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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真没想读……”
“你老师跟我说过,你素质不错的,有天赋,如果能一路读到博士,是有资格进到研究所里的。”
黄园生吞咽了一下,转过身来,低着头道:
“哪儿那么容易啊,光是我们班,往死里努力的人就不少,这还只是我们班,一个系有好几个班,一个学院有好几个系,那得多少人,而且他们全科成绩还比我好呢。”
“你的专业成绩是第一的,你老师说了,可以帮你拿到保送本校研究生的资格。”
“那也抢不到全额奖学金,我都问过学长学姐们了,补贴都不够付学费的,再说一旦进了研究室,我就没多余的时间出来打工了……”
说到底还是钱,黄园生知道自己只要说了想读,谭北海就会一直资助他,但那是谭北海愿意,并不是他能理所当然接受的,再者他对自己的资质也并不自信,他不想一直是谭北海的负担。
“我有给你留读书用的钱,你不用担心这些。”
“哥你怎么话又说回去了,我是真的不愿意读,想想就好累,哎不说了我得赶快下去了,等会儿厨师长又要骂我。”
“……”
谭北海还想叫住黄园生,但人已经跑了,他很无奈,望着门口皱起了眉。黄园生再次上来,变得非常小心翼翼,生怕谭北海再拉着他说读研的事,他把面放在谭北海面前时,止不住地去瞄对方。
“我不会再说了。”
谭北海叹了口气,拿了两幅筷子,分了一双给曹焕。
“对不起啊哥。”
黄园生适时道歉,朝谭北海憨憨地笑了一下。黄园生放完面,一手倒拎着餐盘,一手在围裙边搓了搓,转了个身面向余了,在余了疑惑地看过来时,他僵硬了一下,结巴道:
“能、能不能加、加你的微信?”
此话一出,在座三人都看向了黄园生,仿佛时间停止。
“是这样的,我、我们有很多、很多外文文献,可以的话,有空的话,能不能讨论一下?”
余了看了会儿黄园生,继续低头吃东西,没有理会。这场面黄园生没碰到过,又不能当没事发生过,脸憋得通红,一时想不好是赶紧逃走,还是再努力一把。余了咽下嘴里这口面,将筷子并拢放在面碗上,她抽了张纸擦了擦嘴,再次抬头看向黄园生,道:
“微信是什么?”
对于这种大部分人都有,感觉上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东西,黄园生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曹焕一想,确实从没见余了在中心群里出现过,现在他们好歹是准备合作的关系,联系方式总是要互换一个的,他问道:
“余了,你一般拿什么联系别人的?”
“不联系别人。”
“你读书的时候也不联系任何人?交作业怎么办?”
“发邮件。”
“……回国至今呢?”
余了想了会儿,没说话。
“……电话号码总有的吧。”
“没有,办号码要身份证,我没有。”
“那你手机……”
做什么用的?
余了好像能明白曹焕的意思,从口袋里拿出了个随身wifi晃了晃,道:
“这个不用记名,秦诗在网上给我买的。”
“户口本总有吧。”
“应该。”
“总之,你抽一天先拿户口本去派出所把身份证办下来吧。”曹焕拿过余了手机,给她下了个微信,而后登录了一个他自己的小号,道,“你用这个,我很早前申请的小号,反正我也不用,给你了。”
“滋—滋—”
没一会儿,曹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信息,只见他那个万年没动静的小号出现在首页中,头像空白,昵称为“。”。
“……好名字。”
“好找。”
余了把自己手机给了黄园生,让他自己加,她拿起筷子,继续一语不发地解决眼前的贝壳山。
第三十一话
“我从未问过你,你也从未跟我说过实话!”
“越芝,你先冷静下。”
“焕焕怎么办,你想过他没有?这个东西你拿回来,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
“我就是心里有你们,才做下这个决定的!”
曹焕死死扒着门框,睁大着眼睛盯着门缝,忽然,房内的曹东启和钱越芝一起转头看向了他,他心头一凉,脚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哐当!”
桌面上厚实的档案袋掉在了地上,泛着水液光泽的血红向里聚拢,将黄褐色的牛皮纸袋染色。
“焕焕。”
钱越芝站起身,慢慢向曹焕走来,面无表情地走一步喊一声,她身上的衣服从裙摆开始燃烧,点着了皮肤,皮脂、肌肉滋滋掉落,触地成灰。
“焕焕。”
曹焕动不了,叫不出,鼻间一股呛人的焦味袭来,心脏跳到了喉咙口,使他呼吸困难。
“焕焕!”
“什么?!”
