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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你的,我看看你的头。”
曹焕一点点轻轻地摸着谭北海的头,确认有没有淤血块,摸到右耳后方的时候,那里有一块明显的鼓起,他心中暗道不好,轻轻按了按,问道:
“痛不痛?”
“不痛。”
“刚才还没有的,现在开始往外鼓了,痛还好办,不痛最难办。”
谭北海拍拍曹焕还捧着他头的手,柔声道:
“我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你别担心,我能撑到出去的。”
“你现在是撑着一口气,告诉大脑不能有不舒服的感觉,到时候获救一放松,容易大出血。”
“那我尽量不放松。”
“我是很严肃的。”
“我也是很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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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诗早上到中心的时候就看到顾莺歌一个人在等候厅里来回走,一脸焦急,她在前台桌上放下自己的包,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莺歌,今天这么早啊?”
顾莺歌看起来急得都快哭了,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曹焕昨天没回来,今早我打电话过去他还是关机,我一早来,给被采样人那边又打了个电话,村长说问了送他们的人,说是确定送出山了,我都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秦诗走过去抱了抱顾莺歌,安慰了她几句,她也意识到了问题不小,免提拨通了莫达拉的电话。莫达拉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了这电话,一上来就是惯常的痞子语调。
“哟,怎么啦,我刚到局里还没来得及上个厕所呢,昨天也找我今天也找我,我怪害羞的。”
“别贫,莫达拉我跟你说正事,曹焕失踪了。”
莫达拉一改吊儿郎当的语气,一下子正经了起来。
“怎么了,昨天后来他没回来?”
“不仅没回来,手机到现在也还是关机,而且他至今没有用任何途经联系过我们。”
“他不是和谭北海一起去的么,那边怎么说?”
“检察院那边我们还没问过。”
“行我知道了,你把他们去的地方地址、电话,反正所有相关资料现在马上发给我,先挂了啊。”
没一会儿,秦诗那边就把所有信息发了过来,莫达拉先拨了谭北海的电话,也是关机,两个人一起无故失踪可能有很多种情况,他先想到了交通事故,根据他们的回程路线,莫达拉往多个地区分局去了电话,问是否在相关时段有交通事故发生,而半小时后汇总来的信息都是确认没有。在这期间,莫达拉查过来回这个县城的大巴公司,也只有曹焕和谭北海去程实名买票的信息,而没有回程的信息,初步确定他们可能在县城就遭遇了什么事情。
再假设村里的人并没有说实话,他们两个其实并没有出山的话,那要搜索的范围会更大。莫达拉查看了下这几天县城的天气预报,瞬间脸色苍白了起来,今晚山区会有大幅度降温并伴有冻雨,如果他们真的困在了山里,那这样的天气对搜救、以及他们两个的生命安全都是有极负面的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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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焕坐在山洞里,抱着单腿望着外面的天空整整一夜,也不好说是一夜,在他的感觉里似乎很快天就有点蒙蒙亮了,仿佛这里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一般。等到太阳完全升起,天光大亮之时,曹焕才去摇了摇睡着的谭北海。谭北海一开始并没有醒来,曹焕有些慌,忙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把了把他的脉搏。呼吸均匀,脉搏没有微弱,曹焕一下瘫倒,人吓人真的要吓死人的。
谭北海受伤部位在脑部,又连轴转了那么久,不太起得来也是应该的,这么想着,曹焕决定让他多睡会儿,自己则是把地图摊在地上,研究起了有没有更好的捷径可走。说实话,这一路上曹焕心里是非常害怕的,真实的山里不像定向越野那样,主办方会设立标志物以及围栏来确保选手不会走岔,最少最少,给的地图一定是标准且规范的,但是现在他手里的这张并没有严格按照比例尺来画,走多少路都得靠人来估计,现在唯一能作为标志的,就是图上画的一条小河。在曹焕的规划里,按照他预想的路线再走30分钟左右应该是能到的,只要见到了河,就能证明他没走错路。曹焕偏头看看还在熟睡中的谭北海,他现在担心的事除了路线,就是谭北海的身体状况了,这不像他自己脚骨折——有非常明确的症状及表现,谭北海到现在都没有非常明显的脑出血症状,任何病都怕这样暴风雪前的平静阶段。曹焕闭了闭眼睛,还是把谭北海给推醒了,为了能让谭北海尽早就医,早一秒走出这里都是好的。谭北海渐渐清醒了过来,他努力眨眨眼睛,下意识想甩头,在他刚有要动作的预兆出现时,曹焕马上双手稳住了他的头部。
“你现在不能甩头,尽量要保持头部平衡,起身也要慢慢起,不能一下子往下坐也不能一下子站起来。”
“好。”
谭北海遵从曹焕说的话,抓着他的手任由他扶着自己慢慢起身。
“你现在有什么感受?”
