的故事书拿出来,翻动页数。
一张银行卡从页数中掉落出来,秦以霜蹲下捡起来,在指尖捏紧——这是他给林夙的那张银行卡。
他算明白了,林夙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林夙什么也不要。
秦以霜把书砸在地毯上,又狠狠地踹着椅子,眼圈发红的咬着牙:“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把林夙给的东西视如珍宝,林夙却把他给的东西放进书里塞了回来?
秦以霜吸着鼻子,肚子发出饥饿的呻.吟,他想起来今天还没有吃东西,穿上他自己买的小白兔棉拖。
走下楼梯他心脏又忍不住抽疼:林夙没了工作又没钱他要怎么办?他会不会没好好吃饭,住宿都成问题……
想到一半他又唾弃自己,林夙一个成年人了,会的东西还多,怎么可能需要自己担心,没准他还过得好好的呢。
自嘲着,他贴着楼梯扶手的指尖缩进衣服里——可林夙还生着病。
想到这里他就想把夺门而出,去查看对方的情况,不顾冷战,扒拉着对方四肢检查一下对方是否完好无损。
他真的很想见林夙。
但秦以霜忍住了,他下楼坐在沙发上。
淑姨为了庆祝他过生日,叫了酒店的厨师来帮手,打算晚上做一桌子菜。现在不是饭点,不过也挺忙的,淑姨就给他临时做了一碗骨汤面,上面点缀着一个荷包蛋跟几根小青菜。
这碗面,很像林夙以前给他做的,就是多了个荷包蛋,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林夙家的冰箱没有鸡蛋了。
秦以霜道了谢,端着面碗打开电视,难过地想着林夙丢了工作没有钱的话要怎么办。
电视不知怎么调到了本地频道,秦以霜掀起眼皮,拿起遥控器就要换频道,却看见林夙那张厌丧的脸。
秦以霜以为自己看错了,放下遥控器仔细去看。
电视机里面的林夙拿着一个写“700万”的牌子,站在领奖台上,旁边还有一个记者问他:“林先生,请问您中了七百万大奖是什么感觉?”
林夙思考一会,眨了眨眼,说道:“没感觉,平平淡淡。”
记者呵呵笑:“看来您是个很佛系的人呢。”
秦以霜:“……”
握着面碗的手气得微微颤抖。
亏他还担心林夙!林夙自己买彩票还中了七百万!他妈的担心个屁!
秦以霜气得不打一处,正没处发泄,在茶几面前走来走去。最终,他放下面碗,抬起沙发旁边的休闲椅,朝新买不久的电视用力砸——
秦以寒回来了,他没想过林夙还有两把刷子,那天他被林夙打得鼻青脸肿后就没敢回来给自己的弟弟看见,提了一句自己要回京城有事忙就走了。
等伤好得差不多,完全看不出后他才敢回来的。
淑姨接过他的风衣,在他面前不停地夸着秦以霜,还说秦以霜最近似乎变得成熟稳重了很多,没那么小孩子气了,就是也不怎么爱讲话,搞得她有点担心。
秦以寒点点头,就听到砸东西的巨响。
秦以寒看向淑姨:“……这就是你说的成熟稳重?”
淑姨:“……”
秦以寒走进去看,秦以霜听到脚步声也看了过来,他发泄完,脸不红心不跳地跟秦以寒扯着慌:“电视太旧了,老化严重,砸了好买新的换。”
秦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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