曹焕一下睁开眼睛,手往边上撑了个空,整个人翻下了床去,他全身都是汗,胯骨磕在瓷砖地上闷闷发痛。
“焕焕起床了!八点半了!”
“八点半?八点半……八点半?!”
曹焕终于清醒,在周丽华的搀扶下爬起身,他一把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没电了——昨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他回来后一直消化到睡着为止,根本忘记充电这回事。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糊了?”
“烧糊了?哎呀!”
周丽华小步跑着去了厨房,曹焕只听到一阵滋滋的水珠蒸发声,接着烧焦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屋子。
“你爸这人!早上煲了粥,以为你起来吃早餐肯定会关火,就这么放着出门遛弯去了!”
周丽华打开了大门散味,呼呼的春风往里吹,只穿着薄薄睡衣的曹焕冻得一哆嗦,赶紧先把出勤要穿的衣服换上了。曹焕感觉自己腿好了不少,于是昨晚上让韦博豪不用再每天起个大早接送了,结果第一天不接送,他就睡过了头。
反正已经迟到了,再赶也没用,曹焕干脆慢慢来了,他洗完漱后拿了面包牛奶充饥,吃饱了才下楼打车。
“早啊曹焕,来得真早,太早了,这一个月都挺提前的差点就能拿全勤了,就今天功亏一篑,晚节不保。”
秦诗低头整理分配着早上快递小哥送来的信件,头也不抬地对偷溜进来的曹焕说道。
“没人发现吧?”
“我来给你解释下什么叫祸不单行,就是你不迟到的时候一万年都没事,可当你迟到的这天,刚好你被安排了个检查,并且待检查的人等得不耐烦去找人问怎么还不开始,又刚好被副主任听到了,他没找到你,以为你旷工了,气得不行。”
曹焕听得胃疼,瞄了一眼法医区,前方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正为他打开,门里面有个暴怒的大魔王,他拍拍衣服,不情不愿地弯腰向法医区小跑而去。副主任就站在检查室门口,看到曹焕出现了,眼睛死盯着他不放,目光如有实质。曹焕只觉得如芒刺背,刻意不去看副主任,忽略掉这个可怕的存在,但这不影响他结束检查后,仍是被叫进了副主任办公室挨训。副主任不带停地训了一个小时,曹焕再出来,已经是到了午饭时间了,秦诗吃着她的杂粮饭,一脸同情地目送他耷拉着脑袋从眼前飘过。
“老大,辛苦了,孝敬您的。”
陈弥将一个三层高的饭盒放在曹焕眼前,饭盒外观雍容华贵,看着像是没有四位数拿不下来的,但是打开后,一层是紫薯玉米,二层是青豆胡萝卜鸡胸肉,三层是苹果片,颜色多样,观赏性极强。
就是看着没食欲。
曹焕默默地将饭盒又装了回去,道:
“你妈给你准备的减肥餐吧。”
陈弥点了鳗鱼饭,吃得满嘴酱料,他抬起头嚼着鳗鱼,讨好地向曹焕点点头。
“现在高峰期,再点饭送来要很晚了,老大您就吃了吧。”
陈弥的话是没错的,曹焕夹了块鸡胸肉咬了一口,一点味道也没有,真的就是白水煮肉,嘴里能淡出个鸟来,他苦着脸吃掉了陈弥的减肥餐,把餐盒还了回去。
“老大忍辱负重,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陈弥嘿嘿笑着,将空了的餐盒美滋滋地收拾好,殷勤地塞给曹焕一小瓶他点外卖赠送的迷你可乐作为弥补。眼看着午休快走到尽头了,曹焕还得去找余了要处理过的图片,他拿起手机,穿过大厅,快速往文书区走去。声像实验室的门锁着,曹焕拧了拧门把,没能打开,他趴地上往里瞄了一眼,也没有光亮透出来,似乎里面并没有人在。曹焕摸摸下巴,敲了敲门,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一点没有人的动静。正当曹焕靠在门上,拿出手机准备给余了发个信息时,门突然从里打开了,失去了依靠,他直接往开门人身上倒去。余了反应极快,后仰着退了一步,同时伸出一只手掌撑住了曹焕。
力气还挺大。
曹焕侧跳了几下,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重心。
余了没搭理曹焕,开完门后径自回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虐待键盘,等曹焕走近了,她似有所觉,单手拉开抽屉,头也不回地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了他。文件夹中有几张A4规格的彩打纸,图片上那个“警察”的脸被放大了数倍,虽仍有模糊之处,至少比监控里看着要清楚多了,鼻子是鼻子,眼是眼。
“是谁?”