“都还好,就是头有点晕,像熬了一夜没睡好的那种感觉。”
“头部有没有哪里有热流流动的感觉?”
谭北海仔细感觉了一下,表示没有。
曹焕到这也不敢真的松口气,便道:
“今天你就扶着我走吧,别背我了。”
谭北海笑了笑,道:
“你那条腿完全不能使劲,也经不起你跳来跳去,再说了,你跳起来牵动了我,让我脑子里血乱流怎么办。”
确实如谭北海所说,曹焕骨折的那条腿别说痛了,是已经痛麻木了,现在几乎是一点感觉也没,使劲?根本使不出半点来。人一条腿就占体重的20%,现在他俩谁都没这力气拖一件将近30斤重的东西走。曹焕只能认命,由谭北海背着。陈弥提供的那包鸵鸟肉只剩最后五小包,曹焕拆了两包和谭北海分了,剩下的一股脑全塞进了衣服口袋里,他把信号枪拿了出来放进谭北海的外衣口袋里,他俩一人手拿一根荧光棒,剩下的东西则和双肩背包一起留在了山洞里,力求更轻装上阵。
按照他们两个走走停停的速度,曹焕估计的30分钟似乎还短了些,他不仅没见到小河,更连水声都没听见,这让他紧张了起来,生怕走错了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紧闭着嘴,只顾观察周围,没说一句话。
“你跟我说说话吧,这山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怪无聊的。”
谭北海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没有昨天那么清晰了,思维反应都要慢一点,但是他极力掩饰住,不让曹焕看出来,希望能通过和曹焕交流,从而抑制住不断下降的意识反应。
“啊?啊、我、我、我想想。”
“你怎么了?是不是腿不对劲了?”
“不是不是,跟昨天一样没好也没坏,没事的。”
“那是看到什么了?”
曹焕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怕说出来降了士气,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丧气,再要振作起来几乎不可能。
“你是不是又在想自己走错路了?”
曹焕还在纠结当中,一听谭北海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他的愧疚感直往上窜,想从眼睛里蹦出来,他低低地应了声:
“嗯……”
“那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么想?”
“这里除了树还是树,没有什么标志性物体,地图上是有条小河没错,也在我们要去的路途中,本来我估计从山洞出来后,30分钟左右应该能到,但是……现在还没见到,那就一定是我从一开始就找错路了。”
谭北海听后,停下了脚步没说话,这个举动让曹焕打心底觉得自己坏事了,他一动不敢动,希望自己就地消失。过了好一会儿,谭北海才慢慢转了个大约60°的方向,面向右前方,说道:
“那边有水声,就在前方不远,你没有走错,要相信自己。”
谭北海说着就大跨步往前去,曹焕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听明白了谭北海说的话后,他忙低头给谭北海看路。
“哎你慢点走,抬腿!再抬,抬高点,往前跨大点,对对对前倾下去,这里有条大树根。真的有水声?我怎么没听见。”
曹焕怕是谭北海安慰他的,伸长了脖子努力听声音。谭北海照着曹焕说的跨过了树根,没有抬曹焕右脚的那只手反过来揉了揉曹焕的头顶,道:
“别人不是常说失去一个感官,就会把这个感官的灵敏度加给其他感官吗,我现在看不清楚,但耳朵变好用了,风从哪儿吹过来的我都能听见。你也别总想着一个人扛担子,我们两个是要同心协力才能出去的,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跟我一起商量,我是摔了头,但没摔傻啊。”
“嗯,好。”
曹焕鼻子有点酸,他确实扛了一路的担子,这会儿是实打实被安慰到了。在穿过几排树之后,越往前走,曹焕越能清晰地听到水流动的声音,甚至在树与树之间的缝隙里,他都已经能看见明晃晃闪着的亮光了。最终,一条高低错落的小河出现在两人眼前,水拍打着大石块发出哗哗的响声。曹焕让谭北海把他放在一块石头上,伸手就要去捞河水喝。谭北海听到了声音,向前一抓,抓住了曹焕伸进水里的手。
“这里是下游,水不能喝,难保上游有什么动物在里面撒尿拉屎的。”
“哦哦对。”
曹焕把手拿了出去,抓了抓四周的土地,泥土非常干燥。
“但我们快两天没喝水了,这里好像也很久没下过雨,土地都是干的,挤不出水来。”
“每包鸵鸟肉里面都有卤酱汁,我们应该还能撑个一两天。”
“希望我们能早点脱困。”找对了路,曹焕心情放松了不少,他伸了个懒腰,看着金灿灿的河面,道,“到时候路上我也留意一下有没有树结野果子的吧,果子总是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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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定向运动了解一下,一般是拿指北针和地图,团体赛的时候还要拿个对讲机,计算最短路线,在地图上标注的每个点都打过卡后,最短时间到终点的胜利。特别注意:艺术创作,莫要模仿,在山里迷路不要盲目自信可以找到出路,待在原地不要动,等待救援。
第二十话
“你再说一遍?你把他们送出山了,那么几时几刻几分几秒有什么人看见了,他们往哪儿走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将他们在山里杀了,谋财害命!”
莫达拉从后裤腰把手铐抽出来,重重砸在木桌上,将木桌砸出了两个坑。今早莫达拉把申请交上去后,自己带了人开着警车一路打灯狂奔来到县城,他一路上脚步飞快,如履平地,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爬山中途又遇上大雨,且晚上村里还没灯,他好不容易进了村,一脚刚踏入,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莫达拉一路憋了一肚子火,他好声好气问了村长以及竹子,结果全部一问三不知,把他这桶□□终于是气炸了。
“别别别,竹子年纪小,不懂事,我在好好问问他,您别生气,先喝水。”
村长给莫达拉的水杯里满上热水,拉着被吓得一脸惊恐的竹子到一旁低声说道:
“竹子啊,你实话实说,有没有好好把那两位大人送下山去,记不记得他们之后往哪里走的啊?”
竹子仿佛被抽了魂,什么都听不懂了似的,呆愣在那里,那边莫达拉看着这情况不耐烦极了,在桌上敲着手铐,大吼道:
“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你们全部都得给我进牢里去!”
“师哥!这村里全是老弱妇孺,能问的都问了,没有曹焕和谭北海的消息。”
散出去走访的几人陆续回来,没有一人衣服是干净的,个个灰头土脸,看来也是在哪儿摔着了。几个小时下来没有半点进展,莫达拉是又急又气,他胡乱抹着脸,恨不得把这个叫竹子的小鬼给倒拎起来抖一抖,看能不能抖出什么话来,他挤开村长,居高临下地面对着竹子,一把拽住对方细瘦的胳膊。竹子吓得尖叫起来,下一刻,莫达拉一只手松松地扼住竹子的脖颈,也不管竹子叫得跟快背过气去似的,问村长道:
“他脖子这怎么个事,被谁虐待了?”
村长随着莫达拉的手,也看到了竹子脖子上一圈淡淡的淤青,摇摇头道:
“他父母都在外打工,家里就一个卧床的爷爷和走路都吃力的奶奶,周围也都是没什么力气的老人,能有谁这么虐待他啊。再说了,竹子很乖,大家都挺喜欢他的,没可能有人会去虐待他。”
莫达拉仔细观察了下竹子脖子上的淤痕,从左到右渐渐变浅,他放开竹子,走去他身后用胳膊虚虚地架了一下,谁知,这动作让本只是尖叫的竹子疯狂挣扎起来,叫声也更加尖锐,炸得莫达拉只得放开他,双手捂住耳朵。
“你、你管管。”
莫达拉在这充斥了能震破耳膜的尖叫声里,大声对村长喊道。村长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忙点点头,使了几招便让竹子慢慢安静了下来。莫达拉踏出门槛,挖了挖耳朵,他靠在墙上对院子里的几人道:
“辛苦再跑一趟,问问看最近除了曹焕和谭北海以外,有没有什么外边的人来过这里,又或者是,很久没回来的人突然回来了的。”
“是。”
几人得令,赶紧分散开来跑远了,莫达拉站在屋檐下,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屋檐边已挂下几条冰柱,雨水正沿着冰柱往下滴。
“啧,怎么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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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大片的灰色云彩越聚越多,最终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没了太阳,山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不少,拜此所赐,曹焕开始冷得有些哆嗦起来。嗅闻间,谭北海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气在加重,这是非常不好的征兆。
“可能要下雨了。”
“我们、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吧。”
曹焕说话时牙齿都在打架,他深呼吸几下,想止住抖动。
“你没事吧?”
“就是、就是有点冷。”
曹焕骨折的面积有些大,腿上细小伤口也颇多,血一直没真正止住过,稍微牵动一下就会有血珠渗出来,但这事他从头到尾没敢跟谭北海提一句,也是因为失血,他的体温较正常时会稍低一些,手脚一直有些麻木,周围温度一降,这种感觉便更加明显。走了没十分钟,谭北海脸上感觉到有水珠从天上落下来,在他反应之前,背上的曹焕已经有了动作,他听见了衣料撕裂的声音,随后自己的头被布料一圈圈严实地包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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