余了问道。
“没见过,不认识。我在市局有个朋友,到时候问问他吧。”曹焕将彩打纸收回文件夹中,背在了身后,瞥见余了面前五彩斑斓的屏幕,奇怪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写插件。”
“这不是那个vs99?还是什么的声纹比对软件?我记得不长这样啊。”
“你知道?”
“临床有时候会接到组合型的委托要求,什么录了段医生的话,以此为根据认为患者够不上伤残等级,要鉴定录音同一性之类的。你没来之前我旁观过几次声像做案子,我不仅知道它叫啥,还知道这套软件是花了十五万买来的呢。”
“啊,十五万买了个垃圾,我帮它改装一下。”
余了不再理会曹焕,任他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午休结束后,曹焕晃悠着回了办公司,他把几张截图摊在桌面上仔细研究了会儿,真的是一张一点印象都没有的脸,他给图片拍了几张照,发给了谭北海,还没打完字,谭北海已经回复了过来。
“谭北海:这个人我没有任何印象,以后尽量留意一下。”
“你火奂哥:好的[□□ile]”
曹焕锁了手机屏幕,再低头看了几眼图片,便把文件夹整理好,锁进了抽屉中,他现在还不能就这样发给莫达拉。首先曹焕从根本上就没想好,要不要把莫达拉进整个事件中,就连已经在事件里的谭北海他都想摘出去,何况再拉一个身边人进来。这图发过去,莫达拉势必会问来源,曹焕又不能、也不想撒谎,或者掩盖。再者,莫达拉这人表面看上去事事不在意,但其实警觉性特别高,要不然也不能稳稳当当进入刑侦队待了那么多年,山村一事,太过蹊跷,他已起疑,只不过看曹焕不想说,他也没打算问罢了。要曹焕瞒着莫达拉,只是让他帮忙查,确实也可行,但朋友不是这么当的,人也不是这么做的,信任是有额度的,能不花,就不花。
曹焕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之前有跟谭北海分析过下一步该怎么走,结论是敌不动我也不动,一旦敌动,现在已经有了防备的他们,可以顺势抓到更多敌方的马脚。己方先动,诱敌出营,则是下下策,真万不得已要这么做,那也必须是要在摸清余了的底细之后、大家一起行动的前提下。
“滋滋。”
手机亮了一下,曹焕坐起身,背靠在办公椅上仰头滑开屏幕。
“谭北海:你万事要小心。”
明知谭北海这是针对现状而发的一句话,曹焕就是可以从中歪曲出他对自己急切关心的意思,反正隔着屏幕,随他怎么想。身上有个随时有可能被人追杀的担子,说不被影响那是不可能的,曹焕不过是个普通人、小民众,谁会对这事有心理准备,一部分的他,不可否认地说,一直在想要逃避,喜欢谭北海,想着怎么追人,是他现今生活中难得的只要一想到,就能从中获得安心舒适的事,不知是谭北海人的魅力太大,还是他逃避现实的功力太强。
“弥勒,你那些……GAL game能不能借我玩玩?”
曹焕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主意,什么都去尝试一下,说不定能从中找到追谭北海的方法。
“啊?老大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小意思,光盘我都放你家了,在你那飘窗下的抽屉里,爱玩哪个玩哪个,对了我还有个爱好者群,要不把你也拉进去?”
“别别别,我就随便玩玩,不参与讨论。”
曹焕回溯过往,自己仅有的两次的恋爱经验,一个都不能派上用场。第一次发生在他高中的时候,某次球赛中场结束时,隔壁班的姑娘红着脸过来给他送水表白,虽然他根本不认识对方,连人名字都叫不出,但大庭广众之下,他怕伤了人姑娘的脸面,就答应了。这段恋情只持续了半个学期,是姑娘主动提的分手,说曹焕没意思,不浪漫,看曹焕自己跟自己玩,都要比跟她玩开心多了,她感觉不到受重视。
第二次,是大学的时候,学生会的一个同僚跟曹焕一起组织晚会的期间,直接在晚会舞台上跟曹焕表了白,当时整一个学院的人都在起哄,比高中那场更加隆重。曹焕当时是懵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人这么喜欢他,他也不明白现在的人都什么爱好,喜欢在公共场合表白,但要是拒绝了,这姑娘以后可怎么见人,他想反正自己也是单身,没什么道德问题,硬着头皮也就答应了下来。曹焕问过对方喜欢自己什么,人说就喜欢他这愣愣的单纯样子,可最后分手时,也是骂他一点都不主动,傻得跟个电线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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